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106节

  大长老反应最快,一声令下,率先将双掌按在墨机子后心,一股精纯的太柔玄气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二长老与四长老分立左右,全力催动地面与墙壁的阵法纹路,试图加固这摇摇欲坠的束缚。

  三长老与五长老则毫不犹豫,运转太柔玄气,重重按在躁动不休的玄机石上。

  集六人之力,密室内狂暴的乱流才终于被一点点压制下去,那令人心悸的震颤与光芒也渐渐平息。

  然而,当一切暂归平静后,众人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只见那玄机石表面,一道如同闪电般的裂痕,赫然在目!

  “完了……”

  四长老声音发颤,老眼之中尽是绝望:“玄机石不仅维系着护山大阵与所有机关,其内更以神刻之法,烙印着我玄机门至高绝学,以及历代祖师的心得感悟。

  这些传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玄机石若碎,我玄机门的百代根基,将毁于一旦啊!”

  三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激动而沙哑:“门主,事到如今,难道还要固守祖训,眼睁睁看着宗门覆灭吗?

  赵寒山的态度再明白不过,只要玄机门肯归顺朝廷,天星髓必定双手奉上!

  就算……就算违背了祖训,也总比断了传承强啊!”

  墨机子强提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大喝道:“荒谬!祖训如山,岂容儿戏?

  玄机石崩毁,是我等守护不力,此为我辈之过。

  若为弥补过失而背弃立派之本,他日九泉之下,你我还有何颜面叩见祖师?!”

  他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如铁,在密室里铮铮回响:“此事,休要再提!”

  三长老不甘大叫:“为了祖训,就要置门派存亡于不顾吗?!”

  墨机子缓缓站直身躯,笑道:“这些时日我苦思夜想,已然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大长老惊道:“莫非门主从其他渠道找到了天星髓?”

  墨机子摇了摇头,目光逐一扫过五大长老:“玄机石本体已伤,裂痕难复。但石内能量之所以失控,皆因裂痕产生后,维系其与外围阵法平衡的镇玄大阵出现了缺口。”

  他抬手指向密室四周那些明灭不定的阵法纹路:“只需以我毕生修为与这具残躯为引,融入镇玄大阵,便能将玄机石的能量约束在阵内,防止其破碎。

  此法,或可为门派争取三年时间。“

  大长老听得须发皆张,第一个出声阻止:“万万不可!若强行融入此阵,意味着你将与整个护山大阵捆绑。

  阵法每受一次冲击,你便要承受一次反噬,这无异于日日夜夜受凌迟之苦!三年……三年之后,只怕你……“

  就连方才几乎翻脸的三长老也骇然失色,颤声道:“门主!何至于此啊!若是这般,你这三年……生不如死啊!“

  其余三位长老亦是态度激烈。

  墨机子却只是摇头,声音陡然转厉:“以我一人之苦,换门派三年喘息之机,值得!

  我意已决,即刻起,由大长老暂代门主之位。三年之内,若寻得他法,便是天佑玄机。

  若不能,那也是命数如此!

  我的伤并不重,今夜子时便是入阵之机,你们不必再劝了。“

  密室内一片诡异安静,但五位长老却感觉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万斤巨石,闷得透不过气来……

  夜色下的玄机门,人影来来去去,连风声都仿佛被无形的沉重所吞噬。

  悬星殿内,灯火通明。

  墨机子端坐于蒲团之上,缓缓收功,脸色却比白日更加苍老了几分。

  坐在他身前的苏柔,倒是面色红润有神,感受着体内盘踞的阴冷束缚彻底消失,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没了……真的没了,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激动之下,苏柔泪水夺眶而出,用力拉着沈月桐的手,又转身要对墨机子磕头,却被墨机子抬手以内力阻止。

  沈月桐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浅笑,她扶住好友,随即转向墨机子,郑重敛衽一礼:“墨前辈大恩,月桐与苏柔没齿难忘。”

  顿了顿,想起白日的异状,又轻声道:“前辈,今日门内震动,若有用得着月桐之处,还请前辈尽管开口。”

  墨机子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宽和的笑容:“沈丫头有心了,不过是些门内琐事,老夫尚能应付。你们安然无恙,便好。”

  见他难掩疲惫,沈月桐心下愧疚,只得再次深深一礼:“既如此,晚辈们便不打扰前辈休息了,先行告退。”

  苏柔也用力行礼,跟着沈月桐退出了悬星殿。

  墨机子无声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这座熟悉无比的大殿,眼中有些缅怀与伤感,旋即变得坚定无比。

  他通晓百家之术,但也费了一些力气才消除惑心种,何况白天的伤都未痊愈。

  距离子时不到两个时辰,必须要尽快恢复才行。

第163章 是你逼我的

  就在墨机子刚运功调息不到半个时辰,整座悬星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梁柱发出嘎吱的响声,一块块瓦片摔碎在地上,动静远比白天更猛烈。

  墨机子猛地睁眼,来不及压下翻涌的气血,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密室。

  当他踉跄着闯入密室时,只见玄机石表面的裂痕正在加速蔓延,狂暴的能量冲击着镇玄大阵,令光幕剧烈扭曲,眼看着阵法就要崩碎!

