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根本来不及多想,楚岸平脚尖蹬地,向后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柳三娘的手,同时右手疾抬,格向柳三娘的手腕。
柳三娘哼了一声,玉腕一翻,化抓为拂,指尖带着一股柔韧的巧劲,绕过楚岸平的手臂,再次抓向铁面具。
楚岸平可不敢怠慢,脚下步法连变,在方寸之地留下几道残影,双掌或格或挡,内力运转却维持在与欢喜长老交手时的水准,显得有几分‘吃力’。
两人在院子里兔起鹘落,瞬间便交换了十多招,劲气凝而不发,并未引起动静,但其中的凶险与精妙,唯有当局者自知。
又是两招过后,柳三娘忽地收手后撤,落回原处,仿佛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出手从未发生过。
她理了理并未散乱的鬓发,摆手道:“没劲,遮遮掩掩的,打得也不痛快。算了,师叔我没兴趣了。”
说完,竟真的不再纠缠,扭着水蛇腰转身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楚岸平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背后竟已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若是刚才柳三娘再多纠缠片刻,或者逼得再紧一些,他为了隐瞒身份,恐怕就不得不暴露现在的实力了。
见风怜袖施施然走过来,楚岸平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问道:“每回你找我,都让那两位姑娘来带我。
她们会不会早已猜到我的身份?
你那位师叔只要稍加调查,顺着这条线,岂不是很容易就查到东厢客房,猜到铁面人就是我?”
风怜袖闻言,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带着几分得意道:“我的郎君,你也太小看我了。
紫鸢与含珠,皆是我自幼培养起来的心腹,绝对可靠。
每次带你过来,走的都是我私下安排的秘径,避开了所有寻常弟子的耳目,外人绝难知晓。
至于师叔嘛……她那人,看着精明,实则骨子里懒散得很。
这凝香岛名义上归她管辖,可平日里那些琐碎事务,她都是能推则推,能不管则不管,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
即便她今日因好奇起了疑心,派人去查……”
风怜袖笑吟吟道:“首先,紫鸢和含珠绝不会出卖你。其次,就算她的人查到东厢房,发现了你,那又如何?
大不了你就牺牲一下色相,把她哄好就是了,反正郎君内功奇特,只要不运功,丹田便会闭塞,与普通人无异。
师叔再聪明,也不会把你和今日大展神威的铁面人联系到一起。”
见她胸有成竹,一副卖弄的样子,楚岸平伸手捞起她,在一阵惊呼声中把她抱入了房内……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凝香岛外的广阔江面之上,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洒落,却难以完全穿透江上弥漫的浓郁雾气,月光与水汽交织中,形成了一片朦胧迷离的光晕。
就在这江水幽深中,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停泊着,随着轻柔的波浪微微起伏。
船头,站着三人。
公输彦眉头紧锁,手中托着一枚不断震动的青铜罗盘,目光紧盯着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涡流。
他指尖不断掐算,额角已有细汗渗出,满是叹服道:“九曲锁江阵……错不了,这气机流转,这阵法隐匿的手法,分明是出自师尊的手笔!
师尊他老人家,当真不愧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这阵法借天然水势与地脉而成,环环相扣,变化无穷,看似平静,实则内藏九重涡流暗劲,更辅以惑心迷踪之效。
师尊在多年前,便已达到了这等造诣,我连窥其门径都觉艰难……”
一旁,陆明亦是脸色复杂,问道:“三师弟,可有把握进入?若实在不行,不妨先回师门吧。
耽搁了这几日,若白姑娘和楚东主真出了事,恐怕也来不及了。
当务之急,是召集江南西道的正道人士,攻破极乐殿的这处窝点,这才是我辈的责任!”
若非公输彦极力主张先探一探情况,按照陆明的打算,早就把这里的消息传遍江湖了。
公输彦道:“再给我一些时间,至多两日,或可寻到入口。”
陆明双眸一闪,道:“好,那就再给师弟两日,若还不能窥破,如何无论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距离二人三步远的一侧,沈月桐静立船边,一袭白衣在月光下仿佛不染尘埃。
她清冷的目光投向那片迷雾深处,身上隐隐约约只有一丝剑气流转,却令拂过的夜风都自动绕行。
第240章 第三场的题目
凝香岛,夜色深沉。
一道窈窕的身影,独自走在蜿蜒的长廊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正是风怜袖。
却见她步履略显飘忽,那双平日流转着万种风情的媚眼之中,此刻却闪动着一丝略显呆滞的诡光。
她穿过月色斑驳的庭院,绕过假山流水,对沿途的景致视若无睹,最终,脚步停在了主楼后方一片幽静的竹林前。
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一道紫色的身影,慢悠悠从竹林深处踱步而出。
这是一名身材修长的年轻人,月光下,那张俊美近妖的脸上,带着一丝志得意满的邪魅笑容。
年轻人狭长的眼眸眯起,目光在风怜袖曲线曼妙的身躯和略显茫然的绝色容颜上流连,如同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珍贵艺术品。
哪怕以情魔的眼光,都不得不感叹,眼前的女子当真是钟天地之灵秀,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媚。
世上有些女子,美则美矣,却不够动人。而风怜袖的魅惑动人,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粗俗点讲,让人一看就想上下其手。
“圣女……呵呵,还不是要乖乖臣服在我脚下!”
