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方局长，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方局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商陆一眼，笑呵呵地握住他的手：“小商是吧？不用解释，我都看见了。你在门口拿喇叭喊话的视频，我们局里小周都传给我了。好，很好。”
商陆被很好这两个字弄得有点懵。
他见过不少领导，夸人之前一般都要先铺垫两句虽然但是。
方局长这上来就很好，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方局长拍了拍他肩膀：“走，找个地方坐下说。”
商陆把他们领到熊猫馆旁边的游客服务中心，平时卖纪念品的地方，临时清出来一张桌子。
方局长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小商，我今天来就一件事。仙贝这个事，我们局里开了专题会，觉得不能只当个热点看，得抓住机会把安朔市的文旅盘子带起来。你知道这一星期全市景区入园人数比上周同期涨了多少吗？”
商陆摇头。
“涨了四倍。酒店入住率涨了六成。高铁站这周到站客流比平时多了两倍多，大部分是从隔壁市过来的。”
“滴滴跟高德那边反馈的数据，这一星期从安朔高铁站打车到山海动物园的单量，比上周同期涨了二十倍。”
商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二十倍。
方局长继续说：“我们分析了一下客源结构，超过七成的人第一目的地就是山海动物园。其中又有超过一半的人明确说了，是看了仙贝那个摔跤视频来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仙贝现在不是一只普通的熊猫了。它是安朔市的文旅招牌。”
商陆点头：“我明白。仙贝今天状态挺好的，我们安排了分时段预约，也跟文旅局配合限流了——”
方局长摆了摆手：“我不是来说限流的。限流你们做得对，该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个事。”
他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局里打算给仙贝授予一个荣誉称号。文旅局荣誉副局长。”
商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荣誉副局长。”
方局长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当然，仙贝不可能真的来上班。这个头衔是象征性的，主要是为了文旅宣传的时候有个名头。我们准备下周搞个授牌仪式，给仙贝颁个聘书，再做一个‘仙局长带你游安朔’的专题页面，把全市景区串联起来推。”
商陆盯着那张纸看了十秒钟，脑子里飞速运转。
仙贝当副局长？
一只熊猫？
他扭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后面正在抱着球啃竹子的仙贝。
仙贝刚好打了个喷嚏，鼻涕泡喷出来挂在鼻尖上，它拿爪子抹了一把，蹭在了球上。
“方局长，”商陆斟酌着用词。
“仙贝确实挺聪明的，但它毕竟是一只熊猫。这个荣誉副局长，它可能……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
方局长笑了：“它不需要理解。它只要坐在那儿吃苹果，全国人民就爱看。”
“你那个鹦鹉叫什么来着？糯米？糯米昨天控诉你克扣奶茶那个视频，我们局里好几个小姑娘看了好几遍。你知道现在网上管你俩叫什么吗？动物园喜剧人。”
商陆脸一红：“那是糯米临场发挥——”
“发挥得好。”
方局长一拍桌子，“我看了，播放量比很多正经文旅宣传片都高。所以我们局里决定，你这个系列直播固定下来，每周两期，市里给你拨专项经费。”
“另外仙贝这个荣誉副局长的头衔，主要是为了方便我们对外宣传。以后安朔市文旅推介会，海报上印仙贝的照片，旁边写安朔市文旅局荣誉副局长仙贝，你觉得效果好不好？”
商陆想了想那个画面，差点没绷住笑出来：“效果好。肯定好。”
“那就这么定了。”
方局长站起来，拍了拍商陆的肩膀，“聘书我们来做，仪式你们来办。下周三行不行？我看那天日子不错。”
商陆还能说什么？他点头：“行。下周三。”
方局长一行人走了之后，赵斌凑过来，一脸恍惚：“园长，仙贝当副局长了？那以后我是不是得叫它仙局长？”
商陆坐在椅子上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你叫一个试试，看它理不理你。”
赵斌还真跑到玻璃前面冲里面喊了一声：“仙局长！吃苹果吗？”
仙贝抬头看了他一眼，叼着苹果翻了个身，屁股对着外面，继续啃。
赵斌扭头看商陆：“它没理我。”
“废话，它是一只熊猫。”
当天下午，文旅局官方账号就发了公告，配图是仙贝抱着球坐在地上的照片，标题写着《关于授予大熊猫仙贝同志安朔市文旅局荣誉副局长称号的决定》。
公告正文写得一本正经，说仙贝以其憨态可掬的形象和极高的网络影响力，为安朔市文旅推广工作做出了突出贡献，经局党组研究决定，授予荣誉副局长称号，聘期一年。
公告最后还加了一句：“仙贝同志不参与日常行政工作，不占用编制，不领取薪酬，其日常饲养管理仍由山海动物园负责。”
商陆看完公告，把手机递给小丽：“你看看，还不占用编制，写得跟真事儿似的。”
小丽看了半天，笑得直不起腰：“仙局长。以后我是不是得叫它领导了？”
