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122节

  公输彦沉声道:“二师兄,正因为袁魁已在手中,我们才更不能一味沉寂。

  金刀门的防范如此严密,彭连虎更是老谋深算之辈。我们若一直表现得过于平静,反而会让他们疑神疑鬼,难以预料他们会使出什么后手。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不如……我们来个打草惊蛇。”

  白芷似乎明白了什么,美眸微睁:“公输公子的意思是……”

  公输彦微微一笑:“我们趁夜行动,目标不是总坛,而是根据袁魁的供述,去拜访一下他提到的另外几位参与此事的舵主。

  动静不妨闹得大一些,最好能让金刀门明确知道我们的目标是这几人。”

  陆明抚掌道:“三师弟此计甚高!如此一来,金刀门的注意力必然会被这几个舵主吸引,他们会以为我们是想搜集更多旁证,甚至会不惜代价保住或除掉这几个弃子。

  届时,他们所有的防范和算计,都会围绕这几个人展开……

  而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真正的杀手锏,早已悄无声息地握在手中。

  待到公道擂上,我们再请出袁魁……那才叫真正的雷霆一击!”

  墨璇听得眼睛发亮,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兴奋道:“这个好玩,让那群坏蛋自以为聪明!”

  白芷也松了口气,由衷赞道:“公输公子思虑周详,如此一来,确实更能确保袁魁的安全,以及公道擂的胜算。”

  ……

  一晃数日,赴约之期已至。

  天际铅云低垂,昏沉得不见一丝天光,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别院门前,几辆马车已然备好。

  楚岸平本欲留在院中,图个清静,直言对这等江湖事不感兴趣。

  然而众人却担心留下楚岸平,反而可能会被金刀门所趁,执意要带他同往。

  楚岸平拗不过众人坚持,只得半推半就地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穿过气氛略显压抑的望江古镇,不过两炷香工夫,马车已停在镇外山麓前。

  但见一座巍峨建筑依山而起,朱漆牌楼高逾三丈,门楣上悬着一柄丈二长的鎏金环首刀。

  巨刀在阴沉天光下依然寒芒流转,刀柄更是云纹狰狞,仿佛随时都要破空斩下。

  门前的广场上,此刻早已是人头攒动,聚满了来自江南西道的各方江湖人士。

  众人依次下车,公输彦等男子还没什么,等白芷和苏柔搀扶着那位老妪及男童出现时,现场立刻响起了一片哗然。

  显然很多人都曾在彭连虎的寿宴上,见过白芷等人。

  而当沈月桐下车后,又有许多人低声惊叹。

  就在此时,最后那辆马车的帘幕掀起。

  陆明当先跃下,旋即几个头戴黑布罩,双手反缚之人,也被陆明拉下,步履沉重地走在后方。

  原本就喧嚣的广场,更是人声鼎沸,一道道各色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那几个蒙头人身上。

  广场前的人群涌了上来,带头的竟是一个身着暗纹锦袍,相貌平平的中年人。

  他约莫五十出头,面容和善,体态微丰,乍一看倒像个寻常的富家员外。

  “诸位少侠,女侠,远道而来,彭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员外拱手一笑,声音温厚道:“敝人彭连虎。”

  众人心头一震,墨璇更是瞪大了眼睛,威风八面的‘裂浪刀’彭连虎,是这幅模样?

  彭连虎笑容可掬:“小小金刀门,今日能迎来玄机门的三位高徒,实乃蓬荜生辉。”

  公输彦的目光就有些深,看来这几日,金刀门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彭连虎又把目光转向沈月桐,一脸惊叹状,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敬重:“沈仙子玉驾光临,更是意外之喜。不知沈老太爷的身子可还硬朗?”

  提及祖父,沈月桐不回也不行了,平静道:“多谢门主挂怀,祖父很好。”

  彭连虎就笑着点头,又对那位抱着男童,身体瑟缩的老妪道:“老姐姐,若我金刀门真有不肖门人,伤害了你的儿子儿媳,彭某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老妪低着头,喏喏回应。

  彭连虎一叹,依次引见身后众人。

  这一介绍不要紧,好家伙,金刀门十大堂主,除了三位在外未归,其余七人竟齐聚于此。

  彭连虎又指向身旁三位气度不凡的老者:“今日彭某特意请来三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坐镇。

  这位是‘铁臂横江’崔石山崔老爷子,这位是‘仁义金镖’周远道周总镖头,这位是迎松剑派的孟掌门。

  有三位前辈在此主持公道,相信诸位与彭某都能安心。”

  他言辞恳切,举止得体,简直让人如沐春风,搞得墨璇都怀疑起来,这人到底有没有参与作恶之事?

第188章 老谋深算

  人群随着金刀门弟子的指引,穿过广场,很快来到特意搭建的公道擂前。

  擂台以厚重的青石垒砌,高约三尺,长宽各有五丈,显得古朴而肃穆。

  擂台两侧,金刀门弟子肃然侍立,维持着秩序。

  公输彦与白芷对视一眼,带着那几名蒙头人,率先登上了擂台,站在一侧。

  然而,更让人群动容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只见彭连虎竟未让任何堂主代劳,而是独自一人,缓步登上了擂台,与公输彦二人相对而立。

  这一举动,顿时赢得了台下众多江湖人士的好感。

  “彭门主竟然亲自上台?!”

