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平嘴角直抽,心里简直大骂风怜袖。
明明只要那个女人表露性别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想出这种馊主意,八成就是故意整他,毁掉他在白芷心中的形象。
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听到白芷的话,楚岸平踉跄着退后半步,咚地靠在柱子上,声音沙哑道:“白女侠,你,你都知道了?”
他偏过头去,喉结滚动,一脸万念俱灰地说道:“既然如此……白女侠请回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还别说,这厮挺有演戏天赋。
“不行!”
白芷急忙上前两步,眼中还噙着未干的泪珠,用力摇头:“楚大哥,你千万别做傻事,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哪还敢留楚岸平一个人,可千万别她前脚刚走,后脚对方就寻短见了。
这么一想,白芷都顾不得自尽了,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先把楚大哥劝下来再说。
第211章 好一个假仁假义
楚岸平挥挥手,满是自嘲地笑道:“白女侠,你快些离开吧,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倒没什么,传出去只怕有损白女侠的清誉。”
“清誉?”
白芷忽然联想到自身遭遇,悲从中来,原本劝解的话,化作一声凄楚的哽咽:“我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楚岸平愕然瞪眼:“白女侠,你这话是何意,莫非,莫非连你也……”
白芷被他问及痛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悲愤道:“我定要手刃了那个岛主,此仇不报,我白芷誓不为人!”
此话一出,楚岸平不仅没有同仇敌忾,反而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上下看看白芷,惊疑不定道:“白女侠,你说侮辱你的是岛主?可,可那岛主,不是个女人吗?”
正悲愤得恨不得立刻引颈自戮的白芷,乍然听到这话,满腔的悲愤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浓浓的困惑与茫然,下意识道:“女人?怎么可能,明明……”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脑中一片混乱,这才想起来,对方自始至终只是动了手。
当时她太慌张,太绝望了,根本没注意到一些细节。
此刻被楚岸平一语点破,忽然想起,那双手似乎细腻白皙得有些不像话,确实不像男人的手。
白芷的眸子茫然地眨了眨,随即如同拨云见日般,一点点亮起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但她仍然不敢相信,死死盯着楚岸平:“楚大哥,你能确认,那个黑袍人是女人?”
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明显的忐忑不安。
楚岸平揉着脸,苦涩道:“你说呢?对我下毒手的人,就是那个岛主,她把银丝网格面罩摘了下来,我总不至于是男是女都分不出吧。”
白芷的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绝望的苦咸。
她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呜呜大哭,肩头都剧烈地颤抖个不停。
看着这女人绝处逢生,喜极而泣的样子,楚岸平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都怪风怜袖那个女人,看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白芷哭了许久,直到将心中积压的恐惧与绝望尽数宣泄而出,才渐渐止住哭声,有些虚软地站起来。
目光瞥见楚岸平,俏脸倏然一红,连忙背过身去,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满脸的泪痕,这才转过来,语气温柔道:“楚大哥,你千万别想不开。
此事并非你之过,皆是那女人歹毒。我们日后定要寻机报仇雪恨!”
话说得挺通顺,显然是心里舒坦了,开心了。
楚岸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摆了摆手:“白女侠放心,我没事,只是心里有些乱,想一个人待会儿。
夜深了,你快回房去吧,若是被人瞧见你我共处一室,于你清誉有损。”
若是片刻之前,白芷听得清誉二字,只怕会心如刀绞,但此刻劫后余生,她的心境已大不相同。
白芷犹豫了一下,轻声叮嘱道:“那楚大哥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做傻事。我就在隔壁,若有事,你定要唤我。”
见楚岸平无力地点了点头,白芷这才一步三回头,极为缓慢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好房门,却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屏息凝神,倾听着隔壁的动静,生怕楚岸平一时冲动。
然而今日,她的情绪大起大落,加之体内软筋散的药力没有完全消退,听着隔壁久久没有异常声响,不知不觉间,竟靠着门板沉沉睡了过去。
自是不知道,就在她睡去不久,隔壁房间人影一闪,如飞般掠了出去……
同一时间。
苏柔被人带到了西厢的一间客房内。
那押解她的女子面无表情,将她推入房中后,便从外间锁上了房门,全程未发一语。
房内陈设简单,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苏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跳仍未平复。
想起先前在主楼,险些受辱的场景,一阵后怕与屈辱便涌上心头,让她纤细的身子都微微发抖。
“不能坐以待毙……”
苏柔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那个变态岛主为什么突然放过她,可难保对方不会再次起意。
求生的本能,让苏柔哪怕内力被封,还是决定铤而走险,用力去推窗户。
让她惊喜的是,窗户居然没锁死。
她一咬牙关,凭借着还算灵巧的动作,轻轻地翻出窗外,又小心翼翼看了一阵,确定没人,立刻沿着墙根的阴影,朝着廊外摸去。
西厢客房分布曲折,她不敢走得太快,生怕惊动了他人。
就在苏柔摸索到一处回廊尽头,正要拐弯时,旁边一间虚掩着门的房内,忽然传出一个无比熟悉的嗓音。
苏柔侧耳细听,是陆明陆大哥!