糯米站在架子上，歪着脑袋听了半天，忽然开口：“仙局长？仙贝当局长了？”
商陆扭头看它：“你听懂了？”
糯米想了想，冒出一句：“那我呢？我当什么？”
商陆愣了一下：“你当什么？你当饲养员助理，月薪一杯奶茶。”
糯米不满意，扑腾着翅膀喊：“我也要当局长！糯米局长！”
商陆面无表情：“你先把秋千教好再说。”
糯米闭嘴了。
公告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炸了。
热评第一：“仙贝：我，熊猫，副局长。你们人类卷去吧。”
热评第二：“不占用编制不领薪酬，仙局长高风亮节。”
热评第三：“所以以后去山海动物园是不是得说参观仙局长办公场所？”
热评第四：“建议给糯米也封个官，就叫文旅局奶茶推广大使。”
文旅局官方账号还在底下回了一条：“感谢网友建议，我们正在考虑为糯米同志设立相应荣誉岗位。”
商陆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正在观澜餐厅吃晚饭，差点被一口汤呛死。
他把手机给糯米看：“文旅局说要给你也封个官。”
糯米凑过来看了两秒，虽然它大概率不认识字，但听到封官两个字眼睛就亮了：“什么官？什么官？”
“奶茶推广大使。”
糯米歪头：“大使大还是局长大？”
商陆想了想：“大使管奶茶，局长管苹果。你说哪个大？”
糯米认真思考了五秒钟，然后一展翅膀：“我要当局长！奶茶局长！”
商陆把碗放下：“没有奶茶局长这个职位。”
“那仙贝为什么有？”
“因为仙贝是熊猫，你是鹦鹉。”
糯米气得冠羽都炸起来了：“鹦鹉怎么了！鹦鹉也能当局长！”
商陆懒得跟它吵，掏出手机给赵斌发消息：“文旅局那边要是真给糯米封官，你跟方局长说别封局长，封个别的。不然这俩鸟以后天天在我面前比级别，我受不了。”
赵斌回得飞快：“方局长说了，糯米已经定了，就叫安朔市文旅局首席奶茶体验官。不叫局长。”
商陆把这条消息念给糯米听：“听见没？首席奶茶体验官。以后整个安朔市的奶茶都归你尝。”
糯米的冠羽唰地落回去了，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好。比局长好。”
辣妹在树枝上不干了：“有没有首席蜂蜜水体验官？”
商陆把碗一推，站起来往外走：“你们俩自己跟文旅局谈去。我不管了。”
第二天一早，商陆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快递文件袋。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聘书，大红封皮，上面印着国徽。
内页写着兹聘请仙贝同志为安朔市文旅局荣誉副局长。
右下角盖着文旅局的大红章。
聘书底下还附了一张工作证，蓝底，上面印着仙贝抱着球的大头照。
姓名栏写着仙贝，部门栏写着文旅局领导班子，职务栏写着荣誉副局长。
商陆举着那张工作证看了半天，哭笑不得。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动物园工作群里，配字：“仙局长的工作证到了。下周授牌仪式，大家准备一下。”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喜子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园长，我以后给仙局长喂苹果是不是得打报告？”
小丽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我问了文旅局，他们说不用打报告，但建议投喂的时候说请仙局长用餐。”
赵斌发了个狗头：“那糯米呢？糯米的聘书什么时候到？”
商陆回：“文旅局说糯米的聘书还在做，下周跟仙贝的一起发。”
糯米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办公室窗台上，隔着玻璃看见商陆手里的工作证，急得直啄窗户。
商陆打开窗户放它进来，糯米落到桌上，低头看那张蓝底工作证，看了半天，忽然仰头：“我的呢？”
“下周。”
“下周几？”
“跟仙贝一起。”
糯米这才满意地抖了抖翅膀，然后对着那张工作证叫了一声：“仙局长！”
商陆把工作证收进文件袋：“行了，别在这儿凑热闹了。明天秋千照常直播，你给我好好教。教好了，授牌仪式上让你站仙贝旁边。”
糯米眼睛唰地亮了：“站仙贝旁边？”
“对。你俩一个副局长一个体验官，站一块儿拍合影。”
糯米扑腾着翅膀在办公室里飞了一圈，嘴里喊着：“仙局长！奶茶官！仙局长！奶茶官！”商陆看着它这副兴奋样，忽然觉得下周的授牌仪式大概率会变成一场大型相声专场。
他正想着，赵斌推门进来：“园长，文旅局那边又来消息了。说授牌仪式当天想搞个全网直播，让你和糯米一起上台，方局长亲自给仙贝颁聘书。另外他们还问，能不能让仙贝在仪式上表演个节目。”
商陆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拍：“表演什么？吃苹果？仙贝除了吃和睡，就剩抱着球打滚了。”
赵斌挠了挠头：“文旅局说吃苹果也行。主要是想拍仙贝抱着聘书啃两口的画面，说那个传播效果好。”
商陆沉默了三秒钟，想象了一下仙贝抱着大红聘书啃得满嘴金粉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确实挺有传播效果的。
他叹了口气：“行吧。你跟喜子说，仪式前一天别给仙贝喂太多，留点肚子。到时候聘书上抹点苹果汁，它肯定抱着不撒手。”
赵斌笑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