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玄的耳朵动了动。
“这样，”商陆说，“今天白天你们先忍耐一下，我让赵斌给你们在旁边的樱花树上搭几个木平台，高度跟修仙台一样，也能晒到太阳，还能看见整个园区。等明天鹿群搬走了，修仙台还是你们的。怎么样？”
玄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扭头看了看玻璃幕墙里面的修仙台。
公鹿还卧在上面，但它的姿势变了，不再是那种宣告主权的昂首挺胸，而是侧卧着，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半阖，像是在打盹。
那副舒服的模样，连商陆看了都觉得那石头一定很暖和。
玄玄的尾巴慢慢松开了，从蓬松的炸毛状态恢复成了正常的毛量。
它从饲养员怀里跳下来，走到玻璃幕墙边，两只前爪搭在石头上，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公鹿睁开眼，看了它一眼。
这一次，公鹿没有转屁股，而是微微抬了抬头。
玄玄转身走了。
它爬上旁边那棵最大的樱花树，蹲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尾巴垂下来，眼睛望着修仙台。
其他的狐猴跟着它，三三两两爬上树，各自找了位置蹲着。
三十七只狐猴齐刷刷面朝修仙台的方向，像三十七尊小佛像。
商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斌，去仓库拿几块木板和支架，给它们搭平台。”
“现在？”
“现在。不然下午它们还得闹。”
赵斌带着工人去搭平台了。
商陆站在樱花树下，仰头看着树上的狐猴们。
玄玄蹲在最高的那根枝上，目光越过玻璃幕墙，落在修仙台上。
那头公鹿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看着树上的狐猴群。
两个物种就这么相望着，安静得不像话。
商陆正打算走，衣角又被拽住了。
低头一看，白白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下来，嘴里叼着个东西。
商陆蹲下来接住，是一颗花生，剥了壳的。
白白把花生塞进他手心，然后转身跳回树上。
商陆看着手心里的花生，笑了。
“行吧，”他嘟囔了一句，“这场修仙台保卫战，算你们赢了。”
下午，赵斌在展区内临时搭箭了几个平台，给鹿群作为休息的地方。
使得环尾狐猴们能够再次回到修仙台上。
两个物种，在同一展区中，一个修仙，一个休息。
画面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商陆靠在长椅上，掏出手机。
赵斌发来一条消息，说晚上热搜又更新了，这次词条是：#山海动物园狐猴鹿群修仙大战#
配图是玄玄站在墙前直立咆哮的那一幕，旁边公鹿卧在修仙台上用屁股对着它，网友配了字幕：“掌门，这厮不讲武德！”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
商陆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正从园区边缘漫上来，把树梢染成橘红色。
环尾狐猴们已经在修仙台附近打坐修仙了，展区里的鹿群已经开始三三两两找地方歇了。
他忽然想起赵斌昨天晚上的问题：“这群鹿到底怎么想的？”
今天他又多了一个类似的问题：这群狐猴又怎么想的？
修仙台不愧是系统奖励的道具，鹿想要，狐猴也想要。
鹿觉得那石头暖和，狐猴觉得那石台神圣。
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搞得商陆都想再次坐上去，好好感受一番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展区里面喊了一声：“明天给你们换新地方，谁都不许再闹了！”
公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树上，玄玄睁开了眼睛，也没什么表情。
但商陆总觉得，它们好像都笑了一下。
第297章 出售仙贝
三天后，沈明远的电话打来了。
那天下午，商陆正在大熊猫馆的内场给仙贝准备下午茶。
所谓下午茶，其实是一根新鲜竹笋、半个苹果，外加一小把特制的熊猫饼干。
仙贝坐在进食台上，一只爪子搭在肚皮上，另一只爪子伸过来，接过商陆递去的苹果块，啃得咔嚓作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遍。
商陆掏出来一看，是沈明远。
“沈老师，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沈明远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郑重：“商园长，方便的话，我们见面谈。我人在咸阳机场，今晚就能到。”
商陆切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咸阳到山海市，飞机三个小时。沈明远三天前才走，现在又要来，而且是“今晚就到”。这说明结果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重要。
“行，沈老师到了给我电话，我去接您。”
挂了电话，商陆低头继续切苹果。仙贝的鼻子抽了抽，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手腕上，黑亮的眼睛盯着砧板上剩下的半个苹果。
“你倒是心大。”商陆把最后一块苹果递到它嘴边，“人家要研究你的基因，你在这惦记苹果。”
仙贝叼走苹果，嚼了两下，尾巴甩了甩。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基因是朕的，苹果也是朕的，有什么冲突？”
商陆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上九点，沈明远到了。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带林博士，也没带样品箱。
