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拍这个干啥?”佩顿问。
“存档。”穆林说,“这是我们这支球队的藏宝图。哪个对手要是拿到这张照片,值千金。”
“所以呢?”
“所以,”穆林把手机揣兜里,“这张照片,我回去就删。我这双眼睛看过,记下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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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佩顿把林昊单独留了下来。
“你的假期计划,”佩顿说,“我听说了。北京,奥运会。”
“对。”
“尤纳斯的队。”
“对。”
“那老头,”佩顿咧嘴,“比我还不当人。”
“比你差一点。”林昊说,“他只练不死人。你是往死里练。”
佩顿笑完,忽然正经起来。
“说正经的。BJ回来,你就三十一了。”
“三十一怎么了?”
“三十一,是账房先生的本命年。”佩顿说,“往前数,乔丹三十一,第二个三连冠中间。科比三十一,刚拿MVP。这个年纪的人,账本上都是大进大出。你今年的账,洛杉矶那笔,欠的。BJ那笔,要还的。两本账一起记,记乱了,人就乱了。”
林昊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我送你四个字。”佩顿说,“分开记,别串行。”
林昊没接话。佩顿又说:“还有个事。科比前两天给我打了电话。”
“他给你打电话?”
“嗯。他说,恭喜你升职。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林昊什么时候去BJ。”
“你说了?”
“说了。”佩顿说,“他问这个干啥,你猜?”
林昊想了想:“他也去。”
“对。梦八,科比,勒布朗,韦德,基德,霍华德。”佩顿说,“全去了。他们要在家门口——不对,在你家门口,把梦六梦七丢的脸,一次挣回来。”
林昊笑了。
“那正好。”他说,“他们在我家门口挣脸,我在他们主场欠着账。五棵松见——先验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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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赛季结束第三天。
BJ,训练局。
清晨六点,训练馆的门开着,灯亮着。
林昊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没进去。馆里,姚明正在罚球线上投篮,一个,一个,又一个。
“来了?”姚明头也不回。
“来了。”
“放行李,换衣服。”姚明说,“尤纳斯的早课,六点半。你迟到了。”
林昊看了看表:“现在六点零四。”
“在尤纳斯这儿,”姚明把球传给他,“六点半的课,六点十五没到,就叫迟到。”
林昊接过球,站在罚球线,抬手。
唰。
“BJ,”他说,“我来了。”
姚明把球捡回来,递给他:“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跟你说个事,尤纳斯这半年变了。”
“怎么变了?”
“开始学中文了。”姚明说,“就学会一句。”
“哪句?”
姚明模仿着老头的东欧口音,一字一顿:
“再来一遍。”
林昊笑得球都掉了。
两个人站在清晨六点的训练馆里,一个罚球,一个捡球。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五棵松的方向,早高峰的车流还没开始。
“姚哥。”林昊忽然说。
“嗯?”
“世锦赛拿了金牌。这次,咱们想要啥?”
姚明把最后一个罚球投出去,唰。
“奖牌。”他说,“啥颜色都行。咱不挑。”
“我挑。”林昊说。
姚明回头看他。
“我要那块能让尤纳斯哭的颜色。”
第365章 五棵松
八月八号,北京。
奥运村的日子,后来林昊回忆起来,就一个字:挤。
郭艾伦也来了。十五岁,作为奥运球童入选。他的工作是在五棵松的场边捡球、拖地、递毛巾,但报到第一天,他给自己加了项工作:给林昊拎包。
“谁让你拎的?”林昊问他。
“我自己。”郭艾伦把包抱在怀里,“林叔,我打听过了,球童不管拎包。但我寻思,包总得有人拎。你拎,耽误你练球。我拎,我还能偷听你说话。”
“偷听啥?”
“偷听你咋呼吸。”郭艾伦一本正经,“我听赵大宝叔说,你投篮之前要先吸四拍。我想听听,四拍是多长。”
林昊把包递给了他。
不是住宿挤,是人挤。中国男篮住的楼层,电梯口天天排长队,不是等电梯的,是等林昊的。各国运动员,举牌子的,递球衣的,拿手机的,排着队跟他合影。
“你是奥运村第一网红。”姚明说,“比我们村口的大槐树都火。”
“我经纪人说,”林昊一边签名一边说,“这两天我在村里签的名,比我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那你亏了。”姚明说,“你应该收费。”
“收了。”林昊说,“一人一张照片,收费一句吉祥话。巴西那个女排队员祝我拿金牌,阿根廷的击剑选手祝我别受伤,美国那个田径的,祝我别赢他们。”
“那你咋说?”
“我说——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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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式前一周,代表团开会,定旗手。
没有悬念,全票通过,姚明。
散会之后,姚明把林昊拉到一边:“跟你说个事。旗手这事,我推了三次。”
“为啥?”
“我紧张。”姚明说,“我打过NBA全明星,打过世锦赛决赛,都没紧张过。但一想到我要举着国旗走在第一个,我就紧张。你知道为啥吗?”
“为啥?”
“因为我怕走顺拐。”姚明说,“真的。我昨天晚上在房间里练了一小时正步。”
林昊笑了:“练得咋样?”
“同手同脚,改了四十七次。”姚明一本正经,“第四十八次,成了。”
代表团里有个小插曲。走方阵的礼服发下来,男队员统一西装,林昊穿上之后,全队的目光都聚过来。
“咋了?”
“太像了。”王仕鹏说。
“像啥?”
“像新郎。”王仕鹏说,“还是东北接亲那种,胸花就差一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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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式那天晚上,姚明是旗手。
下午试装的时候,那面国旗送过来了。姚明把旗杆往肩上一扛,走了两步,停下来。
“咋了?”
“比想象中沉。”姚明说。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了:“姚哥,旗杆三公斤。”
“我说的不是旗杆。”姚明说。
没人再笑了。
晚上八点,鸟巢。姚明举着旗,走在代表团最前面。林昊走在队伍里,左边是易建联,右边是王仕鹏。
走出通道口的那一瞬间,九万人的欢呼声像一堵墙,迎面拍过来。
林昊后来跟张清影说,那一刻他想起了师父。
“唢呐一响,十里八乡都听得见。”他说,“那天晚上的欢呼声,就是把唢呐放大了一万倍。我走在队伍里,忽然明白了我师父说的话。一个曲子吹三遍,第三遍是给自己听的。那个晚上,整个中国都在吹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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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组赛首战,梦八。
科比,勒布朗,韦德,基德,霍华德。首发名单念出来的时候,五棵松的分贝仪破了纪录。一万八千人,喊出了一个足球场的动静。
跳球前,科比走到林昊身边。
“准备好了吗?”科比说。
“你呢?”
“我等这场球,”科比说,“等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