“这个家伙对曼联没有丝毫的感情！”
雷蒙德指着董方卓的鼻子，下定了这个结论。
然而听到这话的董方卓刚想反驳，弗格森再一次站了出来。
老帅拍了拍董方卓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董方卓还想反抗。
可是在弗格森眼神之下，还是后退了一步。
“我来给你答案，雷蒙德！”
弗格森的回答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情绪。
但是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这是他发飙的前兆。
老帅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这个倚老卖老的老家伙。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出来这个结论的，但是我想说的是，你说的都是狗屁！”
“你得发言，你的结论，你的采访稿都是狗屁，业余的不能再业余！”
“我真怀疑你是否有着一个专业记者的素养！”
弗格森没有惯着雷蒙德·克拉克，从八十多年代指教到现在，他太清楚怎么对付这种老顽固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果然听到这话的雷蒙德·克拉克吱吱耶耶的说不出话来，脸被气的通红，眼睛死死的瞪着董方卓和弗格森两人。
众人等了半天，才只等到了他喊出四个字：“亚历克斯~”
于是就没有下文了，现场的记者眼看这一幕，就让雷蒙德下来了。
毕竟采访的时间所剩无几，不能让这件事将头条新闻给耽搁了。
另一边，眼看弗格森正处于气头之上。
眼尖的记者还是将目光放在董方卓身上，他们看了一眼弗格森，随后笑着说道；“董，我还是想问问你的看法！”
第三排一个戴着深蓝色领带的中年男人就站了起来。接着问道。
董方卓瞄了一眼，看出来了是老朋友丹尼斯·克罗斯。
就是赛前发布会上拿转会支出对比表质问弗格森的那个人。
他没像珍妮那样铺垫，上来就很直接：
“董，你上赛季拿了金靴，你确实是曼联最好的前锋之一。但你要知道，东看台那部分球迷不是普通的球迷，THE 1958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季票持有者。
如果你拒绝道歉，你可能会在整个赛季里持续面临他们的嘘声。你确定你的表现能扛得住这种压力吗？“
这个问题比珍妮那个更硬。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董方卓身上，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小子是怎么回答的。
没有让大家失望，董方卓只沉默了不到一分钟，就拿起了话筒。
“道歉，我不可能道歉的！”
“让我对着一球嘘我的球迷道歉，这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丹尼斯用着焦急的语气提醒到：“这不是一般的球迷，他们是曼联的死忠！”
“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曼联的支持者，是不是不太妥当呢？”
“不！”董方卓看向了眼前的众位记者，语气坚定的说道：“他们不是曼联的死忠球迷！”
“曼联的死忠球迷不会这样，他们只会在球队落后的时候，鼓舞士气帮助球队，而不会这样……”
董方卓没说明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还没问，他顿了顿，缓了口气：“对于这样的球迷，我没有道歉的必要！”
没有人有其他的问题了，看来这小子还是那么的顽固。
在场的记者疯狂的落笔记录，所有人都想将这个头条带回家。
弗格森看了一眼，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动的，任由这些记者写的话，可能董方卓明天就会遭受严厉的舆论危机。
毕竟可能在球员眼里，或者冷静的其他球迷眼里，董方卓说的没错，这是还击，这是对曼联那种歪风邪气的不耻。
但是归根结底，董方卓是球星，而且还不是英格兰国籍的球星，是外国人。
英超最多的不是球星，大部分都是不同人，都是球迷。
屁股决定脑袋，如果他们看到董方卓这样的回答，绝对不是站在董方卓一边，绝对是跟他们同属于一个阵营的球迷一边。
想到这里，弗格森不再犹豫，他动了一下。
先是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发布厅里足够让所有人注意到。
然后他把交叉的双手分开了，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朝丹尼斯·克罗斯的方向点了点，动作很随意，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打招呼：“丹尼斯，我问你一个问题。“
丹尼斯·克罗斯愣了一下：“您问。“
“你记得九三年吗？“弗格森的声音不高，但那种“我要开始说一个故事了“的语气让整个发布厅都安静了下来，
“九三年，坎通纳刚来曼联没多久，在老特拉福德被球迷骂了半场，进了球之后对着那个看台做了个同样的手势。
当时你们《泰晤士报》怎么写来着？'“弗格森用了一个字——'荒唐'。”
他把“荒唐“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后来呢？后来坎通纳成了老特拉福德的国王。那个看台后来嘘过他吗？嘘过。
但他进球之后，那些人照样站起来鼓掌。
你们现在坐在这里让我的球员道歉，和十二年前坐在这个房间里的那批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永远学不会——球员不需要对进球道歉。”
这小子能跟坎通纳相比，几乎在弗格森说完，摆在所有人记者面前的都是这样的答案。
不过，当他们仔细的打量着这个中国人。
不得不承认一个是事实，如果真的按照这小子的正常轨迹走下去，说不定他不仅比得上坎通纳，甚至还会超越。
