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商陆指了指展区里面已经开始用角磨攀爬架麻绳的公鹿，“你听听这声儿。它在拆家呢。等游客来了，看到的就是一群梅花鹿在搞拆迁，旁边还有一群狐猴蹲树上围观，到时候你负责跟网友解释？”
赵斌的笑容僵住了。
果然，那头公鹿磨完了左边那根麻绳，又踱到右边那根开始磨。麻绳的纤维簌簌往下掉，攀爬架被拽得吱呀作响。
商陆冲展区里喊了一声：“嘿！说好的不搞破坏呢！”
公鹿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给猴子爬的，我磨磨角怎么了？
商陆：“……”
第296章 修仙台争夺战
第二天上午，商陆正蹲在食草动物区旁边那片三面环树的角落里，用皮尺丈量着围栏的距离，手机又响了。
赵斌打来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的平静：“园长，狐猴那边……起义了。”
商陆闭了闭眼：“说人话。”
“环尾狐猴，三十七只，全从室内笼舍跑出来了。砸了饲料盆，推了饮水器，把饲养员小周关在笼舍外面，现在正集体往鹿群那边去。”赵斌顿了顿，“小周说，她听见领头的狐猴叫了一声，应该是在说还我修仙台。”
商陆无奈的苦笑一声，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对于这个情况，在鹿群霸占修仙台时，他便预料到了。
毕竟环尾狐猴多重视修仙台，他是很清楚的。
可以说，为了能够修仙，这帮环尾狐猴们可谓是众志成城。
能够忍受一天，才要起义，说实话确实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就能够接受这件事。
环尾狐猴起义，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要是和鹿群打起来。
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即便如此，也不是山海动物园能够承受的。
因此若非必要，他必须要尽快拦住双方，不能真的让它们打起来。
想到这里，商陆赶忙把皮尺往地上一扔，跨上电动车就往回赶。
他赶到环尾狐猴展区外面的时候，场面已经非常壮观了。
三十七只环尾狐猴排成一个松散的、随时准备散架的攻击阵型，蹲在展区外围那排香樟树的枝桠上。
为首的是只体型最大的雄性狐猴，商陆记得它叫“玄玄”。
因为这货以前就喜欢坐在修仙台上，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睛半阖，尾巴盘在身侧，跟老僧入定似的。
后来整个狐猴群都开始修仙了。
每天早晨放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往修仙台上窜，抢到位置的盘腿一坐，抢不到的就在排着，表情虔诚得像在听什么天书。
游客们特别喜欢这个场面，还专门给拍成了短视频，配乐一律是古琴和流水声，标题清一色《山海动物园的修仙狐猴》。
此刻，修仙团全员到齐，蹲在树上，尾巴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甩动，眼睛死死盯着展区里面。
展区里面，二十多头梅花鹿正悠闲地散布着。
鹿群照旧盘踞在修仙台附近，卧得四平八稳，眼睛半眯，反刍的节奏从容不迫。
尤其是公鹿，它屁股底下坐着的，就是修仙台。
商陆走到树下，仰头看着玄玄。
玄玄也低头看着他，那双圆眼睛里的意思非常明确：你给个说法。
“玄玄，”商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跟一个讲道理的人说话，“我知道你们委屈，但鹿群今天晚上就走了，明天就把地方还给你们。”
玄玄的尾巴甩了一下。
旁边一只叫白白的雌性狐猴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商陆肩膀上，扯着他的外套领子往展区方向拽，嘴里发出急促的“叽叽”声。
商陆被拽得一个趔趄，赵斌赶紧上来扶住。
“园长，它这是让你进去看。”赵斌说。
商陆扭头看了一眼展区里面，公鹿正好抬起头来，跟他对上了目光。
公鹿的眼神淡定得很，仿佛在说：又来一个告状的？
商陆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红兵打电话：“红兵，你去找几个大网兜，再叫四个人过来。”
“抓鹿？”
“不抓鹿。拦狐猴。”商陆看着树上已经跃跃欲试的狐猴群，“这群活祖宗要跟鹿群干架，我得先把它们拦住。”
红兵来得很快，带了四个工人，一人手里举着一个大网兜，在展区外围站成一排，像一道人肉防线。
狐猴们看着那些网兜，暂时按兵不动，但玄玄显然在思考对策。
它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忽然转头朝左边叫了一声。
三十七只狐猴同时动了。
它们没往正面冲，而是分成了三路：一路从树上绕到展区左侧的樱花树丛，一路贴着地面从右边灌木丛摸过去，玄玄亲自带着三只最强壮的从正面跳下来，蹲在石头上，摆出一副我们来谈判的姿态。
商陆一看这阵势，乐了。