  负责驻守的三长老和五长老,正拼命运功压制玄机石,结果被震得身躯摇晃不止。

  墨机子大喝:“怎么会这样?”

  按他的估计,玄机石至少还能稳定两天以上。

  五长老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我们一直盯着,不知为何就突然……”

  刷刷刷。

  另外三大核心长老也赶到了,望见这一幕,无不面如死灰。

  四长老指着玄机石,手指不住发抖:“你们看那裂痕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再这样下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

  没等他说完,墨机子厉喝一声:“快,助我入阵!“

  这位自执掌玄机门以来,始终如履薄冰,谦和持重,将毕生心血都奉献给宗门的老者,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再一次做出了他义无反顾的选择。

  没有半分犹豫,墨机子拖着伤躯,毅然决然地一步踏入了光华乱窜的镇玄大阵中央!

  “门主!”

  大长老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悲呼,瞬间老泪纵横。

  其余几大长老亦是身躯剧震,眼睁睁看着那道被狂暴能量吞没的苍老身影。

  “快……助我!”

  阵中传来墨机子压抑着痛苦的嘶吼:“稳固大阵!”

  五大长老不敢再耽误,齐齐出手,五道精纯的太柔玄气通过阵法纹路,迅速汇入墨机子体内。

  “呃啊!“

  墨机子仿佛成了一个被强行贯满的容器,玄机石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与五位长老输送来的温和内力激烈交锋,将他的身体当作了战场。

  凌迟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令墨机子额头青筋暴起,瘦削的身躯不住颤抖着,宛如风中残烛。

  五大长老无不为之动容,所有人都明白,墨机子正在用最惨烈的方式,为门派争取一线生机。

  “继续!“墨机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要......分心。“

  砰!

  一道凌厉无匹的掌风毫无征兆地破空而来,精准地轰击在镇玄大阵最脆弱的位置上。

  轰的一声!

  整个大阵的光幕应声扭曲,原本勉强维持住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首当其冲的墨机子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连同肝脏碎块溅射在空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谁?!”

  大长老目眦欲裂地瞧着这一幕,猛地转身。

  却见一位灰袍中年人正站在密室门口,负手而立,面色冷峻地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大长老又惊又怒:“赵寒山,你想干什么?!”

  赵寒山淡淡道:“本座实在不忍心见墨门主行此玉石俱焚之举,这才不得不出手打断。

  怎么,五位长老不感谢本座救了你们门主一命,反倒要迁怒于本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玄机门的人,果然一如既往的好坏不分啊。”

  眼看镇玄大阵急速黯淡,玄机石即将失控,大长老急得双目赤红,须发皆张道:“结阵,速速拿下此獠!”

  他当先纵起,衣袍鼓胀。其余几位长老紧随其后,气机瞬间锁定赵寒山。

  噗!

  一记沉闷的掌力入肉声突兀响起。

  二长老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口中鲜血狂喷,背后衣衫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二师弟!”

  大长老惊骇回头,恰好看到五长老缓缓收掌,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的脸,此刻布满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冷漠。

  这一瞬间,大长老如被冰水浇头,猛然间想起,这处密室不仅位置绝密,沿途更是机关阵法重重,唯有门主与他们五人能自由进出,

  若无内鬼指点,赵寒山岂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更遑论一掌就命中了镇玄大阵的破绽?

  大长老瞳孔骤缩,指着五长老,厉声大喝:“你,为何要做叛徒?!”

  五长老冷冷道:“我从未背叛玄机门,何来叛徒之说?有些路,不是我想选,是门主的迂腐,逼得人不得不选!

  墨机子他死抱着祖训不放,说什么玄机门超然物外,绝不涉足朝堂争斗,简直可笑至极!

  如今朝廷大势已成,多少宗门审时度势,择木而栖,得以光大传承!

  唯有我玄机门,在他的带领下,故步自封,日渐衰微。

  我这么做,非为一己之私,正是要为玄机门寻一条活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大长老怒目瞪圆:“强词夺理!你还有脸在此妄谈门派基业?”

  五长老嗤笑出声:“你以为,认为玄机门需要改变的,只有我一人么?”

  大长老呼吸一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躺在大阵之外的墨机子艰难站起,嘴角还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目光却清冽如刀:“三长老,今夜玄机石异动,是你配合五长老做下的手脚吧?

  往日里,你就在我面前数次表露出投靠朝廷的心思。”

  三长老闻言,别过了头,避开了墨机子的目光。

  墨机子惨然一笑:“半个多月前,玄机石便开始失控,那时就是你们偷偷做的手脚吧?

  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我这个门主,还有其他不听话的门众,你们早就与赵寒山勾结到了一起。

  我不恨你们,只恨你们为了投靠朝廷,竟……不惜拿整个玄机门的基业存亡做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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