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写着：“山海动物园园长钢管舞首秀！糯米亲自教学，园长学得想哭。”
商陆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一下。
他点进去，发现视频已经被剪成了三分多钟的完整版。
开头是糯米在铁杆上转圈的片段，配字师傅领进门。
紧接着就是商陆抓着杆子僵硬扭动的画面，镜头还特意推近，给他那张又绿又红的脸来了个特写。
中间穿插了辣妹在底下敲铃铛的镜头，节奏卡得跟商陆扭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一看就是有人特意剪的。
最后是糯米飞到他肩膀上喊“爸爸辛苦了”。
商陆黑着脸关直播的结局。
结尾字幕打着一行大字：“商园长，山海动物园钢管舞推广大使。”
播放量：八百六十万。点赞：四十万。评论：六万条。
商陆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又吸了一口。
他点开评论区。
第一条：“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鹦鹉的直播间里看一个动物园园长跳钢管舞，更没想过他跳得这么难看，更更没想过我居然看完了。”
第二条：“园长扭那两下，像极了我爸做广播体操。”
第三条：“糯米：我教得已经够仔细了，你自己不争气。辣妹：叮叮当当（翻译：笑死）。园长：你俩给我等着。”
第四条：“全网最会扭的园长，没有之一。因为只有他扭了。”
第五条：“商园长，答应我，如果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商陆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朝天，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句：“系统，你大爷。”
系统没反应。
他又骂了一句：“你让我模仿鹦鹉就算了，你让它跳钢管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根杆子在那儿？”
系统依然没反应。
商陆坐起来，对着空气继续输出：“七天我忍了，一个月我也认了，但你至少给我个预警吧？让我提前练练？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在看吗？七万！七万个人看着我扭！我堂堂一个园长——”
蓝色光屏忽然弹了出来。
【任务：园长进阶（进行中）】
【任务进度：第7/30天，模仿完成度：良好。】
【备注：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保持心态平稳。任务奖励丰厚，请宿主继续努力。】
商陆盯着“建议保持心态平稳”几个字，嘴角抽了抽：“你现在让我保持心态平稳？我下午刚在七万人面前跳完钢管舞，你让我怎么平稳？”
系统又没动静了。
光屏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玻璃。
商陆指着面板：“你说话啊。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糯米偏偏今天跳钢管舞？它之前从来不碰那根杆子，你别说跟你没关系。”
系统依然沉默。
商陆骂了足足五分钟，从系统的人性化程度骂到任务设计的合理性，从鹦鹉的行为逻辑骂到动物园园长的职业尊严。
系统全程装死，蓝色光屏上只安安静静地显示着任务进度，仿佛他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接收到。
骂累了，商陆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视频。
弹幕还在飘，有人说“这个视频我要存下来当传家宝”。
有人说“园长我明天去观澜餐厅蹲你”，还有人说“糯米辣妹以后就是山海动物园的台柱子了，园长往后稍稍”。
商陆退出视频，打开微信，消息列表已经炸了。
赵斌发了二十多条，最后一条是：“园长，那个视频破千万了，你看到了吗？我都不好意思发给你，但我必须让你知道。”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是抖音同城热榜。
第一名挂着“园长钢管舞首秀”，第二名是“糯米教学现场”，第三名是“山海动物园回应”。
商陆点开第三条，发现是个营销号发的，标题写着“山海动物园园长回应钢管舞事件：我自己愿意的”。
配图是他直播时说的那句话的截图，底下评论清一色“园长你要是被胁迫的就眨眨眼”。
他把手机锁屏，扔到床头柜上，又翻了个身。
十分钟后，他又把手机拿起来了。
他打开某音，搜了自己的名字。跳出来的视频已经不止那个首秀了。
有人把他在铁杆上扭动的画面配上了《天鹅湖》的音乐，做了个鬼畜版，播放量两百万。
有人用糯米跳钢管舞的素材剪了个教程，标题写“零基础钢管舞入门：跟鹦鹉学就够了”。
底下评论区全是艾特他的。
还有人把他和之前扮马来熊的视频拼在一起，做成合集。
标题写“山海动物园园长の进化：熊→鹦鹉坐骑→钢管舞者”，播放量五百万。
