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弟子各自观察一阵后,心思各异地离开了水榭。
走在最后的公输彦,目光扫过石路角落,脚步微顿,俯身拾起一小块带有新鲜断口的粗糙木屑,若有所思。
旁边的四弟子张砚瞥了一眼,不在意道:“许是哪个粗心弟子遗落的杂物。”
墨璇凑过来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催促道:“一块破木头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吧,还得去向师父复命呢。”
一行人不再停留,转道返回忘机阁,详细汇报了此事后,墨机子也未说什么,只挥挥手便让五大弟子先行离开了。
眼见临近日暮,五人聊起了张小虎那三小只,干脆一同去了听竹苑。
就见楚岸平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嗑瓜子,那悠闲的模样活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三个孩子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石阶上,一看见进来的五人,三颗小脑袋齐刷刷埋进胸口,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公输彦上前温声道:“楚东主,这几位是在下同门。大师姐司徒兰,二师兄陆明,四师弟张砚。”
又转向同门介绍:“这位是楚岸平楚东主。”
楚岸平忙起身作揖。
几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各自打量。
陆明惊叹道:“楚东主便是小师妹千辛万苦找来的人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才不是他呢!”
墨璇立刻跳出来,指着楚岸平道,“我找的是铁柱,他就是个顺路跟来的!”
她转而瞪向楚岸平,质问道:“有弟子看见你带着小虎他们满山乱窜,去哪鬼混了?”
这话如同惊雷,三个孩子同时一哆嗦。
最胆小的水汐,好险没哭出来。
楚岸平神色不变,懒洋洋道:“墨姑娘这话好没道理,玄机门景致独特,我又是初来乍到,就让三位小朋友带我随便逛逛,熟悉环境罢了。”
这时,始终静立一旁的司徒兰缓步上前,目光如寒潭映月,淡淡扫过三个鹌鹑似的孩子,声音清冷道:“小虎,到底怎么回事?说!”
张小虎一个激灵,应声挺直腰板,活像被牵引的木偶一般。
“大,大师姐……”
张小虎声音发颤,求救似的偷瞄楚岸平,却见这厮正低头专心挑拣瓜子仁,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今日随楚大哥出游,误了功课,怕,怕被你责罚。”
张砚噗地笑出声来,忍俊不禁:“瞧你们这怂样,大师姐又不会吃人……”
司徒兰眼风如刀扫过,张砚立刻噤声缩脖子。
她转而凝视三个孩子,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修习如逆水行舟。今日功课加倍,戌时前交到我房里。”
“是,大师姐。”
三个孩子齐齐应声,别看功课加倍,其实都悄悄松了口气。
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公输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神色自若的楚岸平,又瞥了眼三个孩子,再想到怀中那块粗糙的木屑,温润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深思。
待司徒兰,陆明和张砚领着三个如释重负的孩子进屋检查功课后,院中气氛稍缓。
楚岸平顺手将一颗剥好的瓜子仁丢进嘴里,状似无意地对墨璇说道:“墨姑娘,今日匆匆一游,实在远没有尽兴。
贵派处处暗藏玄机,害得我们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关。
不知明日可否劳烦你,带我好好见识见识?以后回到镇子给酒客们说起来,我也有面子是不是。”
墨璇闻言,立刻骄傲地扬起下巴:“哼!现在知道我们玄机门的厉害了?算你还有点眼光!”
楚岸平由衷赞道:“来玄机门这一趟,真是不枉此生啊。”
墨璇瞧着这厮,觉得顺眼了几分,故作矜持地摆摆手:“明天若有空闲再说吧,本姑娘事务繁忙,可不像你这般清闲。”
楚岸平立刻顺杆往上爬,笑道:“一言为定,明日楚某就在此恭候墨姑娘大驾了。”
一旁的公输彦温声接话道:“楚东主既有此雅兴,明日便由在下与小师妹一同作陪吧。
门内有些区域机关重重,若有疏漏恐生意外。有我与小师妹在侧,既可解说,也能护得楚东主周全。”
楚岸平脸上堆笑,连连称好,心里却立刻警惕起来。
这公输彦看着温文无害,实则心思缜密,比直来直去的墨璇难对付多了。
看来明日得多多小心才是。
翌日一早,用罢早饭,公输彦与墨璇果然准时前来。楚岸平随着二人出了听竹苑,看似随意游览,实则暗中留意着可能藏有玉石的所在。
他倒不是存心想吸收玉石的能量,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研究一下玉石为何能被自己吸收,要是能找到原因,今后练功没准能事半功倍。
行至一处湖面时,楚岸平不由驻足。
只见一片开阔的平湖如镜倒映天光,湖心点缀着几座小小浮岛,每一座浮岛上,各自排列了不少的青铜星晷。
最奇妙的是,即便在白天,那些星晷表面也隐隐流淌着柔和的光晕,恍如将一片微缩的星空纳入凡间。
公输彦见楚岸平看得出神,亦是难掩得意:“此地名为星辉池,能汲取并储存日月星辰之辉光,经由这些星晷转化释放,使得此地无论昼夜,皆沐浴在星辉之下。”
楚岸平满脸的向往和好奇:“玄机门手段,果然是神鬼莫测。公输兄,墨姑娘,不知可否近前细观?
