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熊发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哪怕炮手的性格比较好，愿意跟人互动，又有饲养员猛子不断的帮它转移注意力。
可在身体激素的刺激下，一向十分自律的炮手，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动不动就对着展区外发出嚎叫。
显得十分可怜。
也正因为如此，熊馆被彻底关闭了。
不让炮手见到游客，生怕它受到刺激。
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
根本无法彻底解决炮手发情的关键。
好在这时，一个好消息传来，深城动物园那边已经做好了接收准备，随时可以把炮手送过去配种。
得知这一消息，不光是猛子，便是商陆都兴奋不已。
总算是将炮手的发情问题解决了。
只不过需要炮手离开山海动物园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他还有些舍不得。
猛子接到商陆的通知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熊馆。
这些天炮手的状态越来越差，整天在展区里来回踱步。
时不时对着墙壁发出低沉的嚎叫，连平时最爱吃的蜂蜜苹果拼盘都只是敷衍地舔上两口。
猛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推开熊馆后门的瞬间，炮手就抬起了头。
那双黑亮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
猛子在炮手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炮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蹭他的手心，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发出一两声闷闷的鼻息。
“炮手啊，”猛子清了清嗓子，“我跟你说个事儿。”
炮手歪了歪脑袋。
“深城动物园那边，给你找了个对象。”
炮手继续歪着脑袋，耳朵动了动。
“人家那边环境可好了，比咱们这儿大，还有专门的室内场馆，冬暖夏凉。而且那姑娘，长得可俊了，毛色油光水滑的。”
炮手忽然站了起来。
猛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炮手转过身，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他，一步一步挪到了角落里，然后一屁股坐下。
不回头。
猛子：“……”
“炮手？”
没反应。
“炮手，你听我说完啊。”
炮手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墙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嗷”。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猛子心里一软，赶紧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伸手去够它的脑袋。炮手偏开头，不让他碰。
“你别这样，”猛子哭笑不得，“又不是不要你了，就是去一段时间，配完种就回来。”
炮手依旧不回头。
猛子叹了口气，绕到它正面。
炮手立刻又把脑袋扭向另一边。
猛子再绕，炮手再扭。
一熊一人就这样在熊馆角落里转起了圈圈，转了七八圈，猛子先晕了。
“行行行，你赢了。”猛子扶着墙喘气，“我说不过你。”
炮手这才停下，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水池边，跳进去，把自己泡在了水里。
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耳朵，活像一块漂浮的棕黑色大石头。
猛子知道，这是炮手闹脾气时最典型的反应。
他掏出手机，给商陆发了条消息：“园长，炮手不愿意去。”
商陆秒回：“？”
猛子：“听懂了，不高兴了，泡水里不出来了。”
商陆：“……你等我，我过来看看。”
十分钟后，商陆出现在熊馆。
他走到水池边，低头看着泡在水里的炮手。
炮手也抬头看他，两双眼睛隔着水面相望，水波把炮手的脸映得有些变形，但那眼神里的倔强清晰可见。
“炮手，”商陆蹲下身，“咱们聊聊？”
炮手喷出一口水，精准地溅在商陆的鞋面上。
商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耐心和亲和：“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舍不得猛子，舍不得动物园的这些邻居。但你现在这个情况，不解决不行。你看你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连蜂蜜都不爱吃了——”
炮手又把脑袋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眼睛以上部分。
商陆回头看了一眼猛子，猛子摊了摊手，一脸“我早就说了”的表情。
“这样吧，”商陆想了想，“我让猛子陪你一起去。”
水里忽然冒出一串气泡。
炮手的脑袋从水里浮起来了一些，露出鼻子和嘴巴。
“你说什么？”商陆注意到了这个反应，“你是说，猛子跟你一起去，你就愿意？”
炮手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慢吞吞地从水池里爬了出来。
它甩了甩身上的水，水珠溅了商陆和猛子一身。
但两个人都没躲，因为炮手已经走到猛子面前，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肚子。
猛子愣住了。
“这……这是同意了？”
炮手又顶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自己的窝走去，尾巴一扭一扭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商陆和猛子对视一眼。
“它听懂了。”商陆说。
“它真听懂了。”猛子喃喃道。
炮手走到窝边，一屁股坐下，回头看了猛子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答应了，别反悔。
猛子哭笑不得地看向商陆：“园长，这……”
“辛苦你一趟，”商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差旅费动物园报销，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你跟着去，住员工宿舍，吃饭跟深城动物园的食堂。你就当……带薪休假。”
猛子想了想，又看了看炮手那副你敢说不去我就继续泡水的表情，最终认命地点了点头。
“行吧，我去。”
炮手嗷了一声，从窝里翻出它最喜欢的那个橡胶球，叼在嘴里，啪嗒啪嗒走到猛子脚边放下，然后用爪子把球往猛子那边推了推。
这是它表达和解和感谢的方式。
猛子弯腰捡起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扔了出去。
炮手立刻欢快地追了过去，庞大的身躯跑起来地板都在震，完全看不出前些天那副蔫蔫的样子。
商陆看着这一幕，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那我这就联系深城那边，安排运输。”他说，“你们准备准备，后天出发。”
猛子应了一声，转身去追炮手，一人一熊在熊馆里玩起了抛接球。
两天后。
一辆专门的动物运输车停在了山海动物园的后门。
车厢是特制的，宽敞通风，底部铺着厚厚的干草。
还放了炮手熟悉的玩具和一条猛子穿过的旧T恤，让它在路上能闻到熟悉的气味。
炮手被引导上车时，表现得异常配合。
它先是在车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熊馆的方向，然后看了看站在车旁的商陆。
商陆朝它挥了挥手。
“早点回来。”
炮手低低地嗷了一声，然后转身踏上了车厢。
猛子背着个双肩包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袋子炮手路上吃的苹果和蜂蜜小饼干。
他站在车门口，回头对商陆笑了笑。
“园长，我们走了。最多半个月，保证带着炮手完完整整地回来。”
商陆点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放心吧。”
车门缓缓关上。
商陆站在原地看着运输车驶出动物园后门，拐上大路，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灵长馆附近，就看见大壮蹲在假山顶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正朝远处张望——那是炮手离开的方向。
“别看了，”商陆冲它喊了一声，“过几天就回来了。”
大壮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转身，钻进了洞里。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商陆忽然觉得，动物园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不过这种感慨没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