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张砚拖着伤腿从另一条廊柱后转出。
待看清聚在一起的众人,他先是一怔,随即布满血污的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狂喜:“太好了,你们都还在……”
更让众人惊喜的是,随后他们竟遇上了踉跄而来的沈月桐。
“沈姐姐!”
苏柔立刻上前扶住她,看着她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模样,心疼不已:“你,你怎么脱身的?屠刚他……”
众人瞬间围了上来。
沈月桐借力站稳,目光扫过众人关切的脸庞,轻轻摇头,声音虽弱却依旧平静:“无妨,只是有些脱力。”
她虽不明言,但染血的青衫和苍白的脸色,足以说明她曾经历了怎样的大战。
众人相视无言,心中却涌起了更深的敬意。
公输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这一次,众人有意无意地将沈月桐护在中间,苏柔小心地搀扶着她向前走去。
忘机阁山脚下,冷月将断壁残垣照得一片惨白。
石阶尽头,墨机子走在最前面,这位向来威严的门主此刻脚步虚浮,脸上刻满了疲惫与悲恸。
大长老等人跟在身后,皆衣衫染血,神情惨淡。
还有一位身量如铁塔般的黝黑少年,背着五长老的尸体亦步亦趋走在最后。
公输彦等人赶到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墨璇脱口叫道:“傻大个?”
司徒兰的目光却如利剑般刺向三长老,踉跄上前,怒道:“师父,三长老他……”
“够了。”
墨机子抬手打断,声音沙哑道:“一切容后再说。”
众人见状,似有所悟,只好暂时将满腹疑问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随着其他弟子相继涌来,墨机子强撑着一口气,声音传遍山脚:“大长老,二长老,清点伤亡,整肃门规。
三长老,四长老,安抚弟子,重整秩序……”
当五长老的遗体被几名弟子小心抬走时,铁柱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到墨璇面前,焦急道:“墨姑娘,俺东主在哪儿?”
一提起这个,墨璇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小脸涨得通红:“他?早就跑没影了!
那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枉我们当初还那般待他!”
铁柱急得额头冒汗,挥舞着大手:“不是的,东主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是那样的人……”
“小师妹!”
公输彦及时按住墨璇的肩膀,对她轻轻摇头,随后转向铁柱,语气温和道:“铁柱兄弟,你先随我们回听竹苑歇息,相信很快就能见到楚东主。”
铁柱张了张嘴,却笨拙地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反复嘟囔着:“东主不是这样的人……”
一夜苦战,众人皆已是强弩之末,由于司徒兰等人心系三小只的安危,便先回了听竹苑。
才踏进苑门,铁柱那铜铃大的眼睛猛地一亮。
只见楚岸平正悠闲地坐在石凳上,三个孩子安然无恙地围在他身边。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
“东主!”
铁柱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楚岸平懒洋洋地抬眼,顺手将扑过来的铁柱按在原地,目光扫过浑身挂彩的众人,唇角微扬:“看来诸位这一晚,过得颇为精彩啊。”
语气之中,愣是听不出半分愧疚。
墨璇顿时炸了毛,冷笑道:“哪有你这小白脸潇洒!我们拼死护山时你拼命逃跑,现在没事了,倒是回来得及时!”
楚岸平不以为意地掸了掸衣袍,笑道:“在下不通武艺,留下只会拖后腿,何况……这不是完好无损地把三个小家伙带回来了么?”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司徒兰等人都暗自皱起了眉头。
话固然是不假,可也未免太清冷,太淡漠了些。
唯有铁柱仍咧着嘴傻笑,只要东主平安,他便心满意足了。
第175章 楚小友
院中的气氛,因楚岸平那番话而略显凝滞。
苏柔见状,连忙柔声开口,试图缓和这份尴尬:“墨前辈他们当真了不起,连赵寒山那等高手都能击退。”
她眼中带着真挚的敬佩:“若非墨前辈力挽狂澜,恐怕大家都在劫难逃了。”
岂料一直沉吟的公输彦却说道:“苏姑娘,事情恐怕并非如此。我回来时,特意留意了山脚。
那里的破坏痕迹,绝非寻常交手所能造成,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了数尺,断口竟光滑如镜。
按时间推断,当时师傅和几位长老应该还在全力修补玄机石。
况且能制造出那样的场面,非绝顶高手不可为之,符合条件的,恐怕也只有那位赵寒山赵大人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我大胆推测,当时或许有一个人,和赵寒山在山脚动了手。”
司徒兰闻言,脸色陡然变得严肃,沉声道:“赵寒山身为江南西道玄武堂指挥使,其玄武真罡威名赫赫,功力深不可测。
放眼整个江南西道,能与他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者,绝不超过五指之数。”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深深的惊疑:“我玄机门,何时竟有如此可怕的强援?三师弟,你定然猜错了!”
