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为难，毕竟你是安朔的员工。但钢镚现在是我们动物园的动物，它的健康和安全是我的首要考虑。你愿意留下来帮忙，我欢迎，但在这期间，你需要把自己当成山海动物园的临时员工，而不是安朔派来的观察员。”
周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鸭舌帽重新戴好，帽檐压得低低的。他透过帽檐的阴影看着商陆，忽然笑了一下。
“商园长，您是不是担心我把你们银背大猩猩的训练方法偷学回去？”
“你想多了。”商陆面不改色，“我就是单纯不喜欢被人当竞争对手安插眼线。”
周明哈哈大笑，引来旁边几个游客的侧目。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伸手在商陆肩膀上拍了一下：“行，商园长，冲您这份坦率，我答应您。在钢镚康复之前，我周明就是山海动物园的临时工，安朔那边一个字都不说。”
“口说无凭。”商陆掏出手机，“加个微信，立个字据。”
“您这也太较真了吧？”
“跟你学的。”商陆淡淡道，“你大老远从安朔跑来我们这儿，不也较真得很？”
周明哑口无言，苦笑着掏出手机加了微信。
商陆当场编辑了一条简单的协议内容发给他。
大意是周明自愿以临时饲养员身份协助山海动物园银背大猩猩钢镚的康复工作。
期间不得向第三方透露山海动物园的任何内部信息，否则山海动物园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
周明看完，抬头看了商陆一眼：“商园长，您以前是干律师的吧？”
“以前是养鹦鹉的。”商陆说完转身就走。
周明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什么跟什么啊”，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进饲养员通道，小豪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看到商陆带着周明进来，小豪的表情有些微妙，但也没多问，带着他们来到钢镚的笼舍后台。
钢镚正坐在笼舍角落里，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看到商陆进来，它抬起头，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像是在打招呼。
但当它看到商陆身后的周明时，整只猩猩明显精神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明，身体微微前倾。
“嘿，大家伙。”周明走到笼舍前，隔着铁栏杆朝钢镚挥了挥手，“又见面了。”
钢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缓缓举起左手，在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周明笑了，也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钢镚又捶了一下。
周明跟着捶了一下。
一人一猩猩就这么隔着铁栏杆，你一下我一下地捶了起来，节奏越来越快，像是某种无声的对话。
小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商陆倒是很淡定，他已经习惯了钢镚这种出人意料的反应。
“行了行了，别捶了。”商陆制止了这场越来越起劲的互动，“周明，你来看看它的手。”
周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专业起来。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钢镚搁在膝头的右手。
昨天夏千歌包扎的绷带还在，但边缘处已经有些松脱，露出下面肿胀的指节。
钢镚的右手比左手明显粗了一圈，拳面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
“骨裂的位置应该在第二和第三掌骨之间。”周明看了片刻，抬头对商陆说，“需要拍个X光确认一下。你们动物园有X光机吗？”
“有，但得明天才能用。”商陆说，“今天太晚了，放射科的人已经下班了。”
周明点点头，又转向钢镚，用极轻极缓的语速说：“钢镚，手给我看看，行吗？”
钢镚歪着头看他，似乎在判断这个请求是否值得信任。
几秒后，它慢慢把右手从膝头抬起来，穿过铁栏杆的缝隙，伸向周明。
周明小心翼翼地托住那只巨大的手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手指沿着钢镚的掌骨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在某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钢镚顿时疼得嘶了一声，猛地抽回手臂。
“果然是这里。”周明站起身，“第二掌骨骨裂，没有明显错位，但需要固定。你们夏医生包扎得不错，不过绷带松了，得重新包。”
商陆转头看向小豪：“去叫夏千歌过来。”
“夏医生今天轮休。”小豪说。
“那就打电话叫她来，急诊。”
小豪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打电话。
商陆又看向周明：“你刚才说，你养过三只银背？”
“嗯，在安朔待了八年，前后养过三只。”
周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第一只叫泰山，是个老家伙，我接手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了。第二只叫雷霆，年轻气盛，跟你们钢镚差不多大。第三只叫大黑，是个特别温柔的大家伙，最喜欢跟游客隔着玻璃玩捉迷藏。”