情魔声音低沉,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指尖朝着风怜袖光滑细腻的脸颊抚去。
他的动作很慢,却仿佛带着一种仪式感,指尖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感受风怜袖的温度。
“今夜月色真好,正该与佳人共度春宵……”
情魔的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风怜袖的下巴。
“公子!”
一声带着委屈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从竹林中跑出另一位少女,同样生得娇美动人,快步来到情魔身旁,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袖,却又不敢真正用力。
张玉心仰起头,软语哀求道:“公子,你答应过今晚要指点玉心剑法的。
她不过是个被你操控的傀儡,就算生得再美,又有什么好玩的,你陪陪玉心好不好?”
情魔的眉头一蹙,压根没有看张玉心的意思。
不过就在这时,他发现风怜袖眸中的诡光,竟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不愧是极乐殿圣女,果然资质不俗,明明中了惑心种子,竟还妄想挣脱。”
情魔冷冷一笑,却越发对风怜袖志在必得,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幽幽光华的石头。
此石只有婴儿巴掌大小,形状极不规则,通体漆黑无比,张玉心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整个意识都要陷进去一般,吓得连忙移开视线。
情魔手握幻心石,全力催动七情惑心诀,一股无形的精神异力隔空涌向风怜袖,加固着那枚惑心种子的控制。
过了片刻,风怜袖眼中的诡光终于稳定了下来。
情魔心中稍安,脸色却更苍白了几分。
外人只道七情惑心诀诡异强大,惑心种子一旦种下,便可随意拿捏对手,却不知这其中的艰难与代价。
凝练一枚惑心种子,需要采集施术者自身的七情六欲之力,辅以秘法,耗时良久,且对心神损耗极大。
即便是以他情魔的天赋异禀,心志远超常人,到了如今,也只不过堪堪凝练出了两枚惑心种子。
第一枚已经被人破了。
如今这第二枚,必须要珍惜再珍惜。
也罢,这朵带刺的娇花,还不到享用的时候。
“回去吧。”
情魔收起幻心石,对着风怜袖淡淡吩咐道,语气如同主人命令自己的宠物。
风怜袖依言,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迈着略显飘忽的步子,沿着原路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情魔的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势在必得的邪笑,这才将注意力转向暗自窃喜的张玉心。
他倏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猛地掐住了张玉心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力道之大,让张玉心痛得蹙起了秀眉。
“谁允许你跟着我的?记住你的身份,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该闭嘴,要懂得分寸。”
情魔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张玉心的皮肉里,怒道:“若是再敢自作主张,坏了我的好事……我不介意,换一个更听话的女人。”
张玉心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吓得浑身发冷,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却不敢挣扎,只能颤声哀求:“公子……玉心知错了,玉心再也不敢了……”
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情魔的手又松开,转而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抚过她刚刚被掐出红痕的肌肤。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足以令无数女子心醉神迷的温柔笑意,低声道:“知道错了就好,本公子也是太在意你,怕你行差踏错,才会心急了些。吓着我的玉心了,嗯?”
不等张玉心回应,情魔已经俯身下去,不一会儿便横抱起张玉心,走入了竹林……
接下来的两日,凝香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由于风怜袖时不时就要参与议事,楚岸平索性就回了东厢房,终日里闭门不出,沉浸在惊鸿照影与苍云指的修炼之中。
白芷每天都要跑来串门,楚岸平没法子,加上也需要休息,就陪她聊上几句,等人走后,继续修炼,倒也称得上劳逸结合。
第三日清晨,天色刚亮一会儿。
紫鸢和含珠又来了。
“楚公子,请吧!”
二女盯住楚岸平那张脸,好像要把他看出花来,见楚岸平认命地耸耸肩,又噗嗤一笑,只是这次没有去挽他的手臂,而且下意识落后他半步,跟在了后面。
白芷站在门口,根本没有注意到二女的异状。
她原以为,那位女岛主再怎么样,也总该消停上几日,让楚大哥好生休养才是。
谁知道这才安生了两天,竟然又……
依旧是小岛东侧,空地上。
朝阳初升,给对峙的双方镀上了一层金边,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肃杀。
与前两场不同,今日的第三场,谁也不知道题目是什么,因而双方都极为紧张。
众目睽睽之下,皇甫傲走到场地中央,那张扑克脸上仍旧看不出情绪。
不少人注意到他的右手,竟托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三尺长的古朴卷轴,以不知名的暗色木材为轴,卷起的部分用一根简单的丝带系住,卷面有些发黄,显然很有些年头了。
皇甫傲看着岛外的迷雾,并未多言,只是将那卷轴轻轻托起,沉声道:“第三场的题目,便在此卷之中。”
第241章 翻诗词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幅卷轴上,都不明白这怪老头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