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安慰我？”商陆问。
仙贝没有动。但它的呼噜声响了起来，低沉而均匀，像一只大号的猫。
商陆靠着树干，仙贝靠着他，一人一熊坐在樟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远处，赵斌正在对讲机里指挥兽医站的人搬运设备。
喜子在後山隔离区打扫卫生。
夏千歌在办公室里更新着山海动物园的官方账号，预告今晚会有“重要消息”。
一切都在动。
只有这棵樟树下，时间是静止的。
仙贝的呼噜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商陆的手机又响了，是方志远发来的定位信息，说他们已经下了高速，大概还有四十分钟到。
仙贝听到手机响，抬起头，看了商陆一眼。那个眼神分明在说：“去吧。朕准了。”
商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熊猫毛，朝后山隔离区走去。
晚上八点，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山海动物园的后门。
方志远从副驾驶下来，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冲锋衣，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人。
后座的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抱着一个转运箱走下来。
转运箱不大，大概六十厘米见方，里面铺着厚厚的毛毯。
方志远接过箱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商陆。
商陆低头看了一眼。
箱子里蜷缩着一只小小的雪豹幼崽。
看到这一幕，商陆忍不住发动了观察之眼。
随着一道蓝色光幕浮现。
【雪豹：无】
【年龄：三个月】
【状态：濒死/疲劳度低/饥饿度低】
【情绪：无】
【备注：请尽快进行救治。】
......
看到观察之眼反馈的信息。
商陆叹了口气。
还真是濒死。
他看了眼面前的雪豹幼崽。
它的毛色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和环纹，但皮毛凌乱暗淡，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它蜷成一团，眼睛紧闭，身体微微颤抖。
它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细微的杂音，像是肺部有什么东西在阻碍气流。
它的后腿上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出淡淡的黄色脓液。
商陆伸手摸了一下它的额头。很烫。
“体温多少？”他问。
方志远身后的女工作人员翻开记录本：“送过来的时候三十九度八，路上物理降温之后降到了三十九度二。脱水严重，我们路上补了五十毫升的葡萄糖盐水。”
商陆点了点头，把转运箱抱起来，往后山隔离区走。方志远跟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方老师，有什么话您直说。”
方志远沉默了两秒：“商园长，说实话，我们其实没抱太大希望。这只幼崽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进食了。它的肺部感染很严重，后腿的伤口有化脓迹象。以我们救护站的条件，能做的都做了，但……”
他没说下去。
商陆推开隔离区的门。
里面已经布置好了，保温灯开着，室温维持在二十度左右。
一张矮床上铺着软垫和电热毯，旁边是输液架、监护仪和急救药品。
夏千歌已经等在里面了，看到商陆抱着转运箱进来，赶紧迎上来。
“园长，这就是那只雪豹？”
“嗯。先检查，建立静脉通道，补液。抗生素用广谱的，剂量按体重算。伤口清创，做细菌培养。”
夏千歌点头，开始准备器械。
商陆把转运箱放在矮床旁边，打开箱盖。
雪豹幼崽没有动，它的身体蜷得更紧了，像一颗灰白色的毛球。
商陆伸手进去，轻轻把它抱出来。
它很轻。
轻得像一团棉花。
商陆把它放在软垫上。
幼崽的身体接触到温暖的垫子，微微舒展了一下。
它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商陆蹲在旁边，看着这只小小的雪豹。
它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挣扎。
它的爪垫是粉色的，小小的，带着一点温热。它的尾巴很短，毛茸茸的，无力地垂在软垫上。
方志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商园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只幼崽……就拜托你了。”
商陆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方老师放心。既然接过来了，我就不会让它死。”
方志远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商陆握住。
方志远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在野外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
“商园长，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经费、设备、药品，我们全力支持。”
“好。”
方志远走了。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后山隔离区的灯光成了动物园里唯一亮着的地方。
商陆站在隔离区的窗前，看着方志远的车尾灯渐渐远去。
身后传来夏千歌的声音：“园长，体温三十九度一，心率偏快，呼吸音粗，后腿伤口有脓性分泌物。”
“先补液，抗生素静推。伤口清创，取样送检。”
“明白。”
商陆转身走到矮床边。
雪豹幼崽的静脉通道已经建立好了，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夏千歌正在给它清理后腿的伤口，动作很轻。
幼崽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商陆蹲下来，看着它的脸。
它的眼睛是紧闭的，但眼缝里能看到一点灰蓝色的瞳孔。
它的鼻头是粉色的，干裂，起了皮。
它的耳朵圆圆的，毛茸茸的，像两片小叶子。
“你叫什么名字呢？”商陆轻声说。
幼崽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的耳朵又抖了一下。
商陆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
幼崽的皮肤很烫，但它的毛很软，软得让人心疼。
“先叫小雪吧。”商陆说，“等你好了，再给你起个好名字。”
他站起身，对夏千歌说：“今晚我守着。你去休息，明天早上来换班。”
夏千歌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商陆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走了。
隔离区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商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矮床边，看着这只小小的雪豹。
第302章 雪豹幼崽危！
后半夜两点，小雪突然不行了。
商陆当时正靠在椅背上打盹，迷迷糊糊间听到监护仪的报警声骤然尖锐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矮床上的雪豹幼崽正在抽搐。
它的四肢僵直，尾巴绷紧，嘴里溢出白色泡沫，小小的身体弓成了一张拉满的弦。
“小雪！”商陆扑到床边，伸手一摸它的额头，烫得吓人。体温计上的数字跳到了四十度二。
他立刻按下了呼叫铃。
不到两分钟，夏千歌冲了进来，头发散着，外套随便披在身上，脚上还穿着拖鞋。她显然是直接从宿舍跑过来的。
“园长，什么情况？”
“高热惊厥，体温四十度二。”商陆的声音很稳，但夏千歌能听出那种稳里面压着的东西，“准备安定，静脉推注。物理降温，冰袋敷腋下和腹股沟。”
夏千歌二话不说开始操作。
她给幼崽推了安定，幼崽的抽搐渐渐缓解，但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哨音。
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在往下掉，从九十二掉到八十八，又掉到八十五。
“血氧太低。”夏千歌的声音紧了起来，“园长，可能是肺部感染加重了，痰液堵塞气道。”
“吸痰。”商陆把幼崽轻轻翻过来，让它的头偏向一侧。
夏千歌拿来吸引器，把细软的吸痰管从幼崽的鼻腔伸进去。
幼崽的身体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吸出来的痰液是黄绿色的，浓稠而带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