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等我渐渐懂事了，他也独自去闯了江湖，遇着了一个女子。他说，那是天底下最干净，最好的姑娘。
可是……可是有人看上了她，那人有权有势，用了最卑鄙的手段，把那个女人从我哥哥身边夺走。
我哥哥气不过，想去讨句话，却被那人身边的走狗打成重伤，不止武功尽废，还成了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
年轻人说到这里，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泪水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他就那样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从一个青年，熬成了一具枯槁的形骸。
就在前几日，最后一口气也熬干了，可临去前，他嘴里念的还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如今，我在这世上再无牵挂，哪怕是以卵击石，我也要为我哥哥讨一个公道！”
第308章 先跟进去瞧瞧
一只烧鹅，两只肥鸡都已吃完，一坛醉春风也喝得只剩下二两，年轻人放下一堆碎银子，大笑着出了门，连放在门边的油纸伞也没有拿。
年轻人撞入漆黑的雨幕中，只三两下，便被吞噬殆尽，连那大笑声也迅速掩盖在哗哗的雨声里，再无痕迹。
老夏默默走到门边，看了看门外泼天盖地的黑暗，摇了摇头，便开始收拾桌椅，准备打烊。
这时，楚岸平却从柜台后取出一把油纸伞，撑开试了试，径直朝门口走去。
林小满不解道：“东主，都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呀？”
楚岸平回头一笑：“今晚还有点事去办。”
老夏抬眼看他，叮嘱了一句：“雨大路滑，东主，仔细着凉伤风。”
楚岸平侧过半边脸，水光映在他平静的眸子里。他嗯了一声，语气同样平淡：“放心，我去去就回。”
说罢，抬步走入了满天大雨中。
小妍有些心痒痒，很想跟上去看看楚岸平干什么去，奈何她的武功和公子比起来差太多了，根本瞒不住人，一旦被发现，肯定还要被公子教训，想到这里，只好乖乖按捺住了念头……
雨势未减，镇上那座尚未完全竣工的巨大宅子，在黑沉雨夜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工匠杂役早已散去，然而，宅院内外却并未松懈。
回廊下，暗影中，乃至尚未封顶的楼阁高处，皆有人影静静矗立或无声游走。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深色劲装，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雨幕中的每一丝异动，都是训练有素的江南世家好手。
宅邸正门，两盏风灯在檐下剧烈摇晃，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了门前一小片雨幕。
四名同样装束，腰佩长刀的守卫，分列大门两侧，立于檐下稍避风雨，身形挺直如枪，即便暴雨如注，眼神依旧注意着周围的街道。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由远及近，一步步走到光晕边缘，在阶前站定。
正是酒馆中的年轻人。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通红的脸颊不断流淌，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那根乌沉沉的齐眉棍。
之前近一年，他一直住在江南世家附近的街巷，可是江南世家的防卫太森严了，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昨日他突然发现叶承宗带着人离开了江南世家，遂安排好一切后，今日赶了过来。
他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今夜，纵是倾尽一切也无怨无悔。
“什么人？！”
守卫中为首一人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问。
其余三人也同时手按刀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年轻人似乎没听见喝问，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匾上尚未刻字的木匾，咧开嘴，雨水灌进口中，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吐出了两个冰冷刺骨的字：“滚开！”
话音未落，年轻人动了，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残影，朝着拦在身前的四名守卫，悍然横扫而去。
“找死！”
怒喝声中，四名护卫反应极快，身形错开，手中长刀出鞘之际，带起四道雪亮森寒的弧光，或劈，或刺，或撩，或格，配合默契，封死了年轻人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这四人赫然都是璇玑境三重修为，内力灌注刀身，隐现微芒。
这样的高手，放在江南世家也算得上不俗，此刻却被安排看守大门，可见这座宅邸的守卫力量何等森严。
然而，年轻人竟不闪不避，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手中那根齐眉棍在他的内力灌注下，竟发出低沉的嗡鸣。
“破！”
一声低吼，乌沉棍影后发先至，并非硬撼，而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速度，精准无比地点，拨，引，荡。
叮！
铛！
锵！
一连串急促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在雨夜中四散飞溅。
第一棍，荡开了正面劈来的最强一刀，棍身传来的巨力让那为首的守卫虎口崩裂，长刀几乎脱手。
第二棍，点碎了左侧斜刺里袭来的刀尖，棍头顺势一滑，重重撞在那守卫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守卫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朱漆大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三棍与第四棍几乎同时，如乌龙摆尾，一道残影扫向右侧与身后。