“赵斌，你看出来了吗？这还带战术的。”
赵斌一脸麻木：“园长，现在不是夸它们聪明的时候。”
正面的玄玄忽然站了起来，两条后腿直立，前爪抱在胸前，对着里面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嚎叫。
那声音拖得很长，中间还带了几个弯，听着跟山歌似的。
紧接着，左右两路狐猴同时响应，整个园区回荡着此起彼伏的狐猴大合唱。
展区里面的鹿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吓了一跳。
几头小鹿噌地站起来，母鹿们纷纷抬头望向玻璃幕墙，耳朵齐刷刷地竖着。
只有公鹿没动。
它卧在修仙台上，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玄玄一眼。
那眼神商陆太熟悉了，跟昨天看糯米的眼神一模一样。
公鹿慢吞吞地站起来，从假山上跳下来，走到墙边。
它跟玄玄之间只隔着一层玻璃，大眼瞪小眼。
玄玄的叫声停了，两只前爪还抱着，但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些。
公鹿低下头，用角尖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然后它转过身，用屁股对着玄玄，走回修仙台，重新卧下。
玄玄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它炸了。
商陆第一次见狐猴炸毛能炸到这种程度，浑身的毛蓬松得像颗毛球，尾巴粗了整整一圈，它猛地扑了过去，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尖叫。
左右两路狐猴也同时冲了出来，三十七只狐猴瞬间汇合，对着鹿群又跳又叫，有几只还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外扔，落在地上发出砰砰响。
展区里面的鹿群终于坐不住了。
几头母鹿站起来，带着小鹿往后退，退到假山后面。
公鹿再次从修仙台上起身，这次它没有走到边上，而是站在修仙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环尾狐猴们。
它的表情，商陆看得清清楚楚，是困惑。
公鹿歪了歪头，又歪了歪头，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那意思大概是：这些玩意儿在闹什么？
商陆赶紧上前，蹲下身，把玄玄从墙上抱下来。
玄玄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爪子指着修仙台的方向，嘴里叽叽咕咕叫个不停。
商陆虽然听不懂，但意思再明显不过：那是我的位置，你让那坨大块头给我滚下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委屈。”商陆把玄玄搂紧了些，免得它真冲进去，“但你看看对面那头鹿，它比你大二十倍，你打得过吗？”
玄玄不服气地叫了一声。
商陆转头看赵斌：“它在说什么？”
赵斌犹豫了一下：“小丽不在，我听不懂。”
“那你觉得它什么意思？”
赵斌看着玄玄那双怒火中烧的眼睛，很诚实地说：“我觉得它的意思是，打不过也要打。”
商陆把玄玄交给旁边的饲养员小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毛。
展区里面的公鹿还站在修仙台上看着他，那表情既不是挑衅也不是心虚，更像是“你管管这群小东西”。
商陆隔着玻璃指了指它：“你也是，明知道那是人家的修仙台，你非占着不放。那么多假山你不待，非得待那个？”
公鹿的耳朵转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台子造型特别？”商陆继续问。
公鹿低下头，用蹄子轻轻刨了刨脚下的石面。
商陆忽然明白了。
“赵斌，”他说，“你摸一下那块石头的温度。”
赵斌隔着玻璃看了半天，没敢动：“园长，我进不去啊。”
“你从侧门绕进去，小心点，别惊动鹿群。就摸一下那块修仙台。”
赵斌狐疑地绕到侧门，在鹿群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走到假山旁边。
公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赵斌伸手摸了摸那块青石，然后快步跑回来，一脸恍然大悟。
“那石头是热的。”赵斌说，“太阳晒了一上午，石头吸了热，现在摸着温温的，特别舒服。”
商陆点了点头。
“鹿群以前在野外，就喜欢找晒得暖洋洋的石头趴着。
这修仙台又高又平，向阳，石头厚实，晒透了以后能暖很久。
它们不是故意占狐猴的地盘，它们就是觉得这块石头睡着舒服。”
玄玄在饲养员怀里安静下来了，似乎在听商陆说话。
商陆蹲下身，跟玄玄平视：“我知道你觉得那是你的修仙台，你们每天在那儿打坐，游客也爱看。但鹿群现在需要一个让它们觉得安全的地方，那块石头又暖和又高，它们就认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