她心中一喜,如同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浮木。
陆大哥沉稳聪明,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什么都不怕。
苏柔迈开脚步,正要推门,忽听房内又响起另一道女子的嗓音:“陆少侠,没想到吧,我们还能在这里相见。”
房间内,烛火摇曳。
陆明坐在桌旁,看着眼前这位身姿曼妙的女子,瞳孔微缩,声音却沉稳如常,甚至还透着一分惊喜:“紫鸢姑娘,当真是你?真没想到会在此地重逢。
莫非这座小岛,是你们极乐殿的产业?”
紫鸢闻言,讥笑道:“陆少侠果然心思敏捷,一猜即中。只是聪明人,往往也最是薄情。
当年在百花谷,你我耳鬓厮磨,你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可还记得?
谁曾想到,你陆少侠提起裤子便不认人,生怕我这魔道妖女玷污了你的清誉,事后装作不认识妾身也就罢了,竟还想派人将我除去,以绝后患。
陆明啊陆明,你这副虚伪的嘴脸,你师门的人知道吗?”
陆明眉头微蹙,沉声道:“紫鸢,你定是听信了小人挑唆。我陆明行事,一向光明磊落。
若我真有害你之心,当初在百花谷就动手了,又何必拖到后面?”
紫鸢心中冷笑,好一个假仁假义的正直君子。
要不是当初她返回极乐殿,便将事情告知了圣女,却被圣女戳破了许多疑点,事后还得到了印证,她怕是到现在还相信此人。
第212章 潜回
陆明见紫鸢不语,声音愈发诚恳:“今日能在此重逢,或许是上天给我一个澄清误会的机会。
能再见到你,我心中甚是慰藉。”
话都没说完,人已站起,伸手握住了紫鸢的手,那逢迎温柔的样子,简直与他平日里严肃稳重的形象判若两人。
紫鸢并未甩开他的手,陆明见状,握着她柔荑的手掌又收紧了几分。
紫鸢任由他握着,偏头道:“就算你没害我,可是这几年,你也没找过我,这又怎么说?
你身为玄机门主的亲传弟子,年少有为,才华不俗,想必这江湖上倾心于你的女子不在少数吧?
不知你陆少侠,又得了多少女侠的青睐?”
陆明闻言,脸上毫无愧色,干脆利落地答道:“紫鸢,你当知晓我的心性。
寻常庸脂俗粉,岂能入眼?
自别后,陆某心中时常忆起往事,再未与其他女子有过半分牵扯。”
“哦?”
紫鸢挑眉,显然不怎么相信:“那与你一同被绑来的几位姑娘呢?
我特意看过她们,可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你陆少侠就没有动过半点心思?”
陆明很是正派地说道:“紫鸢,你此言差矣!沈仙子于我玄机门有恩,陆某唯有敬重,岂敢存半分亵渎之念?
苏柔姑娘与白芷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同行一段路程,更无深交。
至于墨璇,她乃我看着长大的小师妹,如同亲妹妹一般,岂会有你所说的那般不堪念头?
此等言语,往后切莫再提!”
门外长廊上,苏柔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震惊,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差点透不过气来。
陆明浑然不知门外有人,凝视着紫鸢,语气郑重道:“紫鸢,过去种种,皆因我年轻识浅,顾虑太多。
如今重逢,正是天意让你我再续前缘。
你帮我这一次,助我与沈仙子她们安然离开此地。届时,你便是我玄机门上下的大恩人!
有了这份恩情,我再向师尊禀明你我之间的情意,他老人家素来通情达理,想必也不会再执着于正魔之见,定会成全我们。
从此以后,你我便可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不必理会那些世俗闲言,岂非两全其美?”
紫鸢哼道:“谁知这是不是你的缓兵之计,骗我带你们出去,然后过河拆桥?”
陆明也是个狠人,见语言打动不了紫鸢,直接动起了手。
好家伙,看那轻车熟路的样子,明显是经验丰富。
门外的苏柔,原本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陆大哥是不是为了骗取妖女的信任,才说出那些话。
然而等她看见屋里的画面,哪怕她再傻,也明白陆明根本不像表面那么老实简单。
苏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捂住嘴巴的手无力地滑落。
她已经不知道,陆明对自己那些温柔的关怀,那些让她心生悸动的瞬间,究竟有几分是真?
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鼻腔,让她眼前模糊一片。
是啊,是啊。
她这样一个残花败柳,在这些自诩正派的侠士眼中,恐怕本就是一件残缺的物件罢了。
若非觉得她容易拿捏,容易玩弄于股掌之间,像陆明这样前途无量的玄机门高徒,又怎么会对她假以辞色,施舍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柔?
她竟然还傻乎乎地,将这点虚情假意当作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小心翼翼地捧在心尖上,甚至因此生出过不该有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