岂料公输彦深吸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恐怕还不是和赵寒山交手那么简单。
我有些怀疑,那一战,赵寒山很可能吃了亏,甚至可能是……败退了。
否则,他焉能轻易放过我玄机门?”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墨璇更是失声低呼,连一直冷着脸的司徒兰也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骇然。
公输彦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轻轻摇头:“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经过,恐怕还要问问师傅和几位长老,到时自然一切分明。”
院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个惊人的猜测。
一位神秘强者,在玄机门最危急的时刻暗中出手,甚至可能重创了不可一世的赵寒山。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
唯有楚岸平依旧垂着眼睑,百无聊赖地逗弄着石桌上爬过的一只蚂蚁,仿佛众人讨论的恐怖大战,与他毫无干系……
数日过去,玄机门上下仍弥漫着劫后余生的肃穆,弟子们默默清理着废墟,修缮损毁的屋舍。
这日,公输彦与墨璇一同来到听竹苑。
张小虎,阿瓦,水汐三人连忙喊了声三师兄,五师姐。
公输彦神色温和,笑着点头,而后对坐在院中晒太阳的楚岸平拱手道:“楚东主,家师已在书房相候,若是方便的话,还请你移步一叙。”
楚岸平讶异地一抬眼,懒洋洋问道:“我一个无用闲人,墨门主找我有事?”
不等公输彦回答,墨璇已经没好气地哼道:“你啰嗦什么?我师傅的书房,连很多大人物都没进去过,更别说你这个……”
贪生怕死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旁的公输彦喝止。
墨璇依旧很不服气的样子,也不知师傅在想些什么,竟要特意在书房见这人?
公输彦上前两步,再次拱手道:“楚东主,家师已在等候,还请随我们一行。”
墨璇看着三师兄那近乎恭敬的态度,心中更是充满了不解。
经过此次大劫,三师兄在门中的威望,俨然已经超过了大师姐,是当之无愧的弟子第一人。
这样的身份,走到江湖中去,是能和飞星榜上那些天骄人物对标的。
墨璇完全不能理解,怎么三师兄对楚岸平的态度,好像比从前还恭敬了?
楚岸平自然不会管墨璇的想法,想起玄机门那些蕴含精纯能量的玉石,也不知是何来历,倒是可以探探墨机子的口风。
思及此,楚岸平起身拂了拂衣袍:“既是墨门主相邀,在下岂敢不从,公输兄请。”
“楚东主请。”
墨璇看得直翻白眼,装腔作势的家伙!
……
墨机子的书房就在半山腰长廊的转角,陈设古朴,四壁书卷盈架,窗前还摆着几盆青翠的文竹。
见楚岸平到来,静坐案后的墨机子微微颔首。
公输彦当即会意,拉过尚自疑惑的墨璇,悄然退出了书房,不忘将门轻轻掩上。
书房内,便只剩下两人。
墨机子倏然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楚岸平的面前,竟是躬身一揖到底:“老朽代玄机门上下,拜谢楚东主的救命大恩!”
楚岸平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适时露出了一抹错愕:“墨门主这是何意?在下实在是不明白。”
“小友不必再演了。”
墨机子直起身,眼中带着浓浓的欣赏与感激:“以赵寒山的性子,那夜若无人阻拦,早该杀回忘机阁了。
山脚下那场惊天动地的交手,虽相隔甚远,但那等威势,却也让老朽与几位长老心惊肉跳。”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岸平,语气中满是惊叹:“小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实乃老朽平生仅见。”
楚岸平两手摊手,一脸无辜样:“门主定是认错人了,你要感谢,也该去寻那位神秘高手才对,你看楚某这模样,像是能打退赵寒山的人么?”
墨机子闻言不由失笑,摇头道:“小友有所不知,忘机阁的山脚,栽有一种奇异杏花,此花无色无味,极易沾附衣履,却因之前一战,碾落成泥。
那日彦儿从听竹苑回来便提及,楚东主的鞋边,正沾着几片此花的花瓣。
当时小友明明已经从密道走了,却又去而复返,可不像小友装出的性格啊。”
楚岸平瞳孔微缩,心底大惊。
他原以为公输彦先前的恭敬只是涵养使然,万万没想到,那人竟在混乱中都观察得如此细致!
自己百密一疏,倒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楚岸平下意识地咂了咂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墨机子将他这番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点破,只温声道:“小友身怀绝技却甘于隐没,老朽敬佩。此恩此情,玄机门永志不忘。”
第176章 跨越五百年的秘辛
都是聪明人,对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否认下去,那就太矫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