楚某对这星晷之妙,实在心痒难耐。”
第158章 再等等
“自然可以。”
公输彦含笑点头,侧身引路:“楚东主请随我来,脚下石板暗合阵法,需依特定步幅行走。”
他率先踏上通往湖心浮岛的小径,步伐从容而精准。
墨璇跟在楚岸平身侧,见他一副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的模样,不由有些得意:“看你胆小的样子,放心啦,跟着师兄走准没错。”
公输彦在前带路,不时驻足,给楚岸平讲解各处景致的玄妙,每一处都令楚岸平大开眼界,赞不绝口。
然而这厮看似沉醉于奇景,目光却始终在暗暗搜寻。
逛遍了大半个星辉池,却始终未见类似昨日的那种玉石,心下不免有些焦急。
行至一处可眺望池心的观景台时,楚岸平望着远处那座最大的浮岛。
只见岛上星晷最为高大,周围流转的星辉也最为浓郁,不由心念一动。
他故作遗憾地轻叹一声,指着那处道:“二位,我看那最大的浮岛景色最美,星辉流转如梦似幻,若不能近前细观,实在是入宝山而空回,太过可惜了。”
公输彦闻言,歉然道:“楚东主有所不知,那最大浮岛乃是维系整个星辉池阵法的核心阵眼所在,关系重大,实在不便让外人靠近。万一有所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楚岸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只是公输兄未免太过谨慎了。
楚某虽是一介俗人,但也知道轻重,只是远远站着看一眼,绝不敢触碰分毫,更不会胡乱走动。
难道公输兄还信不过在下吗?”
见公输彦还在沉吟,楚岸平洒脱一笑:“罢了罢了,既然公输兄不方便,在下自然不会勉强,走吧。”
话虽如此,却仍是望着远处浮岛,一副意犹未尽,摇头叹息的样子。
墨璇见状,凑近公输彦耳边,急道:“三师兄,关键时刻,你怎么也犯浑了?
昨日我们的人已经出发去栖霞镇,那个傻大个知道小白脸在这里,肯定会过来的。
今日若不满足了这家伙,没准等傻大个到了,他又会从中作梗,到时候岂不坏了大事?
反正有我们两个跟着,还怕他搞坏了机关不成?”
公输彦看了看一脸纯良的楚岸平,略作思量,终是无奈一笑:“既然楚东主如此向往,那便依你吧。
不过,请楚东主务必谨守承诺,只可远观。”
楚岸平心中暗喜,满口答应道:“一定一定!”
三人于是踏上通往最大浮岛的小径。
一踏上最大浮岛,楚岸平丹田中的星辰诀内力竟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荡,仿佛饿狼看见了珍馐美食,一股远比昨日在水榭时更强烈的牵引感,自岛屿中心传来。
楚岸平的目光,几乎第一下就锁定了星晷基座正中,那块约有脸盆大小,通体呈现深邃紫色的硕大玉石之上。
就是它了!
楚岸平强压下心中的悸动,面上依旧维持着惊叹的表情,暗地里却已是蠢蠢欲动。
要是能好好研究一下就好了。
为免怀疑,他并未在星辉池过多流连,反而主动提出去其他地方看看。
公输彦与墨璇不疑有他,又带着他游览了诸如千机回廊,云海丹坪等多处名胜。
楚岸平一路谈笑风生,似乎真的只是沉醉于玄机门的奇景之中。
吃了中饭,楚岸平游兴不减,又拖着公输彦和墨璇继续逛玄机门。
一直逛到了日落西山,连公输彦和墨璇都双脚冒泡了,楚岸平才依依不舍地返回。
分别时,墨璇惊奇道:“以前没看出来,这家伙这么欣赏咱们玄机门。”
公输彦这一天都在观察楚岸平,心底的疑惑也散去了,笑道:“楚东主久居小镇,乍见我们这些机关巧技,难免心生震撼,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感慨:“能得外人如此痴迷欣赏,倒也不枉费门中先辈们的一番心血了!”
然而,二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夜幕笼罩山谷时,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听竹苑的围墙。
楚岸平黑袍罩面,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夜间的玄机门与白日截然不同,各处要道皆有弟子持灯值守,空中不时有机关鸟飞过,眼中的红芒扫过地面。
更有牵着机关犬的巡逻队往来穿梭,整个门派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戒备极其森严。
楚岸平身形如烟,在阴影中时隐时现,每一次腾挪都精准避开了机关鸟的巡视角度。
有两次巡逻队几乎擦着他藏身的假山而过,机关犬鼻翼翕动,却被他以精纯内力锁住气息所瞒过。
若楚岸平是第一次来,没准真要暴露行迹,可惜这一天的闲逛不是白费的。
他按照记忆辨明方位,沿途避开了许多陷阱,很快就抵达了星辉池。
公输彦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楚岸平拥有过目不忘之能。
他踏在通往浮岛的小径上,精准地复现着公输彦引领的每一步,连步幅都精准复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竟未触发任何机关警报。
不过片刻,他已再度立于那最大浮岛之上。
夜色下的星辉池美得令人窒息,漫天星斗与池中倒映的星辉连成一片,恍如置身银河。
但楚岸平心无旁骛,确认四周安全后,立即走到那深邃的紫色玉石前。
费了那么大功夫,总算闯入了这里。
不过楚岸平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兴奋。
虽然他心中厌烦玄机门对他的纠缠,也从未把公输彦和墨璇当做朋友,上次吸收流韵水榭的破碎玉石,也纯属无心。
然而今夜却是处心积虑到了这里,希望能研究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