商陆一条一条看下去，表情从愤怒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认命。
他打开微信，给赵斌回了一条：“明天照常直播。另外你帮我问问小丽，糯米那根铁杆它平时到底碰不碰。”
赵斌秒回：“问了。小丽说糯米平时根本不理那根杆子，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就飞上去了。她还说辣妹今天敲铃铛敲得特别起劲，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商陆看完，又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系统你听到没有？平时不理！今天突然就飞上去了！”
系统依然没回应。
他又骂了一句，这次声音比刚才小了点，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意思：“行吧。一个月是吧。我跳。我跳还不行吗。”
第二天下午两点，商陆准时出现在观澜餐厅。
小丽今天把设备架好之后，特意在铁杆旁边多放了一块垫子，大概是怕他蹭得太厉害。
糯米站在小舞台中央，冠羽梳得比昨天还整齐，旁边还多了一小碟瓜子，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辣妹趴在树枝上，铃铛挂在尾巴旁边，随时准备敲。
商陆一进门，糯米就叫了一声：“爸爸！跳！”
商陆脚步一顿，看着它：“今天不跳。”
糯米歪头：“跳！”
辣妹跟着喊：“跳！跳！”
商陆走到镜头前坐下，冲小丽点了点头：“播。”
小丽按下开播键。
在线人数一分钟破了三万，弹幕刷得比任何一天都快。
第一条飘过去的就是：“来了来了！钢管舞园长来了！”
商陆清了清嗓子：“大家好。今天直播四十分钟，还是老规矩。”
弹幕：“园长今天跳几遍？”“昨天那个视频我看了八遍，笑到邻居敲墙。”“糯米今天还教钢管舞吗？”
商陆扫了一眼弹幕，面无表情：“今天教学内容待定。糯米想教什么我学什么。”
糯米大概是听懂了“教什么”三个字，从小舞台中央蹦下来，在地面上蹦了两下。
商陆跟着蹦了两下。
糯米往左蹦，他往左蹦。
糯米往右蹦，他往右蹦。
弹幕刷过一片“来了来了经典复刻”“园长今天动作比昨天顺溜了”。
蹦完一轮，糯米停下来，歪着脑袋往铁杆方向看了一眼。商陆心里咯噔一下。
糯米又看了一眼，然后扑扇着翅膀飞了过去，爪子扣住铁杆，身体一扭，开始转圈。
弹幕瞬间疯了：“来了来了！”“糯米又跳了！”“园长该你了！”
商陆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铁杆前面。
他今天穿了条宽松点的裤子，裤腿塞进袜子里，显然是做了准备。
他伸手抓住杆子，身体一扭，跟着糯米转了起来。
动作比昨天稍微顺了一点，但依然僵硬。
弹幕里有人说“园长今天扭得比昨天自然了”，有人补了一句“从僵硬变成很僵硬”。
跳了两轮，商陆撒手下来，喘了口气。
糯米从杆子上飞回来，满意地抖了抖冠羽，喊了一声：“爸爸辛苦了！”
商陆愣了一下：“今天怎么不喊再来一遍了？”
糯米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清清楚楚地说：“明天跳。”
辣妹在底下敲了一下铃铛：“明天！”
商陆看着这两只鸟，忽然有一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他扭头对小丽说：“它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小丽捂着嘴笑：“我没教过。它俩自己会的。”
商陆叹了口气，对着镜头说：“行吧。明天跳。后天也跳。跳一个月。大家想看就来观澜餐厅，下午两点，糯米教什么我学什么。但我提前说好，钢管舞是最高难度了，再高难度我就不干了。”
弹幕刷过一片“园长你别立flag”“糯米已经记下了”“明天糯米给你跳个芭蕾你信不信”。
商陆没再说话，坐到椅子上，让糯米和辣妹自己折腾了二十分钟。
糯米又唱了两首歌，辣妹又敲了十分钟铃铛，直播在还算平稳的气氛中结束了。
关掉直播之后，商陆掏出手机，发现赵斌又发来一条消息：“园长，那个钢管舞视频今天播放量破两千万了。评论区有人说你是‘全网最豁得出去的园长’，还有人问你是不是在练什么新型健身操。另外有几个品牌想找你合作，问能不能在观澜餐厅挂个广告。”
商陆回：“什么品牌？”
赵斌：“一个是卖钢管舞器材的，一个是卖运动护膝的。”
商陆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了四个字：“都拒了。”
发完又补了一句，“跟小丽说，明天直播前给糯米多喂点瓜子，让它少跳两圈。”
他站起来往餐厅外面走。
路过铁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根冰凉的杆子。
昨天蹭上去的灰已经被擦干净了，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他对着杆子说了一句：“你也是倒霉，被一只鹦鹉看上了。”
杆子当然不会说话。
但它旁边那面玻璃幕墙上，正好映出商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