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她吗?
画中女子那份楚楚可怜的美丽气质,让苏柔感到一阵陌生的晕眩。她从未想过,在旁人眼中,自己竟可以是这个样子。
苏柔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想要去碰触画中女子,却又顿住,似乎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看看画,又抬头看向楚岸平,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胸口不住起伏着。
第266章 没事多练练剑
楚岸平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笑道:“许久没动笔,手有点生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苏柔心头一颤。
她用力抿了抿唇,才低声道:“谢谢,谢谢楚大哥。”
每一个字都说得郑重无比。
就在这时,墨璇像一只灵巧的雀儿,第一个从石阶跃上平台,几步就蹿了过来,嘴里大喊道:“什么画什么画?让我也瞧瞧!”
墨璇只看了一眼,嘴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猛地扭头看看苏柔,又迅速转回去盯着画,来回看了两三次,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这,这……苏姐姐,这画的是你?
天哪,怎么像照镜子一样,不,比镜子还像,连眼神都画出来了,姓楚的,这是你画的?!”
她这一嚷嚷,后面跟着上来的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
沈月桐步履依旧轻缓,却无人敢越过她,当她目光落在画上时,以她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眸子都凝了凝。
孙胜,张浩,王樱,李倩等人更是直接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和惊叹声。
洪照峰与白芷也走近了。
洪照峰在看到画的瞬间,脸上的傲然之色便是一滞。
白芷则是轻轻啊了一声,目光在画与苏柔之间流转,满是艳羡之色。
方才船舱里,那对价值八百两的琉璃耳珰的确光华夺目,令人心动。
可此刻,看着画纸上那被炭笔细细勾勒,仿佛凝驻了刹那风华的身影,她才恍惚觉得,再珍贵的珠宝,终究是明码标价的外物,掷金便可求得。
而这样一幅画,却将一个人某一刻的容颜,神态乃至悄然流转的心绪,如此真实而隽永地留存下来。
它能随时展开,让人看见自己也曾被目光如此专注地凝视过,记住自己也曾有过这般动人的模样。
这对一个爱美的女子而言,岂是金银可以衡量?分明是千金易得,一刻难求的珍礼!
其实只需要看看周围女子的表情,就知道这幅画对她们的冲击力有多大了。
洪照峰看着白芷,又看看其他女子火热的眼神,嘴角有些抽搐,他花重金购得的珠宝,居然还不如一幅破画?
这卖酒的家伙,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
陆明是最后一个走上来的,看着容光潋滟的苏柔,竟产生了一丝丝的陌生。
尤其当他注意到,画中的苏柔所展现出的美丽与愁绪,竟是对着另一个男人时,他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看向楚岸平的目光都变了变。
公输彦叹道:“楚兄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如此画工,令人敬佩!”
楚岸平摆摆手:“雕虫小技,消遣罢了,不值一提。”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画作摆在众人眼前,却让这话没有半分说服力。
李倩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半步,语气刻意放软道:“楚公子太谦虚了,这般神奇的画技,人家可是头一回见呢。
不知楚公子可否替我也画上一幅?请放心,到时一定有酬谢!”
她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女伴,包括王樱在内,眼中都流露出渴望,纷纷跟着开口。
“是啊楚公子,你都帮苏姑娘画了,干脆帮我们也画一幅呗。”
“还请楚公子不吝笔墨……”
楚岸平扫过这群热切起来的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微微低头,抱着旧裙站在一旁的苏柔身上。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说道:“画画这事儿,讲究个兴之所至。我手中的笔,画山水,画花鸟,或者画人,都得看眼缘,看心情。
不是什么人都够格让我动笔的,今天不过是恰好看江景不错,看人也顺眼,一时兴起罢了。”
这话可是相当不客气,就差直接说,老子看你们不顺眼,爱哪玩哪去了。
李倩,王樱等女子当众吃瘪,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李倩目光一转,笑道:“楚公子这话说的,莫非……楚公子是对我们苏姑娘,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不成?”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微妙了一下。
就连墨璇都露出一脸怀疑之色,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湖口县,苏柔姐姐当众拒绝了与二师兄同行,该不会是楚岸平这厮在背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吧?!
人群外的陆明握紧拳头,脸色阴沉。
在这窒息的气氛中,楚岸平却低低笑出了声,用一种看小丑的目光看着李倩,玩味道:“这位李姑娘是吧?
你这脑子里,除了男女之间那点事,就没装点别的了?看得顺眼就等于有意思?
那要是有人夸你一句衣服不错,你是不是还觉得人家想娶你过门?
一个人心思歪了,看什么都是歪的。李姑娘,有空琢磨这些,不如多练练剑,或许还能让脑子干净点。”
李倩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指着楚岸平怒道:“你说谁脑子不干净?”
