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机，起身穿衣服。
原本打算今天休息的，看来又泡汤了。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琢磨了一阵。
那个大V说的其实不算全错，丰容玩具确实应该基于动物的自然习性来设计。
浮球这个点子是小周提的，当时考虑到幼崽需要刺激和玩耍，水池里又没什么可供探索的东西，就放了个浮球进去。
现在看效果是好的，但确实可以在直播里解释一下设计的思路，顺便让大家看看饲养员平时的丰容工作是怎么做的。
堵不如疏，与其跟网友吵，不如把工作过程摊开来给他们看。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那条争议评论，底下已经吵了两千多层楼。
有人支持动物园，有人要求公开动物福利信息，有人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商陆注意到，吵归吵，那个老猫的视频播放量还在涨，海牛馆的预约页面后台数据也在涨。
争议反而把更多人引向了海牛馆，有人留言说“我倒要亲自去看看三头儒艮到底过得好不好”，还有人把预约截图发出来说“明天就去，实地考察”。
商陆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他下楼往动物园方向走，路过灵长天地时，墩墩正蹲在树干上啃苹果，年年趴在它旁边的树杈上打盹。
商陆抬头看了一眼，心想：墩墩和年年那会儿也吵过，后来是怎么消停的？好像是年年自己跑出去溜达了一圈，被游客拍到趴在墩墩肚皮上睡觉的视频，那画面太治愈，吵架的人自己就闭嘴了。
“所以还是得靠动物自己。”商陆自言自语。
他拐进海牛馆时，小周正在给幼崽喂奶。
幼崽仰着脑袋，嘴叼着奶瓶，尾巴翘在水面上轻轻晃。
乐乐贴着池壁游过来，停在幼崽旁边，左眼安静地看着。
母儒艮在不远处嚼水草，偶尔抬头瞥一眼。
商陆站在玻璃后面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幼崽喝奶，乐乐守在旁边，母儒艮在背景里吃草，阳光正好打在水面上。
画面构图意外地好，幼崽的奶瓶、乐乐的独眼、母儒艮嘴边的半截水草，全都清清楚楚。
他打开动物园官号，发了一条动态，配图就是这张照片，文字只有一句话：
“今晚八点，海牛馆直播。饲养员全程讲解，兽医现场体检，水检报告同步公开。想看的来。”
发完他冲小周喊了一声：“今晚加个班，直播。”
小周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奶瓶：“啊？直播啥？”
“直播它们仨吃饭睡觉打豆豆。”商陆说，“顺便让网友看看你工作有多认真。”
小周把奶瓶从幼崽嘴里轻轻拔出来，苦着脸：“园长，我这上镜是不是得先洗个头？”
“不用。”商陆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你戴个帽子就行。”
他身后传来小周的哀嚎和幼崽不满的哼哼声。
商陆没理，掏出手机给老猫发了条私信：“视频不错。今晚直播，来不来？给你独家提问权。”
三十秒后，老猫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激动得直劈叉：“来来来！园长我马上到！”
下午四点，赵斌把林薇的电话发了过来。
商陆拨过去，简单说明了情况。
林薇在电话那头听完，语气很平静：“网上那些质疑我见多了。这样，我让救助站的兽医出一份三头儒艮的完整健康评估报告，盖公章，你晚上直播的时候直接投屏。另外我本人可以连线，回答网友关于救助过程的问题。”
“那太好了。”商陆松了口气，“你晚上有空？”
“专门给你腾出时间。”林薇笑了一声，“我们救助站也想借这个机会做做科普，让更多人知道儒艮的处境。双赢。”
挂了电话，商陆在办公室把晚上的直播流程捋了一遍。
六点半，小周带着老猫先去海牛馆做准备，拍一些空镜和投喂前的准备工作。
七点五十，商陆到场，跟老猫一起开场。
八点整，直播正式开始。
流程分四段：第一段小周讲解日常饲养，现场投喂水草；
第二段兽医给三头儒艮做基础体检，测体温、量体长、检查皮肤和鳍部；
第三段林薇连线，讲救助背景和儒艮的濒危现状；
第四段自由问答，老猫和网友提问，商陆和小周回答。
商陆把流程表发给赵斌看了一眼，赵斌回了个大拇指：“稳。”
六点半，商陆提前到了海牛馆。
老猫已经到了，架着两台手机和一台单反，正在跟小周对流程。
他本名叫毛晓东，动物学硕士毕业，做了两年科普自媒体，粉丝不算多但内容扎实。