  “以彭门主的身份地位,本可派个堂主应对,他却亲自与小辈当面对质,这份坦荡,真是难得!”

  “是啊,足见彭门主心中无愧,乃是真正的仁义长者……”

  听着台下的窃窃私语与赞叹,彭连虎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他对着台下众人抱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江湖同道,前几日,白芷姑娘于彭某寿宴之上,言及我金刀门行那不仁不义,掳掠人口之恶行。

  此事关乎金刀门之名誉,更关乎江湖公道,彭某不敢等闲视之。

  故而设下此擂,请来事件双方,以及崔老爷子,周总镖头和孟掌门三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共同厘清真相。”

  他目光转向公输彦和白芷,语气愈发恳切:“二位,彭某与尔等师门长辈,也算有旧。

  今日在此,不论你们掌握了何种证据,提出了何种指控,彭某皆愿洗耳恭听,一一作答。

  若我金刀门果真有人行差踏错,彭某绝不姑息,定当严惩不贷,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

  若最终证实是一场误会……”

  他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宽厚仁慈的笑容:“那也无妨。江湖儿女,难免受人蒙蔽。

  只要能澄清事实,还金刀门一个清白,彭某绝不会追究诸位今日之举。

  只盼此事过后,江湖同道之间,仍能以和为贵。”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轰然叫好,彭门主仁义的呼声,更是差点掀翻了四周的屋顶。

  墨璇在台下看着,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楚岸平啧啧感叹,一旁的苏柔低声问道:“楚公子,莫非有什么不妥?”

  楚岸平轻声道:“彭门主这番话一出口,轻而易举就把自己摘了出去,仿佛就算金刀门真有罪过,他也全不知情,厉害啊。”

  苏柔稍一回忆刚才的话,恍然大悟,却又惊疑不定:“万一……彭门主真的不知情呢?”

  楚岸平淡淡道:“看下去就知道了。”

  台上,公输彦面对彭连虎那番滴水不漏的言辞,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抬手示意。

  白芷立刻上前,将那几个蒙头人的黑布罩一把扯下,露出几张苍白惶恐的脸孔,正是金刀门下属的几名舵主。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公输彦目光如电,朗声道:“彭门主,这几位,想必你不陌生。他们已亲口承认,奉你金刀门之命,行那掳掠人口之恶行,并供出了具体罪状。”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句清晰,传遍全场:“今年二月初三,于清溪镇外,掳走采药人父子三人,经你金刀门秘密渠道,送往塞外!

  三月初十深夜,在临江村码头,强掳渔民及其家眷共计五口,同样由你金刀门安排运送

  三月二十五……”

  每说一桩,台下便安静一分,无数道目光都看向彭连虎。

  公输彦又从怀中取出一叠按满红指印的纸状,双手奉给走上来的崔石山三人:“此乃几位舵主画押认罪的供状,其上时间,地点,人数,经手之人,记录得清清楚楚,请三位前辈过目,主持公道!”

  崔石山,周远道,孟阳三人相继看过后,眉头都皱了起来。

  彭连虎长长一叹,既痛心又无奈道:“唉,果然如此。诸位有所不知,早在几个月前,这几位舵主就因私自克扣漕运银两,暗中与塞外马帮勾结,被彭某查实后逐出门墙。

  只是念及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彭某并未将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反而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自行找借口离去,也好全双方的体面。

  想不到他们怀恨在心,反过来诬陷我金刀门!“

  他话音刚落,一位面容肃穆的堂主快步上台,将一本薄册递给彭连虎。

  彭连虎翻开册子,朗声道:“诸位请看,这是他们被逐出金刀门时画押的认罪书,上面清楚记载着他们的罪状。

  至于公输少侠所说的那些掳掠事件。恰好都发生在这三人被逐出金刀门之后。

  这分明是他们心怀怨恨,故意打着金刀门旗号行恶,意图嫁祸于我!“

  崔石山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又接过薄册看了起来,最后都各自点头。

  那几位舵主先前被点了哑穴,此刻被白芷解开,一个个哇哇大叫,大骂彭连虎血口喷人。

  可惜双方各执一词,在彭连虎数十年积累的侠名下,愿意相信彭连虎的占了大多数。

  公输彦却看向台下,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见方才离开的沈月桐,此时迈步走出,手中长剑正抵在另一名蒙头人身后,将其推上擂台。

  白芷上前,一把扯下那人的黑布罩。

  “袁堂主?!”

  “他怎么也被……”

  待看清蒙头人的面容,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公输彦不等彭连虎反应,立即扬声道:“彭门主,袁堂主早已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身为金刀门十大堂主之一,位高权重,江南西道谁人不知他极受你的器重?

  他犯下如此重罪,桩桩件件,你身为门主,难道真能毫不知情?

  若无整个金刀门配合,就凭他袁魁一人,岂能屡次三番逃脱青龙堂的追查?岂能将这弥天大罪隐瞒至今?”

  公输彦踏前一步,声音传遍全场:“袁堂主不但招认了所有罪行,更供出了那些尚未被转移出去的被掳之人,就被关押在金刀门的秘密牢房内。

  彭门主,你若真想自证清白,不妨现在就立刻带领在场所有的江湖同道,一同前往查验。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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