毕竟法国人可没有拿下英超金靴。
看到这一幕，丹尼斯·克罗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可是他放弃了，弗格森还没有，他继续补充着。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丹尼斯，而是对着整个发布厅的所有人。
他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那个姿势让他的脸在闪光灯的照射下看起来格外清晰。
眉弓、颧骨、下颌线的轮廓都被灯光削出了阴影。
“你们今天让我带他来，我就带他来了。因为我没什么好藏的。
他上半场被嘘了四十五分钟，下半场进了两个球，然后做了个庆祝动作。
我当教练快三十年，见过一千种庆祝动作。滑跪、脱衣服、对着镜头比心、跳进看台抱球迷——这些都见过。
今天他这个动作，排不进前一百。你们非要把它放大成'挑衅'、'不尊重'，那是你们的工作需要，不是事实。”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董方卓。
随后继续补充，但语速放慢了一些，放慢到每一个字都压得实在：
“你们想要他道歉？我现在把话说在这里——他不会道歉。
我也不会让他道歉。如果有一天他在场上散步、不跑动、不拼抢，那是他的错，我会第一个公开批评他。
但今天他跑了七十分钟，进了两个球，在禁区里跟两个中后卫扛了一整场。他什么都没做错。所以——“
他往后靠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叉搁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起来：“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丹尼斯·克罗斯站在那里，手里的话筒还举着，但弗格森已经没有再看他。
他站了两三秒，然后坐了回去，把话筒搁在膝盖上，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董方卓以为到这儿就差不多了，但第三排另一个角落又站起一个人来，是《每日邮报》的一个年轻记者，看着不超过三十岁，脸上还带着点新人特有的那种急切。
他站起来的时候明显有点犹豫，但在同排另一位同行的催促下还是开口了：
“董，我再冒昧问一句——如果你不道歉，你就不怕下个主场东看台的人全场都嘘你吗？你打算怎么应对那种局面？“
董方卓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在这两秒里他的手心出了点汗，但声音没有颤：
“我每场都会跑，每场都会拼。只要我每场都进球，他们嘘我我也能接受。
我不需要所有人喜欢我，我只需要进球。
那个看台如果全场都嘘我，那是他们的选择。我尊重他们的选择，但他们也得尊重我进球的这件事。”
他说完把话筒放回桌面，然后侧过头看了弗格森一眼。
弗格森没有看他，但搭在桌沿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动作，
如果不是董方卓坐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到——老帅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一下。那个意思是“够了，可以了”。
弗格森扫了一圈台下：“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举手。发布会厅里安静了大概四五秒，只有快门声还在零散地响着。
弗格森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把话筒往桌中央推了推，然后转过身，朝董方卓侧了一下头。
董方卓跟着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台下密密麻麻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不满的，有评估的，但不管是什么种类的目光，他都不害怕。
他推开椅子，跟着弗格森一前一后走下发布台。
走到门口时身后的记者席又有人站了起来——“爵士！俱乐部对这件事会——”
弗格森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他推开门，侧着身让董方卓先出去，然后自己跟出来，反手把门带上。
这个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
可是尽管现场结束了，但是造成的风波和后果仍然在继续。
第224章 残缺的曼联
第二天，曼彻斯特的早晨是从报摊上开始的。
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对昨天事情做了报导，这一次不像上次那么容易解决了。
媒体们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觉得这个中国人太过于狂妄了。必须要让董方卓付出代价。
翌日，《太阳报》头版用的是董方卓在东看台前比出“安静“手势的照片，角度选得很刁，从侧面拍过去，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标题黑体加粗，占了版面的三分之二：“他以为自己是谁？”
副标题小一号，但同样扎眼：“坎通纳是国王之前已是英雄，董方卓在成为什么之前先学会了傲慢。”
《泰晤士报》的头条稍微收敛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雷蒙德·克拉克的署名文章占据了体育版的整个上半页，标题是四个字——《没有资格》。
文章开篇第一段就把态度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