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想找些合适的阵眼玉石,在我那小镇酒家布置些阵法,不求伤敌,只求能提前预警,护得自身周全罢了。
墨机子闻言,抚须轻笑,眼中透着了然与赞许:「小友深谋远虑,居安思危,实乃明智之举。
只是门中那三十六处阵眼玉石,与玄机石气机相连,共同构筑护山大阵,实在无法赠予小友,还望见谅。
然玉石布阵,不过万千法门之一。玄机门定会为小友设计出一套足以安枕无忧的阵法,必不让小友失望————」
一直聊了小半个时辰,楚岸平才推门走出,刚拐过转角,就见墨璇立刻凑上前,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我师傅找你到底什幺事?」
楚岸平打了个哈欠:「没什幺,就是感谢我对你照顾有加,还说你这个弟子最不省心,让他很烦。」
「你————」
墨璇气得跺脚,恨得牙痒痒。
公输彦站在不远处,见楚岸平出来便恭敬地拱手。
楚岸平朝他点点头:「墨门主让你们进去。」
说完便自顾自地踱步离开,只留下墨璇在原地干瞪眼————
翌日清晨,玄机门的牌楼前。
楚岸平与铁柱背着行囊走近时,发现牌楼下早已站了好些人。
除了公输彦和墨璇外,竟连沈月桐,苏柔和陆明也都整装待发。
墨璇一见楚岸平,立刻叉腰怒道:「姓楚的,你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这幺多人等你一个!」
楚岸平面不改色,顺手将身旁睡眼惺忪的铁柱往前轻轻一推:「你问他。」
铁柱被众人目光盯着,顿时睡意全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笨拙地挠着头:「俺,俺起晚了————东主是为了等俺————」
墨璇一阵无语。
昨夜师傅将他们五大弟子召集到一处,居然宣布已代师收徒,将铁柱列为五长老的亲传弟子,只是让大家暂时先不要声张。
这次师傅让她和三师兄前往栖霞镇,自然也是为了多多照拂这位新加入的小师弟。
只是看着铁柱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墨璇的火气实在压不住,摆出师姐的架势对着铁柱嘱咐道:「傻大个,往后离某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些,别被他带坏了!」
陆明在旁含笑看着,对铁柱友善地点了点头。
楚岸平挑眉问道:「陆兄,你这是?」
陆明连忙答道:「许久未在江湖走动了,正好出去走走。」
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苏柔。
苏柔正巧擡眼,与他的视线轻轻一碰,当即迅速垂下眼帘,白皙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红晕。
静立一旁的沈月桐眸光微闪,不过没说话,依旧是那副冷月仙子的模样。
见众人都已到齐,公输彦便道:「楚东主,时辰不早,咱们启程吧————」
楚岸平,铁柱,公输彦和墨璇四人的目的地是栖霞镇。
而沈月桐为了追杀情魔,新年伊始便跑了出来,准备北归金陵一趟。
苏柔则需东行,先回玉山县的师门报平安。
正巧有一段官道重合,故而可同行一程。
数日之后的傍晚,众人抵达了一处古镇。
甫一踏入镇中,一股清润的水汽便扑面而来,脚下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白墙黛瓦。
一条宽阔的大江横亘于古镇之前。
时值春日,连日来的绵绵春雨,让江上终日笼罩着一层挥之不散的浓雾。
对岸的群山也隐没在雾霭深处,只余下模糊的轮廓,引人无限遐想。
墨璇望着茫茫江面,不由蹙眉:「好大的雾,怕是今日都散不去了。」
公输彦从容应道:「春雨误行程,也是常事。楚兄,不如便在镇上歇息两日罢。」
楚岸平也笑:「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如此景致,多留几日又有何妨?」
他话音刚落,众人都是一怔。
墨璇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家伙一般上下打量个不停。
公输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含笑拊掌:「不想楚兄竟有如此诗才,佩服佩服。」
连始终清冷的沈月桐也微微侧目,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苏柔忍不住赞叹道:「楚大哥这两句,当真把眼前的景致都说活了。」
楚岸平却只是懒懒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口念念罢了。既然走不了,不如找个临江的酒家,边赏景边小酌,岂不快哉?」
铁柱在一旁,骄傲地挺胸擡头,咧嘴憨笑,他虽不懂诗句,却觉得东主说什幺都是对的。
公输彦哈哈一笑:「楚兄好雅兴。说来也巧,我玄机门在这望江古镇有一处别院,只是常年空置,怕是积尘甚厚,不便即刻入住。
我们先找个临江的酒家小酌用膳,顺便遣人去别院洒扫整理,待我们酒足饭饱,正好可回别院休息。
如此既可欣赏这烟波胜景,又能好生歇息,岂非两全?」
众人连日赶路,不免精神疲乏,闻言皆是抚掌附和。
江风拂面,雾锁烟波,能在这如画的江南水乡暂歇,确实让人心生期待。
第179章 这江湖似乎也没那么差劲
众人酒足饭饱时,夜幕已逐渐降临,街边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江上夜雾渐起,与夜色交融成一片朦胧的灰白,微风自江面徐徐拂来。
众人踏着湿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去,沿途灯影摇曳,步履也不由闲适了几分。
却在这时,一阵争吵声传入众人耳畔。
只见前方的客栈前,一位身著鹅黄色劲装的少女正与掌柜理论。
她约莫二八年华,鹅蛋脸上嵌著一双极为明亮的杏眼,气质清澈如初春山泉,腰间还别著一把精致的佩剑。
少女身后,颤巍巍地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的男童,正紧紧抓着老妪的衣角。
少女声音清脆,带著几分焦急:「掌柜的,我们多付些银钱也不行么?」
掌柜的不耐烦地摆手道:「说了多少遍,客满就是客满!
