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坎通纳在1992年加盟曼联时，已经带着法甲冠军、法国国家队队长袖标和马赛的欧冠半决赛履历。
他在利兹联拿下了英甲冠军，然后才走进老特拉福德。
他对球迷们做出还击手势的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他有资格做。
董方卓有什么？一个赛季的金靴？二十七粒进球？不错，但这让他有资格对着曼联球迷做同样的事吗？答案是不。”
文章末尾加了一段更狠的：
“弗格森爵士说'球员不需要对进球道歉'，这没错。但'不需要道歉'和'可以挑衅'之间有一条很宽的河。
董方卓今天站在河的这一边，但他离对岸还差着十座冠军奖杯、五年顶级联赛的稳定表现、以及至少一次在欧冠淘汰赛里把球队扛在肩上的时刻。在那之前，他最好学会闭嘴。”
上面的媒体的言语都比较犀利，但是这是基于他们的报纸风格和主编情绪的。
看得出来，这两家媒体对于自己没有丝毫的好感。
言辞犀利，没有丝毫的留情面。
董方卓攥紧报纸，无奈的露出一丝苦笑。
他没有想到这些记者的反应竟然这么大，如果只有这一两家媒体进行羞辱和谩骂的话，他还有空进行还击。
但很明显，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对这个进行了报道。
基本上都是负面的，除了上面两个报纸，《卫报》也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珍妮·麦克唐纳这个随行记者加编导，措辞还是温和一些，但是没有什么用。
这些英格兰记者报道的方向是一致，他写了个文章，标题叫《年轻的代价》。
有一说一，写的还是非常的有文采的。
董方卓自己看过，如果不是因为熟悉自己的性格，他甚至会认为自己会被珍妮给劝导回头。
“我理解董方卓在承受了半场嘘声之后的情绪反应，他只有二十岁，还年轻。
但坎通纳做同样动作时二十七岁，已经有足够的履历让质疑者闭嘴。
董方卓的二十七粒进球值得尊重，可尊重不是靠一个手势赢来的，是靠时间垒起来的。他今天失去了一个让球迷重新接纳他的机会，而那个机会可能不会再来第二次。”
不仅仅是媒体有反应，曼联球迷那边也炸开了窝。
《每日邮报》用弗格森的对话和球迷的采访硬生生地解开了藏在里面的内幕。
标题直接写的很好，直接做了个总结。
“弗格森：'他什么都没做错。'事实：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写这个文章的人，引用了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曼联资深季票持有者“的话：
“我看了曼联三十年，见过贝斯特、见过罗布森、见过坎通纳、见过基恩。那些人做这种事的时候，你知道他们配得上。这个中国孩子？他还差得远。他应该道歉，不是为了那个手势，是为了他的傲慢。傲慢是要用成绩来买单的，他还没攒够钱。”
当然除了这些大媒体之外，还是有人愿意给董方卓发声的。
《独立报》在自己报纸的一小块角落里给了不同的声音，加里·莱因克尔受邀写的短评标题很朴素——《他没做错什么》：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自己的主场被嘘了四十五分钟，进了两个球，然后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如果这算傲慢，那我见过的所有顶级射手都傲慢。希勒傲慢过，亨利傲慢过，坎通纳更是傲慢得没边。
区别只在于，当他们做到的时候，你们管那叫'个性'。
等董方卓再踢五年，你们也会管他那叫'个性'。现在骂他，只是因为你们还不习惯看到一个中国人在老特拉福德这样做。”
文章写的很犀利，但是没有什么用。
球迷们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问题，他们总会统一口径将矛头指向那个异类。
很明显在众多的英超球迷眼里，董方卓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才是那个应该为此付出代价的人。
没有任何意外，这篇评论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讨伐声里，像一块石头扔进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来得及翻起来。
球迷们的声音愈演愈烈，《太阳报》的网站上午十点上线了一个读者投票，题目是“董方卓应该为他的行为道歉吗？”。
到中午十二点，两万三千人参与投票，百分之七十八的人选了“是”。
评论区最热的那条留言有四千多个赞，写着：“坎通纳来曼联之前已经是法国的国王，董方卓来曼联之前是什么？比甲的射手，最佳年轻球员，但是这点成绩放在曼联又算得了什么能呢？他应该为此道歉！”
与此同时，曼彻斯特东郊的一间酒吧里，The 1958的几个核心成员在中午之前就聚在了一起。
酒吧还没正式营业，卷帘门半拉着，几盏吊灯把室内照得昏黄。
凯尔·索恩坐在吧台最里面那把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苦啤酒，旁边坐着另外四个人，都是THE 1958的分区负责人。
诺亚·亨特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没碰酒。他是这帮人里唯一一个没有骂董方卓的。
凯尔把手机屏幕转向其他人，上面是《太阳报》的投票结果。
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被验证了的得意：“看到了吗？七成八，全英格兰都觉得那小子做错了。“
坐在他右手边的杰克·哈珀点了点头，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电工，脸上带着常年户外工作留下的粗糙红晕：
“我昨天就说过了，那小子就是个刺头。上赛季我们忍了他，因为我们以为他会感激。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现在觉得他比我们还大。“凯尔接话，喝了一大口啤酒，“诺亚，你昨天还替他说话。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诺亚放下茶杯，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昨天更沉：“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先嘘了他四十五分钟。”
“我们嘘他是我们的事。“凯尔的声音抬高了半度，“我们是球迷，我们有权利表达不满。上半场踢成那样，零比零，他连一脚像样的射门都没有，凭什么不能嘘？”
