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就连心魔阁一方的人,都掠到了西厢客房的屋顶,朝这边好奇地看了过来,还以为是不是有外敌入侵。
欢喜长老感应到一束束目光,他最是爱面子,久战不下,心里焦躁起来。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拳头硬撼,见楚岸平肩膀微微晃动,欢喜长老岂会错过这个机会,右拳毫无保留地轰出,直取楚岸平的右肩。
关键时刻,楚岸平右肩一沉,竟巧妙地卸开了部分拳压。
而他一直隐而不发的左手,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探出,后发先至,出现在欢喜长老的脸颊侧方。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庭院!
楚岸平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欢喜长老的老脸上。
这一巴掌蕴含的力道非同小可,欢喜长老被打得脑袋一偏,一口黄牙碎了大半,射穿了墙壁,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整个人都砸在了假山上。
可惜楚岸平因右肩被打中,大部分内力都用来护体,否则这一巴掌足以把欢喜长老的脑子打飞掉。
第226章 她不一样
欢喜长老背靠着冰冷的假山石,那粗糙的触感却远不及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更不及他心头万分之一的灼烧感。
脑子里的嗡鸣声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活了六七十年,纵横魔道,就连极乐殿主阴无欢见了他,也要客气地称一声大长老。
江湖上无论是所谓名门正派的侠士,还是魔道同僚,谁见了他不是又恨又怕,退避三舍?
可今天,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这极乐殿的驻地之内,他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藏头露尾的家伙,结结实实地扇了一记耳光!
不是势均力敌的受伤,不是两败俱伤的换招,而是纯粹的,带着极致羞辱意味的一巴掌!
“呃啊……”
一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欢喜长老的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他的一双老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仇恨地钉在楚岸平身上。
老夫,老夫要杀了你!将你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楚岸平的右肩虽被打中,但行动无碍,闻言亦是杀气腾腾道:“老东西,你既然不想活了,我就成全你。”
他还有月牙泉绝学没用,主要是担心就算能杀了这老东西,自己和风怜袖也会有麻烦。
这里毕竟是极乐殿的地盘,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柳三娘在,他就没把握对付。
但在楚岸平心里,已经把欢喜长老当成了死人,今日不杀,来日也会想尽办法除掉。
“够了!”
香风飘动,柳三娘出现在楚岸平和欢喜长老中间,沉声道:“后日还有大比,你们的敌人是心魔阁,自己人在这里打打杀杀,让别人看笑话吗?”
欢喜长老其实没怎么受伤,可此话一出,他差点气得喷出血来,几乎用看生死仇人的目光看着柳三娘。
这个贱女人,刚才不出来阻止,现在他出了丑,反倒第一时间站出来充当和事佬,这分明是故意践踏他的脸面!
欢喜长老气得脸皮发抖,怒吼道:“臭婆娘,滚开!”
柳三娘脸色一沉:“大长老,你们打也打了,谁也没占到便宜,今日到此为止!
目前最大的事便是两宗之争,你再无理纠缠下去,是想把大家都拖下水吗?若害得我殿输了此次大比,这个责任你来担?”
欢喜长老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两宗大比,极乐殿已经输了第一场,按照往年惯例,基本上判定了输局,现在想把输掉比试的锅甩到他头上,好歹毒的女人!
这时,其余三大长老也围了上来,各自劝说欢喜长老冷静,要以大局为重云云。
欢喜长老看着这些虚情假意的家伙,额头青筋直跳。
但他清楚,今日是不能动手了,否则动了众怒,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欢喜长老死死盯着楚岸平,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能滴出脓来,又狠狠剐了一眼柳三娘。
“好,好得很!今日之赐,老夫记下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楚岸平目光冰冷,寻思着怎么弄死这个老东西,留这种人在极乐殿,他可不放心。
见欢喜长老离去,一直作壁上观的三大长老纷纷围了上来。
鬼手长老率先开口,带着试探道:“这位兄弟好俊的身手,不知如何称呼?是何时加入我极乐殿的?”
他这话问出了另外两人的心声,三双眼睛都带着好奇,落在楚岸平身上。
楚岸平还没回话,柳三娘已经答道:“这是袖丫头的面首!”
面首?
三大长老瞪眼,这样的身手,去给人当面首?
不过等瞟见倚在门口,即便重伤了依旧千娇百媚,令人移不开目光的风怜袖后,三大长老又都相视一笑。
看来这戴铁面具的家伙,也是个风流种子啊,倒与他们极乐殿是一路人。
妙乐长老是个中年女子,围着楚岸平转圈,把他整个人从头到尾打量了好几遍,笑吟吟道:“哎哟,原来是圣女的人啊。
好兄弟,戴着这劳什子面具多闷得慌,不如摘下来,让姐姐瞧瞧你的模样?