「,说著竟砰地一声,将大门重重关上。
这一声巨响惊得男童浑身一颤,瘦小的身子瑟缩著往老嫗身后躲。
老嫗慌忙将男童搂进怀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轻拍孩子的背,自己却也跟着踉跄了一步。
这景象引得楚岸平一行人驻足。
公输彦微微蹙眉,墨璇已经柳眉倒竖,忍不住怒道:「这掌柜好生可恶,明明挂着空房木牌,却这般欺辱老弱!」
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却被公输彦一把拦住,示意她别冲动。
这时,那少女转头望来,恰好与沈月桐四目相对。
「沈姐姐?」
少女杏眼一亮,连忙扶著老妪,牵著男童快步走来。
沈月桐清冷的脸上,亦罕见地露出一丝柔和:「白姑娘。」
她转向众人,以一贯清冷的声音介绍道:「这位是芙蓉剑白芷白女侠。」
众人闻言,皆露出了然神色,原来是她。
白芷虽年纪轻轻,但因行侠仗义,加上容貌清丽,乃是近年来在江南西道声名鹊起的侠女。
墨璇心直口快,当即道:「白姑娘,那掌柜如此无理,你怎么不给点颜色瞧瞧?」
白芷闻言,明净的鹅蛋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轻轻摇头:「不必了,他们————
也有难处。」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白芷道出了原委。
原来她与这祖孙二人本是萍水相逢。
数日前,她途经洪州郊外,见这老嫗带著孙儿流落街头,心生怜悯才出手相助,却得知老嫗的儿子儿媳在数月前被一伙强人掳走了。
经过白芷多方打探后,却查出此事与洪州地界最强的江湖势力—一金刀门有关。
三日前,恰逢金刀门门主的寿辰,白芷带着祖孙二人直闯寿宴,当众质问。
满座譁然之中,金刀门门主并未发作,只承诺会查明真相,给江湖朋友一个交代。
然而白芷却错估了此事的影响力。
金刀门通吃黑白两道,门下掌控着漕运,镖局,赌场等诸多产业,在江南西道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其门主裂浪刀」彭连虎,更是名列流云榜第五十七位,坐镇洪州江湖二十余载,刀下败敌无数,威名赫赫。
消息传开后,洪州地界的客栈掌柜们,但见黄衣佩剑的少女带著一老一少投宿,不论是不是当日那三人,都唯恐惹祸上身,竟无一家客栈敢收留。
就连听说过江湖事的食肆摊贩,都避之唯恐不及。
白芷的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力:「今早在镇上想买几个包子,摊主一看见我们就收起蒸笼......」
老嫗闻言,将孙儿搂得更紧了些,枯瘦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公输彦眉头微蹙,沉吟道:「金刀门在江南西道根基深厚,素来爱惜羽毛。
若真是他们掳掠无辜,定会将首尾处理得乾乾净净。 不知白姑娘是如何查到他们头上的?
」
白芷轻叹一声,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起初我也毫无头绪。 那日正在洪州城外查探,恰巧遇见了陆时雨陆公子。
多亏陆公子仗义相助,动用了镜水门的人脉,才从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最终锁定了金刀门。
原本陆公子说要与我同去讨个公道,不料三日前镜水门突然传来急讯,他只得匆匆赶回。
「,夜色中,她的声音渐低:「若是陆公子在此,或许..
」
众人闻言,神色都变得十分微妙。
陆时雨的大名,在场之人自然听说过,这位闻香公子,年纪轻轻便高居飞星榜第二,名头隐隐比沈仙子还响亮一些。
可惜那家伙空有绝高天赋,却终日在江湖上游手好闲。
但凡遇见落难的姑娘,尤其是容貌姣好的,定要上前嘘寒问暖,仗义相助。
偏偏那厮从来不逾矩,更不会强迫女子,倒让旁人无从下口。
久而久之,江湖中竟流传起一句话,闻香不曾顾,枉称江湖姝。
那些自负貌美的女侠们,私底下都以能否得到闻香公子的青眼,来暗自较量谁更貌美。
这般荒唐事,倒成了武林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