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皆可为证,何来恃强凌弱之说?至于指使……更是无稽之谈。”
“放肆!”
胡庸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人证物证俱在,王老五等人如今还躺在医馆里呻吟。
你竟敢狡辩?看来不动用大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啊!”
“且慢。”
楚岸平抬手阻止,目光直视着胡庸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大人,草民劝你一句,在动用大刑之前,最好先清醒清醒,想想清楚。
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尤其是替别人乱说。
有些浑水,蹚得太深了,容易淹着自己。
你这屈打成招的戏码一旦开场,到时候想收场,可就由不得你了。”
胡庸在望江一带为官十余年,何曾受过这等顶撞?更别说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指着楚岸平大叫道:“反了,反了,竟敢威胁朝廷命官!
来人,给本官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
门外衙役闻声而动,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显然早有准备。
最前面的衙役面露凶光,举起水火棍,竟直接朝着楚岸平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听到身后的呼呼风声,楚岸平眼中冷光一闪,不过他没有动手。
对付这些人,还不需要他动手。
第186章 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就在水火棍即将砸到楚岸平后脑勺的前一刻。
“住手!”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断喝自厅外传来,声浪竟震得那衙役手臂一麻,水火棍硬生生僵在半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头戴无翅黑纱帽,身穿绿袍,下摆还绣着龙鳞暗纹的男子,大步踏入厅中。
此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眼神锐利如鹰,步履间自带一股久历江湖的干练之气。
胡庸一看来人,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拱手打招呼,语气中带着一股明显的忌惮之意:“陈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这是……”
来人正是洪州青龙堂驻望江古镇的缉事尉,陈靖。
望江古镇地处三江交汇,乃是连通南北的漕运咽喉,水陆要冲,江湖人物往来繁杂。
因此,执掌江湖秩序的青龙堂在此特设驻点,其衙门就紧邻着县衙,地位超然。
陈靖抱拳一礼道:“胡大人,冒昧打扰。”
他淡淡地扫了扫一旁气定神闲的楚岸平,声音冷硬道:“此人涉及到江湖人与本地镇民的纠纷,按本朝律令,此类事件,当由我青龙堂审理裁定,陈某现要将他带走。”
胡庸脸色一变,急忙道:“陈大人,此獠顽劣,不仅伤人,还当堂威胁本官,岂能……”
不等他说完,陈靖直接打断了他,不留任何余地道:“胡大人,青龙堂的规矩,就是规矩!
此人是否伤人,因何伤人,与那群江湖人又有何关系,自有我青龙堂查明。
莫非,胡大人是想越俎代庖,插手我青龙堂分内之事?”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胡庸,那股在江湖中厮杀培养出的锐气,看得胡庸心里发毛,忍不住暗骂一句杀胚!
对于楚岸平这种小人物,就算来一百个,胡庸也敢随意拿捏。
可让他当面糊弄陈靖,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青龙堂代表的可是朝廷对江湖的管辖,其缉事尉更有临机专断之权,真闹起来,他这县令未必能讨得了好。
“岂敢,岂敢,既然是陈大人要的人,只管带走就是。”
胡庸咬着牙,连声解释,在陈靖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颓然地挥了挥手,示意衙役退下。
陈靖不再多言,对楚岸平简单说了句:“跟我走。”
转身便向外行去。
楚岸平自始至终都如同看客一般,此刻更是悠然自得地整理了一下无需整理的衣袍,看着主位上脸色铁青的胡庸,淡淡一笑,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反应,简直比任何言语都让胡庸感到羞辱,他胸口剧烈起伏一阵。
等陈靖走远了,胡庸才浑身发抖地大喝道:“到底怎么回事,陈靖怎么会无缘无故闯到本官的后院来?
说,你们谁走漏了风声?!”
下方一群衙役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站在最后面的一名年轻衙役,大概知道这事瞒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道:“回禀大人,刚才,刚才押解那楚岸平走到县衙门口时,他说要先去旁边的青龙堂一趟,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
小人自然不肯,可他……他看起来很平静。他还威胁小人,说最好让他去一趟。
不然,不然出了什么事,大家谁都担待不起,连大人也要完蛋。
小人一时被他唬住了,想着万一……”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显然后悔莫及,也恐惧到了极点。
他是负责押解楚岸平的人,现在不主动坦白,只会更受罪。
然而预想中县令大人的暴怒并未发生,胡庸坐在主位,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
陈靖那个杀胚,虽然蛮不讲理,但平时好歹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昨日的斗殴之事也很清楚,那群江湖人根本没参与,他不信陈靖不知道。
刚才对方的说辞,说有理也有理,说没理也没理。
但能让陈靖当面向他要人,莫非,那个楚岸平真的与陈靖有关系?
