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虽然恢复得不错，但免疫系统还很脆弱，人多嘈杂的环境会让它应激，甚至可能引发病情反复。
“各位，”商陆的声音稳而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小雪是野生动物，不是展览品。它刚从濒死状态恢复过来，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的环境和充分的休息。如果我现在把它抱出来给大家看，它可能会因为惊吓而再次病倒。你们希望看到那样的小雪吗？”
人群安静了一些。
商陆继续说：“我向大家保证，等小雪完全康复，身体足够强壮了，山海动物园一定会安排它和大家见面。到时候我们会提前公告，让大家有充足的时间安排行程。但现在，请各位理解，给它一点时间。”
有人喊了一声：“那要等多久？”
商陆想了想：“至少一个月。等它体重达到十公斤以上，疫苗全部接种完毕，兽医团队评估通过，我们再安排展出。”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叹着气转身走了，有人还在犹豫，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大门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发朋友圈证明自己来过。
但还是有人不甘心。
一个中年男人挤到前面，声音很大：“商园长，你们是不是在搞饥饿营销？先把消息放出来，把热度炒起来，然后又说不能看，逼我们买后天的票、大后天的票，一遍遍往这儿跑？”
商陆看着他，没有生气，语气很平：“这位大哥，小雪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送来的救助动物，不是我们花钱引进的展品。我们接收它的时候，它不到五公斤，严重脱水，肺部感染，后腿外伤。我们花了一周时间把它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如果我们想搞营销，大可以等它完全康复再发消息。但我们没有。我们发消息，是因为想让大家知道，有一只小雪豹被救了回来，它活着。”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商陆继续道：“小雪现在的体重是五点八公斤，距离健康雪豹幼崽的标准还差不少。它的免疫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任何一点惊吓或者感染都可能要了它的命。我理解大家想见它，但我不能拿它的命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人群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妈妈率先转身：“走吧，咱们下个月再来。小雪要紧。”她身边的孩子问：“妈妈，小雪会好起来吗？”妈妈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会的。商园长说了，等它长大了我们就能看了。”
孩子点了点头，朝大门挥了挥手：“小雪，你要乖乖长大！”
越来越多的人转身离开。有人走之前朝商陆喊了一句：“商园长，我们下个月来！你说话算话！”
商陆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说话算话。”
人群慢慢散了。赵斌站在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园长，还是你厉害。”
商陆把扩音器递给他，往园区里走：“你盯着点，今天来的游客，没票的劝回去，有票的引导去看其他动物。仙贝、魔丸、墩墩、糯米，哪个不能看？大熊猫馆那边限流照旧，别让人堵在门口。”
赵斌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商陆走到后山隔离区，推开门。
小雪正趴在矮床上，四只爪子蜷着，肚皮微微起伏。
它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到是商陆，又把头搁回前爪上，眼睛半眯着。
夏千歌在旁边整理药品，看到商陆进来，小声说：“刚才外面吵得厉害，它有点不安，我给它加了点镇静的草药，刚睡着。”
商陆点了点头，走到矮床边蹲下来。小雪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眼。它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尾巴搭在软垫上，末端轻轻晃着。
“外面来了好几千人，都想看你。”商陆轻声说。
小雪的耳朵抖了一下。
“我跟他们说，你太小了，等长大一点再看。”
小雪的尾巴甩了甩。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朕知道了。让他们等着。”
商陆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小雪没有躲，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他站起身，对夏千歌说：“这几天隔离区加强安保，别让任何人靠近。网上发个公告，就说小雪需要静养，一个月后视情况安排展出。让赵斌盯着评论区，有人骂就让他骂，不用回。”
夏千歌点头记下。
商陆走出隔离区，站在后山的平台上，远远地看着动物园大门的方向。人群已经散了，但马路上还留着一些零星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着大门。售票处的屏幕上滚动着“今日票已售罄”的字样。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前十，跟山海动物园相关的占了四个。
第一名是“小雪救助经过”，第二名是“山海动物园今日票售罄”，第三名是“商陆回应小雪展出”，第四名是“小雪下个月见”。
他翻到评论区。
有人理解，有人抱怨，有人破口大骂说山海动物园搞饥饿营销。
但更多的人在说：“等小雪好了再看，不着急。”“商园长做得对，动物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我下个月一定去。”
商陆收起手机，往大熊猫馆走去。
仙贝应该还在等他。
果然，他推开门的时候，仙贝正坐在假山最高处，面朝大门的方向。
她的尾巴垂下来晃着，棕色的眼圈里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商陆走进来。
商陆仰头看她。