右侧守卫格挡的长刀被棍上蕴含的古怪劲道震得高高荡起，空门大露，随即肋下便传来剧痛，整个人砸进雨地里。
身后那名守卫刀势最刁，眼看就要得手，年轻人的齐眉棍却仿佛未卜先知，棍尾一个不可思议的回旋，精准地撞在守卫持刀的手腕上，咔嚓一声，守卫腕骨立碎，长刀当啷坠地。
从交手到四人溃败，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年轻人的脚步甚至都没有慢下来，在四名守卫骇然的眼神中，染血的齐眉棍一记简单粗暴的直捣，重重轰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轰隆！
两扇厚重的大门加起来有数百斤重，却被一棍硬生生砸飞出去。
这一棍的力道，令躲在暗处街巷的唐妈妈等几女都瞠目结舌，差点没叫出来。
年轻人长驱直入，下一秒就悍然冲进了宅子里。
街巷暗处，一身黑衣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唐妈妈，轻声嘀咕道：“这手法，这蛮不讲理的力道……难不成是近两年来声名鹊起的那个‘棍扫愁云’燕横？”
一旁的女子震惊道：“那个燕横可是飞星榜上排名第六的天才人物，听说去年在沧澜江上，漕帮十三艘铁船连环拦江，他单棍赴会，一棍就砸穿了为首铁船的甲板……”
几位软玉楼的女子都眼睛大亮。
相传那个燕横可是个混不吝的主，行事毫无章法，全凭一时喜恶。什么江湖规矩，利弊权衡，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要不是这样，也不会得罪了漕帮，被追杀得狼狈不堪。
最近一年里，江湖上都没什么燕横的消息，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被漕帮抓住，偷偷处理掉了。
假如那个人真是燕横，那今晚她们倒是可以跟在后面占些便宜。
唐妈妈目光闪烁，怀疑刚刚那个甩棍的愣头青，不会也是堡内安排的吧，否则怎么会那么巧？
难不成那个黑袍人没骗她，堡内真打算对叶承宗动手了？
唐妈妈目光闪烁了一阵，一咬牙，挥手低声道：“不管了，先跟进去瞧瞧！”
第309章 狂徒
唐妈妈等人小心翼翼，刚潜至大门附近，就听到瓢泼大雨中传来了声声惨叫。
轰隆！
一道雷电划破夜空，让整个宅院亮了刹那。
年轻人屹立在中庭，手握齐眉棍，四周的破风声连续炸响。
只见屋檐下，假山后，回廊阴影中，一道道身影跃出，足有十数人之多，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
他们绝非什么乌合之众，相反，每一个人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否则也不会被派来保护叶承宗。
这些人刚落地，便已按特定方位站定，前后呼应，左右联动，隐隐结成了一座杀气森然的战阵，将孤身闯入的年轻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雨水砸在他們紧握的兵刃上，竟溅起一片冰冷的水雾。
“来得好！”
年轻人非但不惧，反而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一股狂放不羁的野性：“叶承宗就养了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货色吗？”
笑声未落，他脚一蹬，足下积水轰然炸开，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向看似最严密的正面阵型，手中的齐眉棍划破雨帘，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声，抬手就是一记横扫千军！
为首的护卫厉声喝道：“结阵，绞杀此僚！”
正面三人刀剑齐出，硬撼棍风，两侧各有两人出手如电，分别刺向年轻人的肋下与后心。
更有多人游走外围，由于速度奇快无比，形成了一道由残影组成的暗色圆环，将雨幕都隔绝开来。
这群人配合无间，杀招连环，仿佛一张瞬间收紧的死亡之网，要将当中的狂徒彻底绞碎。
他们单拎出来或许不算顶尖，但组合成阵后，威力何止倍增，即便是成名高手陷入其中，也要手忙脚乱。
然而年轻人无畏无惧，但见他棍影怒卷，根本不管什么招式套路，只有快，准，狠，每一棍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千钧巨力，以力破巧，以快打慢。
铛！咔嚓！
只一击，正面硬撼的刀剑竟被棍身直接砸弯崩断，棍势丝毫不减，重重撞在当先一人的胸膛，护心镜瞬间凹陷三寸，那人鲜血狂喷地倒飞出去，撞塌了半段栏杆。
年轻人身体一矮，避开了正面另外两人的攻击，他单脚旋转，一个匪夷所思的拧身回旋，长棍随之舞动，精准无比地抽在两侧袭来的两人手腕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一群江南世家的高手万万没想到，这个不速之客的攻击力如此可怕，只是两招，就让战阵出现了缺口。
不过江南世家的战阵也不是盖的，在堪堪挡住了年轻人第一波的猛攻后，迅速稳住了阵型。
为首者低喝道：“游龙卷水！”
霎时间，围绕年轻人的七八道人影如走马灯般旋转起来，步伐交错，身形飘忽。
他们不再与年轻人硬碰硬，刀光剑影化作一道道弧线，专攻年轻人周身关节，下盘以及回气间隙。
一人正面佯攻，刀光直取面门，吸引年轻人的注意。
左侧两人立即矮身滚进，长剑分刺他双膝，右侧更有一人悄无声息跃起，短刃直刺其后颈。
攻势如潮，此起彼伏，他们利用人数优势，不断压缩年轻人的闪转空间。
一处屋顶，楚岸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来之前他就有所预料，但真正看到那个刚刚还在酒馆里拽着他喝酒的年轻人，正在院中大杀四方，还是有些讶然。
这家伙的武功，实在有些高啊。
叶承宗昨晚才到栖霞镇，而这家伙今晚就跑来镇上，显然不是巧合。
以这家伙的武功，恐怕也只有刺杀叶承宗那等人物，才会让他做出赴死的准备了。
雨幕之中，年轻人越战越勇，双足在湿滑的石板上蹬出两道深痕，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强弓，骤然反向弹射，不是逃，而是朝着为首者冲去。
“不知死活！”
为首者见状，厉声催促阵型合拢。
左右两侧的四名高手立刻加速，封死年轻人所有的前进角度，更有两人从后方急掠，缠向他下盘。
年轻人却不闪不避，将手中齐眉棍舞成了一团乌沉沉的旋风，不再是精准的点打，而是蛮横无比的横扫，棍风撕裂雨幕，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