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格森没有再往场上看,不管是出于比赛的需要还是球员的健康,他不可能会让董方卓继续比赛的,
没有多加思考,布置完命令之后,他走回教练席,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弗格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场上的冲突还在继续。
基恩的咆哮声、鲁尼的推搡、杰拉德试图拉架但明显理亏的表情、尼尔·梅诺那张该死的无辜的脸。
场上,董方卓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场边,
阿兰·史密斯正在换衣服,两个人的手在交接的瞬间碰了一下。
弗格森看见董方卓低下头,对着阿兰·史密斯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场上的某个方向,那是鲁尼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替补席走来。
弗格森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董方卓走过来,看着他艰难的每一个步子。
弗格森的喉咙动了动。
伸手在董方卓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坐着。”他说,声音沙哑,“剩下的交给他们。”
场上,莱利已经重新吹响了哨子。
点球。
主裁判的手指坚定地指向十二码点。
尼尔·梅诺的红牌还在口袋里,利物浦将以十人应战打完剩下的将近二十分钟,外加一个点球。
曼联球员围在禁区弧顶。
C罗抱着皮球,看了一眼鲁尼,又看了一眼场边的方向。
弗格森站在原地,双手插回大衣口袋,没有做任何指示。
然后所有人看见,C罗把球递给了鲁尼。
小胖子愣了一下。他接过皮球的时候,手指在颤抖。
他往场边看了一眼。
董方卓坐在替补席最边缘的位置,对他笑了笑。
阿兰·史密斯刚才的动作他也看到了,点球让他这个不知道是第几点球手的家伙来踢。
他知道是谁的注意。
看了一眼董方卓,随后他将目光看向了点球点。
转过身,摆稳。
他知道只有点球打进,才是对董方卓最好的礼物。
安菲尔德已经安静了大半。
那些还留在看台上的利物浦球迷还在唱着歌,但他们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已经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怆。
鲁尼站在十二码点前,听见那些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不辜负队友的期望,打进这个球。
杜德克站在球门线上,弓着腰,双手张开,试图用眼神干扰他。
鲁尼助跑。
他的右脚抽在皮球的中下部,发力极其结实。皮球像炮弹一样飞向球门右上角,杜德克扑向了左侧。
他判断错了方向。球网扬起。
5-1。
鲁尼没有跑。他站在点球点前,双手指向天空,十指交叉握在胸前,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没有去看那些退场的利物浦球迷,没有去看那些还在骂他的横幅,他甚至没有去想“史莱克“这个称呼。
那些东西在此时此刻毫无意义。
他只是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期望董方卓快点恢复健康。
董方卓坐在替补席上,左脚搭在冰袋上,抬起左手朝场上的鲁尼竖了个大拇指。
嘴角那丝笑始终没消失,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弗格森在鲁尼进球之后立刻做出了换人决定。
“韦斯。”他朝布朗喊了一声,“换下加里。”
布朗点点头,跑向场边。弗格森又看了一眼替补席:“达伦。”
弗莱彻站了起来。
弗格森在这个时间点连换两人。
他要把场上的火药味降下来。
利物浦已经彻底失控了,西索科的飞铲、卡拉格的肘子、哈曼的拉拽。
那些动作已经跟足球没有任何关系了。
贝尼特斯蹲在场边一言不发,西班牙人甚至没有做任何调整,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球队在场上发泄着愤怒。
“稳住。”弗格森对正要上场的弗莱彻说,“控制住球,别受伤。”
弗莱彻点头。弗格森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他的球员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剩下的时间消耗完,带着三分安全的走出安菲尔德。
接下来的比赛节奏明显放缓了。
利物浦的球员动作越来越大,但曼联的球员不再接招。
斯科尔斯回撤拿球,横传、回传、再横传,每一次触球都在消磨时间。
吉格斯在左路控球,不突破,不传中,只是把球护在脚下,等着对手犯规,然后再用定位球耗掉几十秒。
贝尼特斯终于做出了换人。
用西塞换下了克劳奇,用庞格勒换下了加西亚,但那些换人已经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了。
利物浦球迷开始大规模退场。
KOP看台上的歌声还在,但声音已经很小了。
这样的战绩是个人都知道是耻辱,不可能扳回来的。
如果说三比零落后扳回来是伊斯坦布尔奇迹,利物浦球迷可以用这个东西来进行安慰。
可是5:1的比分,足以让任何从事足球这个行业的人绝望。
这是个屠杀的比分。
看台上有人把围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摔在地上,踩了两脚,头也不回地走了。有人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身边的同伴拍着他的后背,嘴里说着什么,但谁也听不见谁。
场上时间在流逝。
第七十八分钟,曼联获得了一个前场界外球。
布朗把球掷给弗莱彻,弗莱彻回传维迪奇,维迪奇再传给范德萨。
荷兰门将在禁区里控了十几秒,然后大脚开向前场,皮球直接出了底线。利物浦的门球。没有嘘声,没有倒彩,只有一种死寂的沉默。
第八十三分钟,阿隆索在中场接球,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脚长传吊向曼联禁区。
克劳奇已经下去了,顶在最前面的是西塞,法国人的速度还在,但费迪南德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西塞连起跳的机会都没有。
皮球被费迪南德顶回中场,斯科尔斯稳稳停下,再回传,再横传。
第八十九分钟,补时牌亮起——四分钟。
场边的弗格森看了一眼计时器,转身走向替补席。
他蹲在董方卓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固定住的右脚踝。
斯维尔已经做了紧急处理,冰袋裹着绷带,脚踝外侧的肿胀肉眼可见地隆起了一截。
“疼吗?”弗格森问。
董方卓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有点发白,但嘴角还在笑着:“有点麻。应该问题不大。”
弗格森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他伸手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膝盖,站起来,转身回到教练区。
第九十三分钟,莱利的哨声响了。
5-1。
曼联在安菲尔德的客场屠杀了利物浦。
终场哨响的一瞬间,曼联球员没有庆祝。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喘着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陆陆续续走向替补席。
C罗第一个走过去,蹲在董方卓身边,说了句什么,董方卓笑着回了一句,葡萄牙人摇了摇头,站起来,往球员通道走去。
基恩最后一个从场上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绷带固定住的脚踝。
嘴角抽了一下说了句“下次我会帮你报仇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球员通道。
赛后新闻发布会。
弗格森走进媒体厅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贝尼特斯已经到了,西班牙人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
台下的记者们立刻坐直了身体。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亚历克斯,”第一个被点到的记者站起来,“你如何评价这场比赛?”
弗格森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点,然后沉默了两秒钟。
“我的球员,”弗格森开口了,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安菲尔德,面对四万五千个敌人,打进了五个球。其中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被对手用肘子、膝盖和鞋钉反复问候了三十五分钟之后,打进了一个帽子戏法。
然后他被人用一脚应该直接送进法庭的铲球废掉了脚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记者。
“我需要解释什么吗?”
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另一个记者举手:“关于尼尔·梅诺的那次犯规”
“那叫犯规吗?”弗格森打断了他,声音猛地拔高。
“那叫犯罪。鞋钉从侧面切入脚踝,不收脚,不留力,整个人飞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