仙贝歪了歪头，然后从假山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坐下来。
她看着商陆，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商陆的腿。
那个动作很轻，肉垫搭在他的膝盖上，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商陆很熟悉的神情。
那种神情叫做：今天外面很吵。朕听见了。
商陆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耳朵。
“小雪火了。”他说，“今天来了好几千人，都想看它。”
仙贝的尾巴甩了一下。
“我没让他们看。它太小了。”
仙贝的耳朵抖了抖。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做得对。朕当年也是等了一个月才见客的。”
商陆笑了一声，从旁边的筐里拿了一根竹笋，剥好壳递给仙贝。仙贝接过来，啃了一口，然后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今天晚了。但朕原谅你。”
商陆跟着她走进内场，在进食台旁边坐下来。
仙贝跳上进食台，把竹笋放下来，开始剥壳。
商陆靠着栏杆，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剥笋壳，动作优雅从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赵斌发来的消息：“园长，今天其他动物的游客量也爆了。大家看不到小雪，就都去看别的动物了。”
商陆回了一句：“挺好的。”
赵斌又发了一条：“但是园长，网上还是有人在骂，说我们拿小雪炒作。”
商陆想了想，回了一句：“让他们骂。小雪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仙贝啃完竹笋，把笋壳推到一边，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
商陆靠着栏杆，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点被网上评论搅起来的烦躁慢慢沉了下去。
仙贝从来不在乎外面的人说什么。
她只在乎今天的竹笋够不够甜，假山上的风够不够凉，商陆来看她的时间够不够长。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斌发来一张截图，是微博评论区的截图。
有人留言说：“山海动物园要是真爱护动物就别发小雪的新闻，发了又不让看，不是炒作是什么？”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附和，有人反驳。反驳的人说：“人家园长说了小雪身体没恢复，你急什么？命重要还是你拍照重要？”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商陆看了两眼，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仙贝忽然从进食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那个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别看了。陪朕坐会儿。”
商陆伸手摸了摸她的背。
仙贝的毛厚实而柔软，手指陷进去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皮肤。
她在他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你说我是不是太固执了？”商陆忽然开口。
仙贝的耳朵动了一下。
“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搭个玻璃房，让小雪在里面，外面的人隔着玻璃看，不用接触。也可以拍个视频放网上，满足大家的好奇心。甚至可以让兽医团队每天发一段小雪的日常，热度照样能维持。但我就是不想。它才刚活过来，我不想让它被当成一个节目。”
仙贝打了个哈欠，那样子仿佛在说，我只是大熊猫，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第305章 互动
解决完雪豹幼崽的事情，商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闲着无事，他准备去猩猩馆看看钢镚。
此时正值下午游客高峰期，路上人来人往，不少游客手里拿着地图或者手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接下来要去看哪个动物。
山海动物园最近的客流量一直保持在很高的水平，尤其是狮虎园和猩猩馆，几乎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队。
他刚一走进猩猩馆就看到了小豪。
“小豪，在忙什么？”
听到有人叫自己，小豪回过头，看到是园长后，连忙停下脚步打起招呼：“园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钢镚，它恢复的怎么样了？”商陆好奇的询问道。
“好多了。”小豪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它现在有点人来疯。”
“人来疯？”
“您跟我来就知道了。”小豪说着，带着商陆朝馆内走去。
商陆见状连忙跟上。
等他们走到银背大猩猩笼舍附近。
就看到人群中不少人正举着手机，朝着猩猩馆室内展区的方向拍摄，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笑声和惊叹声。
“他们在拍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小豪一脸无奈。
两人朝着里面走去。
“麻烦让一让，工作人员，麻烦让一让。”小豪在前面开路，一边喊一边挤。
商陆跟在他身后，透过人群的缝隙往笼舍方向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笼舍前，一个穿着灰色短袖、戴着一顶鸭舌帽的年轻男子正站在玻璃外面，背对着笼舍，面朝游客，摆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
他双腿微微弯曲，双手握拳，一前一后举在胸前，上半身微微前倾，整个人的姿态既像是在扎马步，又像是在模仿某种动物的威慑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