楚岸平却根本没再理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行了,热闹看完了,江风也吹够了。
夜已深,诸位自便,我先回去睡了。”
说完,竟真的转身就走,步伐随意,连半分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众人一时愕然。
墨璇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追了上去,口中叫道:“姓楚的,你别跑……”
苏柔在原地站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将画桌上那幅画轻轻卷好,生怕弄皱了一丝一毫。
然后,她抱着画卷和旧裙,走到了沈月桐身旁,露出一抹甜笑:“月桐姐姐,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几日苏柔的样子,沈月桐都看在眼里,但她实在不善于安慰人,此刻见她眼中郁气散了大半,颊边还带着浅笑,心中微微一松,点头道:“走吧。”
二女随之离开。
白芷咬了咬唇,与洪照峰匆匆说了几句,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被这么一搅合,余下众人哪还有什么游兴。
李倩等几女自不必提,恨不得把某人打出狗屎来,洪照峰也因风头被夺,错失了赢得白芷芳心的机会,对楚岸平暗自咬牙切齿。
公输彦见陆明脸色难看,一言不发地往回走,眸中闪过一缕忧色。
楚岸平这事干的,要说他不地道吧,公输彦一个旁观者都看得清楚,这些日子分明是二师兄故意避着人家苏姑娘。
至于原因,傻子都想得明白,二师兄这种做法,实在是……
而且在此之前,苏姑娘对二师兄的态度就已经明显冷淡了下来,定是在凝香岛发生了什么。
想起二师兄的某些做派,公输彦就暗自摇头,可这种男女之事,他又能如何去劝解?
第267章 恢复真我
经过了望江台之事,一群人相处的气氛更加尴尬了起来。
李倩,王樱等几女对楚岸平那日的话犹自不爽,言语间难免夹枪带棒。
而知道陆明与苏柔过往的公输彦,墨璇几人,眼看这旧账未清,楚岸平又横插进来,每次见到三人同场时,脸色便不禁古怪,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般别别扭扭地又走了两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南北交汇的重镇——大河镇。
沈月桐将在此换舟,径直北上金陵。
她驻足岸边,青衫在江风中微微拂动,对众人简单颔首:“我往金陵,就此别过。”
一旁的苏柔,换回了旧裙,但脸上已不像过去般哀伤低落。
墨璇忍不住道:“苏柔姐姐,你要不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
苏柔摇摇头:“多谢墨璇妹妹,只是我想随月桐姐姐一起去金陵,到沈府拜会一下伯父伯母,也散散心。”
说完,苏柔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决心,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下,上前几步,径直走到了楚岸平面前。
她仰起脸,露出一个极为甜美的笑容:“楚大哥,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墨璇的眼睛倏地瞪圆,下意识瞥向了自家二师兄。
临别之际,苏柔姐姐不送二师兄东西,反而要送礼给楚岸平?
只见陆明还算沉静的脸,一下子面沉似水,拳头都紧了紧。
苏柔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触手温润的玉牌,正面刻着一个碧字,极为郑重地递给楚岸平:“楚大哥,这是我的身份玉牌。
以后万一你在江湖上遇到麻烦事,持此令牌,便可请碧玉门的弟子们帮忙。”
苏柔说得轻巧,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平常物,然而在场众人却深知这枚玉牌的份量。
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几乎都会定制类似的令牌,但不是什么人都配有的,往往只有掌门及少数一些重要人物才会持有。
这种令牌的效力,几乎等同于本人,持有者基本只有一枚,除非是丢失了,否则一辈子也不会更换。
众人被震惊得无以复加,这么重要的东西,苏柔居然直接送给了楚岸平。
碧玉门只是二流门派,在场众人不甚在意,但最重要的是苏柔送牌的意义。
此刻的墨璇,都已经不忍心去看二师兄了。
公输彦抬手搓了搓脸,脸上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楚兄啊楚兄,你可真是让人不安生。
洪照峰,孙胜,张浩等人,盯着楚岸平的目光则难掩嫉妒之色。
虽然他们嘴上嫌弃苏柔,可这等美人真要对他们青睐有加,他们多半还是会很得意的。
白芷看看楚岸平,又看看苏柔,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就连沈月桐,都忍不住用清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楚岸平,怀疑这厮是不是已经对苏柔做了什么非分之举,否则以苏柔的薄脸皮,怎么敢当众做这种事?
至于陆明,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如果不是为了保持风度,担心发怒会让洪照峰等人看出什么,他恨不得立刻质问一下苏柔,到底想干什么?
楚岸平显然也有些意外,眉梢微挑,他已经不是江湖菜鸟了,知道身份玉牌的重要性,张口就想要拒绝。
然而目光却瞥见苏柔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楚岸平立刻意识到,这女人今日送牌,怕是用了很大的勇气,自己若当众拒绝,就跟打脸没区别了,指不定这女人会难受成什么样子呢。
也罢,反正以陆明的做派,真让苏柔跟了他,多半就是被玩弄后抛弃的下场。
作为朋友,自己索性再帮一把,至于会不会彻底得罪陆明,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想到这里,楚岸平上前一步,在苏柔几乎要掉泪的眼神中,一把接过了玉牌,笑道:“谢啦,你送的东西,我得好好保存才是,苏柔,一路顺风。”
本来快要掩面遁逃的苏柔,一下子流下了眼泪,不仅因为楚岸平接受了玉牌,更因为楚岸平那语气中的随意,他不叫自己苏姑娘,而是直接叫苏柔,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这种温暖亲近的感觉,是苏柔从不曾在同龄人之中体会过的,月桐姐姐当然也对她很好,但有一说一,月桐姐姐不善言辞,不像楚大哥那么平易近人。
苏柔连忙抬起袖子擦干,笑道:“楚大哥,那以后有空了,我来栖霞镇找你。”
楚岸平也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如果你想喝酒的话,还是要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