圣女好看归好看,却从不让人下嘴,你也没得逞吧?倒不如来姐姐这里,保证让你天天如登仙境!”
说罢,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要是美女做这种动作,没准还能魅惑人,可这位妙乐长老的长相,实在有些不堪入目,加上这幅恨不得立刻把楚岸平吞到肚子里的丑态,让楚岸平差点一拳打过去。
楚岸平理也没理妙乐长老,走到风怜袖身边,风怜袖主动挽着他的手臂,相携走入房中。
“哼!”
妙乐长老冷哼一声,但碍于对方刚才展现的实力,也不好发作,只得讪讪地甩袖走了。
其余两大长老暗自好笑,对柳三娘拱手后,也先后离去。
柳三娘亦返回了房中,见风怜袖坐在床边,看着连呼吸都停住的红绡,伸手握着红绡冰凉的手,两滴眼泪终究从眼角滑落。
记忆里,这还是柳三娘第一次见风怜袖掉泪。
楚岸平亦有些吃惊。
看了好一阵,柳三娘长叹一声,对其余啜泣的六女道:“红绡为了我殿而牺牲,应当风光大葬,你们作为她的姐妹,就跟我一同下去准备吧。”
似是不忍心再看,柳三娘抬步走了出去。
六女的哭声更大了些,好一会儿才相互扶着走出。
那位女医者也收拾了剩余针具,叹着离开,不忘轻轻掩上了门。
房中变得一片安静,见风怜袖低着头,楚岸平问道:“你和这位姑娘的感情很深?”
风怜袖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听到楚岸平的问话,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嗯……红绡姐姐,她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是同一批被带入极乐殿的孩子,她是人群里最安静沉稳的一个,总是默默照看着大家。”
风怜袖的嘴角,牵起一个微弱弧度:“我小时候坐不住,有次偷溜出去扑蝶,把长老培育的醉梦香踩坏了一片。
长老发现后勃然大怒,是红绡姐姐站出来说,是她没看好我,愿意陪我一起受罚。
还有我刚开始练摄魂音那会儿,总是急于求成,有次反噬自身,头晕恶心了好几天。
她每天练功结束后都会多留一会儿,就坐在我旁边,也不多话,只是安静地帮我按揉太阳穴。”
风怜袖的声音低了下去,竟带着让楚岸平都有些嫉妒的丝丝依赖:“她总是这样,明明只比我大两岁,却像个真正的姐姐……”
第227章 你我之间,不分彼此
她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楚岸平上前,伸手抱住风怜袖,却清晰地感觉到,靠在他怀里的身躯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像是一片在寒风中强撑着不肯凋零的花瓣。
他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收紧了手臂。
良久,风怜袖才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平静,却比任何哭嚎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楚岸平。”
她没有叫他郎君,而是连名带姓,声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我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一滴温热的水珠,跌落在楚岸平环抱着她的手臂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发出任何呜咽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仿佛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只有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和她微微抽动的肩头,泄露了此刻她内心正承受着何等汹涌的绝望。
风怜袖没有抬手去擦,就这么安静地靠在楚岸平怀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那张平日里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哀恸。
楚岸平低下头,铁面具下的眉头一阵拧紧,看看风怜袖,又看看床上的女人,他实在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了,低声道:“或许,我可以救她。”
风怜袖僵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过了片刻,才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丰润的红唇动了动:“你,你说什么?”
她太清楚红绡的伤势有多重了,连殿内医术最高明的大夫都宣判了无力回天。
因此当楚岸平说可以救人时,风怜袖下意识就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种时候……你莫要骗我。我……我受不住的。”
楚岸平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甚至是恐惧,这让他有些吃味,也不知道哪天他出了事,这女人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
苦笑了一下,楚岸平道:“我没骗你,你们那位女医者没说错,寒雾谷内,确实有过一株莲花,还被我给摘下了,但究竟是不是你们说的七窍通玄莲,我也不清楚。
况且就算真是七窍通玄莲,能不能救人,也是未知数,你别抱太大希望。”
风怜袖几乎是立刻追问:“在哪里?!”
她的手攥紧了楚岸平胸前的衣料,眼中的希冀比刚才更加炽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她便看到楚岸平抬起了他的左臂,用右手点了点小臂的位置,语气带着一种无奈:“钻到这里面去了。”
风怜袖:“……”
瞧着这女人呆滞的表情,楚岸平道:“真没骗你,当时发现那株莲花后,我刚伸手,它就钻到我手臂里了,这些天倒也一直很安分,不过我有办法把它逼出来。”
楚岸平不再多言,在床榻边坐下,伸手握住了红绡冰凉的手腕,体内磅礴的内力开始调动,却不是输向红绡,而是一波波涌向他左臂中的玉莲。
起初,并无异样。
风怜袖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然而,几个呼吸之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楚岸平的左臂处,皮肤之下,竟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如同上好白玉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