一看见商陆就迎上来握手：“园长，感谢给我这个机会。我那条视频真没想到会火，评论区吵成那样我也挺意外的。”
“你视频拍得好。”商陆说，“争议不怪你，有人盯着山海动物园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晚你尽管问，尖锐点也没事，能回答的我全回答。”
毛晓东眼睛一亮：“那我可真问了？”
“问，你随便问，不要太过担心。”
毛晓东听后放下心来。
八点整，直播开始。
第321章 直播打脸
八点整，直播开始。
毛晓东站在海牛馆的观赏通道里，身后是澄澈的水池和缓缓游动的三头儒艮。
他对着镜头做了个简单的开场：“大家好，我是老猫。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山海动物园的海牛馆，今晚的直播分四个环节，饲养员讲解、兽医体检、救助组织连线、自由问答。全程两个半小时，大家有什么问题随时打在评论区，我们会挑着回答。”
弹幕刷得飞快。
商陆站在镜头外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开播五分钟，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十万。
小周戴着工作帽出现在画面里，面前摆着一筐新鲜水草，正在往水池边的小平台上分拣。
幼崽已经闻到味道了，贴着池壁游过来，鼻子伸出水面嗅个不停，尾巴在水下拍得啪啪响。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日常投喂。”
小周的语气比商陆预想的自然得多，大概是在饲养员岗位上练出来了，“每天早晚各一次水草投喂，母儒艮食量最大，一天八到十公斤，独眼那头五六公斤，幼崽还在喝奶，但已经开始学着吃水草了。”
他拿起一束水草凑到镜头前：“这个叫苦草，儒艮很喜欢吃。旁边这个是大叶藻，也是它们的主要食物来源之一。我们每天从本地供应商那边采购新鲜水草，当天到当天喂，不存过夜。”
评论区刷过一片“苦草？听着好苦”“小周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幼崽在边上等着呢，快喂快喂”。
小周没急着喂，继续讲儒艮的食性特点。讲了两分钟，幼崽不耐烦了，用鼻子顶了一下小周的小腿。小周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行行行，先喂你们。”
水草撒进水池的瞬间，母儒艮和乐乐几乎同时从池底浮上来，慢悠悠地游向食物。
幼崽抢在最前面，鼻子一卷就把一束苦草叼走了，躲到浅水区角落里抱着啃。
母儒艮不紧不慢地捡食散落的水草，乐乐则跟在母儒艮身后。等母儒艮叼走一束之后，才去捡剩下的。
毛晓东适时插话：“大家注意这个细节。进食顺序是母儒艮优先，乐乐等母儒艮吃完才动口。这是群体内部等级关系的体现。独眼儒艮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它不争抢，母儒艮也没有驱赶它，说明它在这个小群体里有一个被认可的位置。”
弹幕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刷出一片“学到了”“这就是专业”。
但也有人不买账。评论区一条弹幕飘过去：“讲这么多有什么用，浮球的事还没解释呢。儒艮在野外玩球吗？”
毛晓东眼尖，看见了这条弹幕，但他没接话，只是冲商陆使了个眼色。商陆微微点头，意思是：不急，后面有。
八点半，兽医夏千歌进场。
她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工作服，裤腿卷到膝盖上方，脚上蹬着一双防滑水靴，肩上挎着一个银色医药箱。
三头儒艮被小周用食物引导到浅水区，夏千歌下水，一头一头做检查。
测体温、量体长、检查皮肤和鳍部有无外伤，全程对着镜头。
检查到乐乐的时候，夏千歌掰开它的左眼看了看，又轻轻翻了翻右眼的眼睑。
乐乐一动不动，只是尾巴轻轻拍了一下水。
夏千歌对着镜头说：“右眼是陈旧性损伤，眼球结构已经萎缩，没有视力了。左眼视力正常，角膜清亮。平时观察它游动和进食都没有问题，说明它已经适应了单眼视力。我们每季度会做一次全面检查，目前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弹幕刷出一片“夏医生好飒”“乐乐好乖”“独眼不影响生活就好”。
夏千歌检查完，又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份纸质记录表：“这是三头儒艮入馆以来的体检记录，每次检查都有签字和日期。待会儿救助组织的林老师连线的时候，会给大家看更完整的健康评估报告。”