“所以你们嘘他，他进球后还回来，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他是球员，我们是球迷。”杰克插话了，用食指敲了敲吧台面，“球员对球迷做那个手势，就是不对。不管谁先谁后。“
诺亚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茶杯：“那你们想怎么样？逼他道歉？你觉得他会道歉吗？”
凯尔放下酒杯，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诺亚面前。他比诺亚高出半个头，啤酒的气味混着烟味扑过来：
“他不道歉，我们就不停。下一个主场，斯普雷顿看台前三排全部站着背对他。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三百个人会这么做。”
还是老样子，英格兰的老传统，总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进行抗议。
但依照诺亚对董方卓的了解，这种情况不会奏效的。
这样下去，最终伤害的只有曼联。
想到这里，诺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继续对着这两负责人反问道：“然后呢？他再进球，再做一个手势？你们就一直站着背对他？”
“他不会再进了。“凯尔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你看不出来吗，这小子已经开始飘了。飘了的球员都会断崖式下滑。上赛季是运气，这赛季才是真正的他。等他连续三场不进球，不用我们嘘，弗格森自己就会把他摁在替补席上。”
诺亚没再说话。他知道跟凯尔争论下去没有结果，这个人从来不是靠逻辑说服别人的。
酒吧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过，还没安静一会，在场的众人又吵闹了起来。
这些死忠球迷们开始肆意地取笑和侮辱董方卓的表现，而其他人竟然没有任何反感的感觉。
看到这一幕，诺亚打破了平静，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们继续喝吧。我只说一句——他那两个进球，是靠自己的本事进的。你们嘘他的时候，他可没靠你们的鼓励。他不欠你们的道歉。”
说完他推开了半拉的卷帘门，径直地离开了。
凯尔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句：“你护着他，你替他去跟球迷道歉！看他会不会领你的情！“
诺亚没有回头。卷帘门重新落下来，酒吧里恢复了昏暗。
当天上午，卡灵顿基地的训练场上，气氛比往日沉重得多。
董方卓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就到了，还是跟平常一样的时间。
简单的力量房训练，随后就是草坪上有球的一些训练和吃饭。
吃完饭之后，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训练课开始时间没多少之后。
快步赶到球场，刚到这里没多久，鲁尼来了。
他是八点二十到的。从停车场走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董方卓的背影，走过去的时候刻意放重了脚步，故意踩得嘎吱响，想让他注意到自己来了。
董方卓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鲁尼走到他身边，二话没说，先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过去：“别看那些。“
董方卓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太阳报》的投票结果，七成八的人认为他应该道歉。
他抬起头看着鲁尼，鲁尼的表情有点尴尬，他本来是想让董方卓“别看那些“的，结果自己把最扎眼的那条递了过去。
“……操，我不是这个意思。“鲁尼把手机塞回裤兜，“我是说，别管他们写什么。你知道的，这帮记者，赢球的时候夸上天，输球的时候踩进泥里。你昨天进了两个，他们还能写出这种东西来……”
“我没在意。“董方卓说。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又拧上，“我在想下一场的事。“
“下一场？“
“周中欧冠，比利亚雷尔。客场。“
鲁尼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一下董方卓的后背：“你他妈真是个变态。别人被骂成那样了至少得郁闷半天，你居然在想欧冠。“
董方卓没有接话。他确实在想欧冠，但这不代表他没看到那些评论。
早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所有的新闻。
即使外面说了这些，但是丝毫没有影响董方卓的心情，他仍然是自顾自的进行着训练，没有干扰到自己的心态。
时间很快到了八点三十分，球员们陆续到齐。
更衣室里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几个年轻球员换衣服的时候都刻意压低了说话的音量，眼神时不时往董方卓的柜子那边瞟。
C罗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走到董方卓旁边，没说话，直接把报纸递给他，指着上面一小块空白处：“这里，莱因克尔写的。他说你没做错。“
董方卓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独立报》那篇短评，被裁下来贴在报纸边角上，应该是C罗自己剪的。他把报纸折好还回去，说了一声谢了。
C罗耸了耸肩，坐回自己的位置。
董方卓理解这小子的意思，葡萄牙人总是这样的傲娇。
笑了笑，董方卓随手将那个报纸部分塞进自己的口袋。
其实这种东西他根本不需要，他的内心自己知道。不过，看到C罗将目光不断的瞟向这里。
董方卓还是笑嘻嘻的收起来了。
训练课还是跟往常一样，可惜的是，并没有完成足够的九十分钟就被打断了。
弗格森在接完电话之后，面露难色的将C罗带走了。
最终经过交谈之后，给予了在场众人一个坏消息。
“葡萄牙人无法出战接下来的比赛！”
右边的C罗再加上左边的威尔士人伤病，这对于目前渴望战绩的曼联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不过，还有时间调整，下一场联赛还要等到一周之后。
只要安稳地度过欧冠就行。
第225章 比利亚雷尔
西班牙，巴伦西亚自治区，比利亚雷尔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