胡庸思索了片刻,对着下跪的年轻衙役骂道:“难怪你刚才一直缩在后面,本事没有,鬼脑筋倒是不少,还不快滚!”
那名年轻衙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就跑出去了。
剩下的衙役们低着头,其实心中都在骂娘。你胡大人还真是公私分明,自己亲外甥犯了这样的错,一句滚就放过了。
而刚才举起水火棍的凶恶衙役,更是满心后怕,觉得自己才是猪脑子。
玛德,以后这种破事,老子也得学聪明点,不能再傻乎乎冲在前面了……
毛毛细雨中,青石板长街泛着湿润的光泽。
楚岸平与陈靖并肩而行,雨丝沾湿了衣襟。
楚岸平语气诚恳道:“方才,多谢陈大人解围。”
陈靖脚步不停:“不必谢我。青龙令既出,青龙堂自当相助。”
他话锋微转,侧头看了一眼楚岸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每一名缉事尉,一生仅能持有两枚青龙令。
此令非同小可,见令如见人,持令者无论身处何地,遭遇何事,都可寻求当地青龙堂的帮助。
韩峰为人正直,却肯将此物赠你,看来你身上一定有过人之处。”
楚岸平闻言,面带微笑,心里却巨汗了一下。
要是眼前这位陈大人知道,这枚青龙令是某次韩峰被他灌醉了酒后,用了三坛三杯醉换来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怕不会当场宰了他吧?
楚岸平摆手哈哈道:“当不起陈大人如此谬赞,在下就是一个小小生意人。”
陈靖笑道:“一个小小生意人,面对衙役的水火棍,连颤都不颤一下。这份心性胆量,可不一般。”
你丫的,难怪一开始没替自己解围,原来是存心想看看自己的斤两。
楚岸平估计,以这位陈大人表现出的心性,要是当时自己吓得屁滚尿流了,没准压根不会出手。
毕竟青龙令并不能命令各地的青龙堂,帮不帮忙,还要看各地的意愿。
楚岸平苦笑道:“陈大人高看我了,当时我都吓傻了,想动也动不了啊。”
陈靖没再说话。
二人走到了望江别院前,陈靖点点头,就往回走去,干脆利落地一匹。
楚岸平忙道:“陈大人,金刀门摆下公道擂之事,想必瞒不过你的耳目。
有兴趣的话,到时不妨去金刀门看看,没准你们青龙堂会大有收获。”
陈靖脚步一顿,回头沉声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谁知楚岸平只是一耸肩:“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没准就有惊喜呢,陈大人,告辞。”
说罢,抬步往别院走去。
第187章 赴约
楚岸平刚走到别院门口,朱漆大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内,公输彦等人赫然都在,显然听到动静便赶了过来。
看见楚岸平,除了公输彦一脸的了然微笑外,其余众人,或多或少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奇之意。
墨璇更是把楚岸平从头到尾打量了好几遍,见这厮不仅毫发无损,神情甚至比去时更加悠闲,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个官没打你板子?”
楚岸平一脸的理所当然:“打什么板子?我进去之后,就把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跟县令大人讲了一遍。
胡大人不愧是父母官,深明大义,一听就明白是那群镇民寻衅滋事在先,我是被迫自卫,合情合理。
他查明真相后,自然就把我放回来了。”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这厮确定不是在说胡话?
白芷更是看怪人一样看着楚岸平,当初陆时雨公子明明说过,县令胡庸是个昏官。
难不成这短短几日,县令就换人了?
苏柔疑惑道:“可是,金刀门那边……”
楚岸平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打断了她:“那我就不知道了。许是县令大人刚正不阿,不畏强权吧。
折腾这半天,真是累了,诸位,我先回房歇会儿。”
说罢,他也不管众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神色,径直穿过人群,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铁柱连忙大喊东主等我,就屁颠颠跟在了后面。
墨璇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这家伙,满嘴没一句实话!”
沈月桐收回清冷的目光,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公输彦,并未多言。
苏柔则是轻轻拉了拉墨璇的衣袖,小声道:“算了,墨璇妹妹,楚公子能平安回来就好。”
公输彦见众人情绪稍定,便正色道:“既然楚兄安然归来,那我们便可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陆明闻言,有些不解:“三师弟,袁魁不是已经由你和白姑娘秘密带回来了吗?
我们手握此人证,几日后的公道擂便可稳操胜券,你还有何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