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跟在后面，长空站在稍远处看着，三只幼崽的队形已经越来越紧密。
商陆合上书离开的时候，小满的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鞋带。
他没停步，但出了门之后低头看了一眼，鞋带上沾着一根细小的虎毛。
商陆把那根虎毛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九点四十分，他往猩猩馆走去。
路上碰到猛子推着一车柚子往熊馆方向走，炮手在展区里远远地嗷了一嗓子，大概是闻到了柚子味。
猛子朝商陆挥了挥手，商陆点了点头。
猩猩馆的后台门开着。
商陆走进去，先看了钢镚的内舍。
玻璃幕墙后面，钢镚正坐在角落里，右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只剩下一条薄薄的弹性护腕。
它正用右手笨拙地抓着一根树枝，试图把树枝上的叶子摘下来。
动作很慢，指尖微微发颤，但它坚持着，一片一片地摘。
周明站在外面记录，看到商陆来了，合上本子：“园长。”
“恢复得怎么样？”
“比预想的好。夏医生说骨裂愈合情况不错，再有一周就能完全停药了。就是右手的力量还没恢复，抓握训练得慢慢来。”
商陆点了点头，看了一会儿钢镚摘叶子，然后问：“墩墩呢？”
周明往展区方向努了努嘴：“在外面。今天天气好，它一早就出去了。”
商陆转身往展区走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其他动物。
对于墩墩和元宝的情况，知道得不多。
如今既然来了猩猩馆，他便打算去看看自家的两位明星。
商陆先是来到了元宝的展区。
便看到小豪正陪着元宝进行直播。
一人、一猩配合得很是默契。
只要小豪给出指令，元宝便会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非常给小豪面子。
让小豪的直播效果很好。
商陆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确认元宝没有别的事情后，他便悄悄的离开了。
准备去看看墩墩在做什么。
毕竟作为山海动物园的王牌。
还是需要对墩墩给予足够的关心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商陆快步来到了墩墩的室外展区。
可当他走到展区外面的时候，发现情况有点不一样。
预想中的互动并没有出现。
这让商陆很是费解。
下意识地以为墩墩不火了？
可当他将目光扫过看台上的观赏区时。
他发现观赏区上的游客一点都不少，甚至对比寻常还多。
只不过有些古怪的是，大家的动作都很轻，说话声也压得很低。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捂着嘴在笑，但没有人大声喧哗，更没有人朝墩墩做鬼脸。
商陆凑近了一点，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
墩墩坐在展区里的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两条长腿伸直了搭在前面的石头上，姿势极其慵懒。
而在它的腿上趴着一只猫。
金色的毛，圆脸，短尾巴，背上有一道淡淡的条纹。
正是那只他在动物园里找了两次都没找到的金渐层。
那只猫趴在墩墩的腿上，两只前爪交叠着垫在下巴下面。
眼睛半眯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甩。
墩墩的左手搁在猫的背上，手指轻轻地、极有规律地动着，像在给猫顺毛。
一猩一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偶尔猫会翻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墩墩就用手指在它肚皮上轻轻挠两下。
游客们看得心都化了。
商陆却心口一紧。
他太了解墩墩了。
这只猩猩聪明、好奇、精力旺盛，而且有前科。
它扔屎是出了名的，虽然元宝的存在让它克制了一些，但谁知道墩墩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要知道，之前有过一次，墩墩拿树枝戳一只误入展区的麻雀。
戳了好几下，把麻雀吓得够呛。
幸好麻雀飞走了，没出大事。
后来商陆专门让小豪做过行为训练。
奈何小豪的威慑力实在不够。
训练没训成，小豪自家被戳个不停。
好在后续没有别的动物误闯入展区，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谁曾想，如今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只猫。
也正因为如此，在看到那只金渐层后，商陆立即紧张起来。
生怕墩墩玩心大起，把猫直接扔出去。
他快步走向后台，想把墩墩和猫隔开。
但他刚走到后台门口，就听到展区里传来一阵很轻的、极有节奏的声音，墩墩在用手指敲树干，笃、笃、笃，三下。
那只金渐层猫的耳朵竖了起来，然后它慢悠悠地从墩墩腿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跳到旁边的石头上，回头看了墩墩一眼。
墩墩又敲了三下。
猫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墩墩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墩墩垂在地上的右手。
墩墩的手指动了动，在猫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猫又跳回墩墩腿上，重新趴下。
整个过程安静、自然，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商陆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后台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点多余。
那只金渐层猫在墩墩面前完全放松，肚皮朝上，尾巴松散地垂着，耳朵没有任何后压或警觉的迹象。
墩墩的动作也极其克制，每一根手指的弯曲幅度都很小，力度轻得像在摸一片羽毛。
商陆发动观察之眼。
【黑猩猩：墩墩】
【年龄：7岁】
【状态：健康/精力充沛/情绪稳定】
【情绪：平静/满足/对猫产生了明确的保护欲/社交需求被部分满足】
【备注：小东西又来了。它喜欢坐我腿上。它的毛很软。我要轻轻地摸。不能用力。用力它会跑。跑了就不回来了。上次那只鸟跑了就没回来。这只不能跑。慢慢摸。】
商陆收回视线，然后又看向那只猫。他调整观察之眼的角度，对准那只金渐层。
【家猫（金渐层）：未知】
【年龄：约1岁】
【状态：健康/体况良好/毛发干净/无外伤】
【情绪：放松/信任/对墩墩产生了明确的依恋/安全感充足】
【备注：大个子今天心情好。它的手指很暖和。比石头暖和。它不会打我。它上次还帮我赶走了那只讨厌的猴子。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它敲树干就表示可以过来。我知道。】
商陆看完备注，愣了一下。
猴子？哪只猴子？
他正要细想，展区里的墩墩忽然动了。
它把左手从猫背上收回来，慢慢地伸向旁边的树枝，摘了一片叶子，递到猫面前。
猫睁开眼，看了一眼叶子，没有兴趣，又把头扭开了。
墩墩也不恼，把叶子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然后继续用左手摸猫。
游客们发出低低的“哇”声。
商陆站在后台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动物园里看到这只金渐层时的情景。
那天他追着猫叫声找过去，猫却消失了。
后来他又找过一次，也没找到。
他以为那只猫只是路过，待几天就走了。
没想到它不仅没走，还在动物园里安了家，甚至跟墩墩成了朋友。
而且墩墩居然没朝它扔屎。
商陆仔细想了想，墩墩扔屎的对象从来都是人，而且从来都是那些举着手机拍它、朝它做鬼脸、大声喧哗的人。
它不扔饲养员（小豪除外），不扔商陆，不扔安安静静看它的游客。
它扔的是那些不尊重它的人。
对一只猫，墩墩从来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商陆转身走回钢镚的内舍，周明正在给钢镚喂水。
商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周明，墩墩那边闯入一只猫，你等下记得跟小豪说一声，让他留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