九点，林薇连线。
她的脸出现在画面里时，弹幕明显热闹了不少。
林薇打开一份盖了公章的PDF文件，对着镜头逐项讲解：“这是三头儒艮入站时的评估报告。母儒艮左鳍是陈旧性骨折，我们推测是幼年时被船只螺旋桨刮伤后自行愈合但位置不正，影响了她的快速游动能力。独眼雄儒艮右眼损伤原因不明，但根据伤痕形态判断，大概率是渔网勒伤导致的感染，最终眼球萎缩。幼崽是母儒艮在救助站内产下的，出生时体重约二十公斤，目前发育正常。”
她停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我借这个机会说几句。儒艮在国内海域的数量已经非常稀少，过去几十年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主要威胁是栖息地丧失、渔网误捕、船只撞击和海洋污染。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活的儒艮，这不是夸张。所以山海动物园愿意接收这三头无法放归的儒艮，我们救助组织是很感激的。”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刷过一片“支持”“说得对”。
林薇接着说：“至于网上有人质疑动物园的动机，我只能说，我们做过实地考察，海牛馆的设施和饲养管理达到了我们合作机构的标准。不达标我们不会送动物过来，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我们比任何人都怕动物受委屈。”
九点半，自由问答。
毛晓东看了一眼评论区，挑了点赞最高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来自网友‘海洋小透明’：丰容玩具到底有没有必要？儒艮在野外不玩浮球，这种人工干预是不是过度了？这个问题我想请小周回答，毕竟浮球是你放的。”
小周清了清嗓子，面对镜头有点紧张，但说话很稳：“丰容不是让动物模仿野外行为，而是给它们提供选择和刺激。水池环境再大也比不上野外，动物每天面对的就是四壁和水，没有新鲜事物。浮球是一种探索性丰容，幼崽对它的兴趣最大，乐乐后来也参与了，说明这个东西对它们有正面刺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投放之前做过评估，确认不会有误食风险。而且不是天天放，每周放两三次，保持新鲜感。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提建议，我们听。但说‘野外不玩球所以不能放球’，这个逻辑我觉得不太对。野外还没有兽医体检呢，难道我们也不做体检了？”
评论区刷过一片“哈哈哈哈小周杀疯了”“这话说得在理”“饲养员怼人好有水平”。
毛晓东又挑了一个：“第二个问题，来自网友‘杠精本杠’：三头儒艮养在同一个池子里会不会太挤？空间够不够？”
商陆接过话：“海牛馆室内水池十五亩，四米深水区，一米浅水区。三头儒艮，最大的两米七，最小的刚过一米，这个密度远远低于拥挤标准。”
“大家刚才也看到了，三头各有各的活动区域，母儒艮带崽偏浅水区，乐乐喜欢贴着池壁巡游，互不干扰。以后如果救助站还有需要安置的儒艮，我们会先评估水池承载量再做决定，不会硬塞。”
他刚说完，评论区又冒出一条弹幕，毛晓东念了出来：“第三个问题，来自网友‘真相挖掘机’：山海动物园是不是靠动物炒作？从熊猫犬到现在独眼儒艮，每次都能上热搜，是不是有团队在操作？”
商陆看着镜头，笑了一下：“我要是真有那么厉害的炒作团队，就不至于每次上热搜都被骂了。”
评论区刷过一片“哈哈哈哈”。
他接着说：“墩墩和年年的视频是游客拍的，这次乐乐的也是游客拍的。我们官方账号发的视频播放量远不如网友拍的，说明什么？说明大家喜欢看真实的、自然的东西，策划出来的反而没人看。”
“至于热搜，我控制不了。我能控制的是把动物养好，把场馆建好，把救助工作做好。其他的，你们爱怎么讨论怎么讨论，我不拦着。”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刷出一片“园长真实”“这话我信”“路转粉”。
毛晓东趁热打铁，又挑了一个：“第四个问题，来自网友‘儒艮保护协会’：母儒艮左鳍有旧伤，会影响她带崽吗？幼崽断奶之后会不会被分开？”
这个问题商陆让林薇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