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生素再加一组。”商陆说，“甲强龙，静推。”
夏千歌去准备药，商陆把幼崽翻回来，让它侧躺着，保持呼吸道通畅。
幼崽的呼吸还是很浅，胸口起伏得很快，像一只濒死的小鸟。
药物推进去了，但监护仪上的数字没有明显好转。
血氧稳定在八十七，心率却从一百八掉到了一百五，还在往下走。
幼崽的体温降了一点，但皮肤开始发花，爪垫从粉色变成了灰白色。
夏千歌看着监护仪，嘴唇抿得紧紧的。
“园长，它的循环在衰竭。”
商陆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只小小的雪豹，它躺在软垫上，身体蜷缩着，呼吸越来越浅。
它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眼缝里渗出了一点透明的液体，不知道是泪还是分泌物。
它太小了。三个月，不到五公斤，脱水，感染，高热。
所有能要命的因素都叠在一起，像一座山压在它身上。它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肾上腺素。”商陆说。
夏千歌推了肾上腺素。幼崽的心率跳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滑下去。
“不行。”夏千歌的声音开始发抖，“园长，它在往下走。”
商陆握着幼崽的爪子。
它的爪垫冰凉，温度正在从这具小小的身体里流失。
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血氧八十四，心率一百二，还在往下。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
所有常规手段都用了。补液、抗生素、激素、物理降温、吸痰、强心。
能做的都做了，但幼崽的身体就像一只漏水的船，堵住一个洞，又冒出一个。
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本书，《初生动物育幼指南》
商陆愣了一下。
《初生动物育幼指南》，那是他获得系统时的新手大礼包。
除了在救治石头外，便没有再用上了。
谁曾想，如今竟然又一次想到了它。
但现在，他在脑海中翻开了那本书。
书页在脑海里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从眼前掠过。
他快速翻动，找到雪豹的章节。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从没注意过的条目。
“雪豹幼崽高海拔低氧适应性衰竭综合征。”
商陆停住了。
他快速读下去。
条目下面写着：雪豹幼崽在低海拔环境出生或转运至低海拔地区后，因血红蛋白氧亲和力异常，可能导致急性组织缺氧。
常规补氧、输液、抗感染治疗效果不佳。
需通过特定手法激活颈动脉窦压力感受器，配合高流量面罩给氧，同时静脉输注特定配比的能量合剂。
下面附着一张详细的解剖图和操作步骤。
商陆睁开眼。
“千歌。”
夏千歌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把氧气面罩拿来。高流量，开到八升。”
“园长，幼崽太小，高流量会——”
“听我的。”商陆的声音很稳，“把面罩给我。还有，去准备一组能量合剂。百分之十葡萄糖，加ATP，加辅酶A，加维生素C。比例是十比一，速尿减半。”
夏千歌愣了一下。
这个配比她从来没有见过。
但商陆的语气不容置疑，她转身就去配药了。
商陆把氧气面罩轻轻扣在幼崽的口鼻上。
高流量的氧气冲进去，幼崽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监护仪上的血氧从八十四跳到了八十六，然后又滑回去。
不够。
商陆深吸一口气，伸手摸到幼崽的脖颈。
他的手指在幼崽的颈侧轻轻按压，寻找着那个位置。
系统指南上说，雪豹幼崽的颈动脉窦位于下颌角下方两指宽处，需要用指腹以特定频率按压。
他找到了那个位置。指腹下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区域，像一颗黄豆。他开始按压，一秒钟一次，力度很轻，轻到几乎只是触摸。
幼崽的心率忽然变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从一百二跳到了一百四，然后又跳到了一百六，最后稳定在一百五。
血氧从八十六慢慢爬到了八十九。
“有效。”商陆低声说。
他继续按压。一秒钟一次，持续不断。
他的手指已经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停。
夏千歌配好了能量合剂，推了进来。商陆看了一眼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幼崽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那种尖锐的哨音减弱了，变成了一种粗重的、但相对均匀的呼吸声。
它的爪垫从灰白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变成了淡粉色。
“体温多少？”商陆问。
夏千歌看了一眼体温计：“三十八度七，降下来了。”
商陆点了点头，继续按压颈动脉窦。
他的手指已经发麻了，但他不敢停。
系统指南上写着，需要持续按压至少十五分钟，直到幼崽的血氧稳定在九十二以上。
五分钟过去了，血氧稳定在了九十。
八分钟过去了，血氧九十一。
十二分钟，九十二。
商陆慢慢松开了手指。
幼崽的呼吸依然均匀，心率稳定在一百五，血氧稳定在九十二。
监护仪的报警声停了，隔离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商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夏千歌站在旁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幼崽，它蜷缩在软垫上，呼吸浅浅的，但每一口都很稳。
它的爪垫粉粉的，小小的，带着一点温热。
“园长，”夏千歌的声音有些哑，“你刚才那个手法……是什么？”
商陆闭着眼，没有回答。
他在脑海里看了一眼那本《初生动物育幼指南》。
书页还翻开在雪豹那一章，上面的字迹清晰而冰冷。
“颈动脉窦按压法，通过刺激压力感受器反射性调节心率和血压，改善组织灌注。配合高流量给氧和能量合剂，可有效缓解幼崽低氧适应性衰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方法仅适用于雪豹幼崽，操作需精确，按压频率和力度错误可能导致心脏骤停。”
商陆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个系统，好东西是真有好东西，但关键信息藏得也太深了。
要不是他今晚想起来翻这本书，小雪就没了。
“园长？”夏千歌又喊了一声。
商陆睁开眼：“一个老兽医教的手法。你记一下，以后可能用得上。”
夏千歌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记录。
商陆看着她认真记录的样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姑娘从山海动物园要倒闭的时候就跟着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从来没有抱怨过。
今晚她冲进来的时候穿着拖鞋，头发散着，但手比谁都稳。
“千歌。”
“嗯？”
“今晚辛苦你了。”
夏千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像一只猫。
“园长，你说什么呢。小雪是咱们的，救它是应该的。”
商陆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矮床上的雪豹幼崽。
它的身体舒展开了，不再蜷成一团。
它的尾巴搭在软垫上，毛茸茸的，末端微微翘着。
它的耳朵不再紧绷，松松地耷拉在脑袋两侧。
它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