“它们现在还在安朔吗？”
周明的表情暗了一下：“泰山前年走了，年纪到了。雷霆去年被借调到南方一个动物园做繁育，还没回来。大黑……大黑还在安朔，不过也快退休了。”
商陆没有追问，他能看出周明对那几只银背大猩猩的感情很深。
这种感情装不出来，也骗不了人。
周明重新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卷随身携带的弹性绷带，对着钢镚晃了晃：“钢镚，我给你重新包一下，不疼，别怕。”
钢镚看看绷带，又看看周明，犹豫了几秒，再次把右手伸了出来。
周明的手法很熟练，一边包扎一边轻声跟钢镚说话，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小朋友。
钢镚安静地听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含混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商陆站在一旁看着，心中对周明的评价在一点点改变。
这个人确实是真心喜欢猩猩的。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透着对动物的尊重和耐心。
跟那些只把动物当展品或者流量工具的人完全不同。
包扎完成后，周明轻轻拍了拍钢镚的手臂：“好了，明天拍了X光我们再确认一下恢复情况。”
钢镚低头看着被重新包好的右手，绷带缠得整齐又紧实，比之前舒服了不少。
它抬头看了周明一眼，忽然伸出左手，在周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周明愣住了。
小豪刚打完电话回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连商陆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银背大猩猩主动触碰人类，而且是以这种温和的方式，这在动物行为学上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
周明养了八年的猩猩，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商陆，嘴唇微微颤动：“它……它这是认可我了？”
“看样子是的。”商陆说着，发动了观察之眼。
【银背大猩猩：钢镚】
【年龄：8岁】
【状态：健康/疲劳度中/饥饿度中/右手骨裂（恢复中）】
【情绪：好奇/愉悦/安心/轻度疼痛/微弱的亲近感】
【备注：这个两脚兽不错，包得比那个女医生还舒服。而且他捶胸捶得好看，比昨天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强多了。本大爷决定暂时不讨厌他。】
看完备注，商陆嘴角微微上扬。钢镚对周明的评价相当高，甚至用上了“不错”这个词。
要知道，银背大猩猩的领地意识极强，对陌生个体的戒心很重。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钢镚的初步认可，说明周明在银背大猩猩的饲养上确实有一套。
“夏医生大概二十分钟到。”小豪走过来说。
“行，那我们等她来再确认一下包扎。”商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周明，你今晚住哪儿？”
“还没定，我本来打算看完就回去的。”
“太晚了，今天别走了。”商陆说，“我让办公室给你安排一间宿舍，明天拍完X光再说。”
周明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商园长了。”
当天晚上七点多，商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刚洗完澡换上干爽的衣服，手机就接连响了起来。
先是微信群里消息不断，然后是朋友圈里刷屏一样的转发，最后连他的私人手机都开始震动。
商陆拿起手机一看，小豪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内容几乎一样：一张截图，附带一段文字。
截图来自某个短视频平台，视频标题写着：“山海动物园银背大猩猩与游客神同步，一人一猩现场斗舞！”
视频正是下午猩猩馆里周明和钢镚互动的画面。
拍摄角度是在人群后方，画面有些晃动，但清晰度很高。
能清楚地看到周明捶胸、翻嘴唇的每一个动作，以及钢镚在玻璃另一侧有样学样的反应。
视频长度只有两分多钟，但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点赞超过八十万，评论十几万条，转发更是数不胜数。
商陆点开评论区，热门评论清一色都是惊叹和欢乐的语气。
“这猩猩成精了吧？居然会学人做鬼脸！”
“哈哈哈哈那个翻嘴唇的表情包谁做一下，我太需要了！”
“银背大猩猩：我这一生要强的胜负欲，不能输给一个两脚兽。”
“山海动物园是吧？明天就去！门票多少钱？”
“这只猩猩叫什么名字？我要给它送锦旗！”
“那个男的也是个人才，居然敢跟银背大猩猩面对面互动，胆子也太大了。”
也有少数评论表达了担忧：
“这只猩猩的右手好像受伤了，包扎着呢，希望它没事。”
“动物园的玻璃安全吗？昨天好像有新闻说这只猩猩把玻璃打裂了。”
“我记得这只猩猩就是前几天砸玻璃的那只，怎么又跟人玩起来了？”
商陆翻了几页评论，发现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视频已经被多个大V转发，相关话题登上了平台热搜榜前十，甚至还有媒体账号开始跟进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山海动物园银背大猩猩与游客斗舞，网友：这才是真正的舞王。”
“一拳打裂钢化玻璃的银背大猩猩，今天跟游客玩起了模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