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猛地直起身，双拳交替捶打自己的胸口，嘴里发出“噢噢噢”的低沉吼声，模仿猩猩的叫声虽然不算逼真，但配合他那夸张的表情和动作，竟然有几分神似。
而笼舍内的钢镚，此刻正坐在玻璃另一侧，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外面的男子，脑袋微微歪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让所有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钢镚缓缓举起左手，握成拳头，在自己的胸口轻轻捶了两下。
“噢——！”
人群爆发出惊叹声和笑声。
那男子见状，眼睛一亮，仿佛得到了巨大的鼓励，捶胸的动作更加卖力了，嘴里还“噢噢噢”地叫个不停，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
钢镚歪了歪头，又捶了两下胸口，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声音沉闷而有力，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震动。
男子激动得脸都红了，转过头对着围观游客喊道：“看到没有！它学我了！它学我了！”
游客们纷纷鼓掌叫好，手机举得更高了。
商陆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微微抽搐。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急匆匆赶来猩猩馆，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人类和一个银背大猩猩隔着钢化玻璃互相捶胸，一个比一个起劲，一个比一个投入。
更让他无语的是，钢镚前不久才因为猛子的挑衅暴怒砸玻璃，右手还骨裂了，今天居然就这么兴致勃勃地跟人互动起来了？
它那只受伤的右手仍然护在胸前，没有动弹，但左手捶胸的动作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园长……”小豪也看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钢镚这是……在玩？”
商陆没有回答，而是悄悄发动了观察之眼，看向笼舍内的钢镚。
【银背大猩猩：钢镚】
【年龄：8岁】
【状态：健康/疲劳度低/饥饿度中/右手骨裂（恢复中）】
【情绪：好奇/愉悦/轻微的疼痛不适】
【备注：这个两脚兽有意思，学得还挺像。再捶两下逗逗他。不过手还是有点疼，忍忍吧，不能丢面子。】
看完备注，商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钢镚竟然觉得那个男子有意思？
而且为了不丢面子，它忍着右手的疼痛也要继续捶胸？
这到底是什么胜负欲？
他正想着要不要上前制止这场奇怪的互动，却见那男子又换了动作。
他停止捶胸，转而双手撑地，身体前倾，像猩猩一样四肢着地，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玻璃靠近，嘴里还发出“呼呼”的喘息声。
这个动作商陆认得，是银背大猩猩在展示力量时常见的姿态，通过四肢着地来显得体型更加庞大，具有威慑意味。
但钢镚并没有被威慑到，它似乎把这个动作也当成了游戏的一部分。
只见它从坐姿慢慢站起来，虽然右手还护在胸前，但左手撑地，两腿微屈，也做出了类似的动作。
它的体型比外面的男子大了何止一倍，那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加上两百多公斤的体重，仅仅是站起来就已经压迫感十足，更别说模仿男子的动作了。
“我的天……”有游客发出惊呼。
“它站起来了！好大啊！”
“比电影里的金刚还帅！”
钢镚四肢着地，缓缓朝玻璃走来，它的左前肢撑在玻璃上，巨大的头颅几乎贴到了玻璃面。
那男子隔着玻璃跟钢镚脸对脸，相距不过十公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男子突然做了个鬼脸——他翻起上嘴唇，露出牙齿，同时把眼睛瞪得溜圆。
钢镚愣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爆笑的反应：它也翻起了上嘴唇。
只不过银背大猩猩的嘴唇结构和人类不同，它翻起嘴唇的样子并不像人类那样滑稽，反而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配合它那巨大的脸盘和深邃的眼窝，看起来既有些好笑又有些吓人。
“哈哈哈哈哈——”
游客们笑得前仰后合，那男子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它学我！它竟然学我翻嘴唇！”男子一边笑一边对着人群喊道，“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一只猩猩模仿！”
商陆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复杂。
一方面，钢镚能跟游客友好互动是好事，说明它对新环境适应得不错，情绪也相对稳定。
比起昨天那种暴怒砸玻璃的状态，今天这种好奇和愉悦的情绪无疑要好得多。
另一方面，钢镚的右手还在骨裂恢复期，它这样反复捶胸、四肢撑地，会不会加重伤势？
而且，这种互动一旦被游客传到网上，必然会吸引更多人前来尝试模仿。
万一有人像猛子那样不知轻重地挑衅，钢镚可未必每次都能保持好脾气。
想到这里，商陆决定上前干预。
他正要穿过人群，却被小豪拉住了。
“园长，您等一下。”小豪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古怪，“您看那个男的，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商陆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正沉浸在跟钢镚互动中的男子。
灰色短袖、鸭舌帽、中等身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他的侧脸确实有些面熟，但商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是谁？”
“好像是……安朔动物园的饲养员。”小豪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他们的视频，安朔动物园有专门的直播账号，这个男的经常出镜，好像叫……叫什么来着……”
小豪掏出手机快速翻找，几秒钟后他把屏幕递给商陆：“就是他！安朔动物园灵长类馆的饲养员，叫周明。”