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只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上去比上次严肃许多。
商陆在园区门口接上他，两人没去办公室，而是沿着园区的石板路慢慢走。
夜里的动物园很安静，只有昆虫的鸣叫和远处动物的低哼。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商园长，”沈明远终于开口，“检测结果出来了。我先说结论。”
他停下来，看着商陆的眼睛：“仙贝是纯天然棕色大熊猫。不是染色，不是基因编辑，不是任何人工干预的结果。它的棕色是天然的基因突变，而且，这个突变位点是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新位点。”
商陆没有说话。
沈明远继续道：“它的基因序列里有一段非常罕见的调控序列变异，导致黑色素合成途径在毛囊水平发生了组织特异性改变。简单来说，正常大熊猫的黑色素是黑褐色的，但仙贝的黑色素在毛发中只表达为棕色。这个机制我们之前只在一些小型哺乳动物中见过，在大熊猫身上是首次发现。”
他的声音越说越快，带着科研工作者压抑不住的兴奋：“商园长，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如果能把这段基因序列搞清楚，不仅对大熊猫的毛色遗传研究有重大意义，对整个哺乳动物的色素调控研究都是一个突破口。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尝试在其他大熊猫身上复制这个性状。”
“沈老师。”商陆打断了他。
沈明远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抱歉，我有点失态。”
“没关系。”商陆继续往前走，“您接着说。”
沈明远跟上他的步伐，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商园长，我今天来，除了告诉你结果，还有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把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
商陆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我们基地愿意出价。”沈明远说，“五千万。”
夜色里，他的声音很清晰：“五千万，买仙贝的所有权。另外，如果后续有科研合作或商业开发收益，山海动物园可以另外分成。比例可以谈。”
商陆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明远补充道：“商园长，这个价格是经过充分评估的。棕色大熊猫的科研价值和公众影响力，五千万只是一个起点。如果运作得好，后续的科研经费、国家项目、国际交流，价值可能翻好几倍。对山海动物园来说，这笔钱足够你扩建园区、改善设施、引进更多动物……”
“沈老师。”商陆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稳，“您今年多大？”
沈明远愣了一下：“五十三。”
“那您研究大熊猫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
商陆点点头：“二十七年，您应该见过很多大熊猫。从幼崽到成年，从健康到生病，从出生到死亡。您见过它们啃竹子，见过它们爬树，见过它们冬天在雪地里打滚，见过它们夏天泡在水池里。”
沈明远沉默着。
“那您告诉我，”商陆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您见过哪只大熊猫，会主动把竹子推给一个伤害过它的人？”
沈明远脚步一顿。
“仙贝把竹子推给老周的那段视频，您应该也看过。”商陆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那天老周是来拆穿我们的。他带着紫外线灯、显微镜，准备当场揭穿仙贝是假的。仙贝什么都知道。它趴在假山上，耳朵一直在听，它知道那群人是来干什么的。”
“然后它做了什么？”商陆回头看了沈明远一眼，“它把啃了一半的竹子推给他。”
沈明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沈老师，您觉得一只大熊猫，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沈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也许……是某种条件反射，或者被训练过的行为。”
商陆笑了：“训练？您知道仙贝来山海动物园多久吗？三个月。三个月里，我从来没有训练过它任何东西。它不表演，不互动，不按人的指令做任何动作。它想理你的时候理你，不想理你的时候，你跪下来求它都没用。”
他转过身，看着沈明远：“包括那天伸爪子给林博士采血。您以为是我让它伸手的？我只是问了它一句，它自己伸的。”
沈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老师，我跟您说实话。”商陆继续往前走，声音很平静，“五千万很多。我这动物园开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了这笔钱，我可以把园区翻修一遍，可以给所有动物换最好的设施，可以给员工涨工资，可以不用每天愁下个月的饲料钱从哪来。”
“但是——”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熊猫馆。
夜色里，大熊猫馆的轮廓静默地伫立着。
馆内的夜灯已经调到了最暗，透过玻璃幕墙，隐约能看到假山上那团棕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