商陆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又看了看玻璃前那个正跟钢镚大眼瞪小眼的男子，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安朔动物园的饲养员？
他为什么会在山海动物园？
而且还跑到猩猩馆来跟钢镚互动？
联想到安朔动物园最近放出的大熊猫米米的视频，以及商陆自己决定让仙贝展出的计划，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太简单。
“小豪，你确定吗？”
“确定，就是他。”小豪肯定地点头，“您看他的工牌，虽然翻过来了，但那个挂绳的颜色和款式，跟安朔动物园的工作证一模一样。”
商陆顺着小豪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周明的脖子上看到了一根深蓝色的挂绳，挂绳末端的工作证翻了过去，只露出背面，但那个颜色和质地，确实跟山海动物园的有所不同。
这时，周明似乎玩够了，他直起身，对着钢镚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人群。
围观的游客纷纷给他让路，还有人对他竖起大拇指：“兄弟，牛逼啊！跟猩猩都能玩到一块去！”
周明笑着摆摆手，谦虚道：“运气好，这只猩猩性格好。”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一抬头，正好跟商陆对上了目光。
商陆注意到，周明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试图从商陆身边走过去。
“周先生，请留步。”商陆开口道。
周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您好，您是……”
“我是山海动物园的园长，商陆。”
周明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商陆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原来是商园长，久仰大名。”
“客气了。”商陆也笑了笑，“我刚才看您跟钢镚互动得很不错，您是专门做动物行为研究的？”
“哦，不是，我就是个普通游客，特别喜欢猩猩，所以看到这只银背大猩猩就忍不住想跟它互动一下。”周明摆摆手，“没想到它还挺配合的，看来山海动物园的动物养得确实好。”
商陆没有戳穿他。
小豪在旁边忍不住了，张嘴就要说话，却被商陆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先生既然是猩猩爱好者，那不知道有没有兴趣看看我们猩猩馆的其他动物？”商陆的语气很随和，“我们除了钢镚，还有两只黑猩猩，墩墩和元宝，都挺有意思的。”
周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今天时间有点赶，下次吧。我朋友还在门口等我呢。”
“那真可惜。”商陆点点头，“对了，周先生，我看您跟钢镚互动的时候，捶胸的动作很标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专业饲养员呢。”
周明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哈哈，是吗？我就是瞎玩的。”
“瞎玩能玩得这么好，那更厉害了。”商陆笑着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周先生如果有兴趣，欢迎随时来猩猩馆参观。我们山海动物园的猩猩馆，跟安朔动物园的可不一样。”
周明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盯着商陆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商园长果然厉害，什么都瞒不过您。”
“所以，您来山海动物园，是有什么指教吗？”
周明沉默了片刻，然后摘下鸭舌帽，露出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商园长，实不相瞒，我是安朔动物园的饲养员。这次来，是想看看你们的银背大猩猩。”
“为什么？”
“因为我在网上看到了游客拍的视频，说山海动物园有一只银背大猩猩，一拳打裂了钢化玻璃。”周明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不信。”
商陆挑了挑眉。
“我在安朔动物园干了八年，养过三只银背大猩猩，从来没有哪只能够一拳打裂双层夹胶钢化玻璃。”周明看着商陆的眼睛，“所以我想亲自来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周明回头看了眼笼舍里的钢镚，钢镚正趴在玻璃上，歪着头看着他们，似乎对这个跟它玩了半天的人类还有印象。
“玻璃上的裂纹是真的，但它现在的手也是真的受伤了。”周明转回头，看着商陆，“商园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想留下来帮忙。”周明的语气很诚恳，“银背大猩猩的手部骨裂，恢复期最怕的就是感染和二次损伤。如果你们没有经验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些护理建议。毕竟……我养过三只银背，在这方面还算有点心得。”
商陆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周明是安朔动物园的人，按理说算是竞争对手。但他也从周明的眼睛里看到了对动物的关心，那种关切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他说的没错，山海动物园之前从来没有养过银背大猩猩，包括夏千歌在内，对银背大猩猩的护理经验确实不多。
“可以。”商陆最终点了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第306章 互动热议
“可以。”商陆最终点了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周明微微歪头，等着他说下去。
“在钢镚的手恢复之前，你不能跟安朔动物园汇报任何关于我们的情况。”商陆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但认真，“包括钢镚的伤情、我们的饲养方式、展区设计，所有细节。”
周明皱了下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商陆抬手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