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令旁边的叶藏山心中一凛，深知这个老杀胚多年不动手，但武功却更加深不可测了。
房间内，唐妈妈只穿了一件宽袖纱衣，正单手托腮，对着烛火发愁，忽感夜风呼呼灌入，烛火也一阵乱晃，不由转头。
待看见走进来一胖一瘦两个糟老头后，唐妈妈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大骂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要找女人，到一楼找去，老娘没空招呼你们。小红呢？越来越不像话了，什么老乌龟都敢往里放？”
叶藏山笑道：“你就是唐妈妈？”
唐妈妈也不全傻，刚才纯粹是焦躁之下的反应，此刻见这两个老东西气度不一般，就强忍火气道：“你是谁？”
叶藏山笑意不改：“老夫叶藏山。”
唐妈妈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只好问那个瘦的：“你又是谁？”
枯藤老人一字一句道：“九星堡，枯藤老人。”
噼啪！
仿佛一道雷电劈在脑门上，唐妈妈只思考了半秒钟，就想起了眼前老者为何人，脑子一白，整个人摇摇晃晃差点没吓昏过去，一张脸跟涂了白粉一样。
这一刻，她也终于想起了叶藏山是何许人也，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枯……枯老？您，您老人家怎么……怎么亲自来了？”
唐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嘴唇都在打颤。
她倒是想站起来行礼，可双腿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326章 豁出去的唐妈妈
平常酒家。
前头大堂里，小妍和林小满还在对着公输彦画在纸上的草图叽叽喳喳，争论着新房间该怎么布置。
铁柱站在一旁听着，黑脸上满是憨笑，墨璇则抱着手臂，不时挑刺。
周韵倒是凑了一阵热闹后，便先行回房休息去了。至于老夏，还是老样子，打烊后就摸去了软玉楼。
后院相对安静些，公输彦将楚岸平引到那棵树下，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楚岸平笑道：“公输兄，找我有何事？”
公输彦温声道：“楚兄，九渊潜山阵的阵基与各处节点，我已依地脉走势尽数布下。
酒馆下方的总脉枢也布置妥当，如今大阵框架已成，但此阵的范围笼罩全镇，牵一发而动全身。
说实话，这么大的阵法，我也是第一次尝试，究竟能不能发挥作用，必须找人测试一番。”
楚岸平就笑起来：“以公输兄的本事，自不会有问题，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确实需要测试一下，不知该怎么做？”
公输彦道：“测试阵法之时，需有五人，分别位于镇外的东，南，西，北四方山丘的阵眼，以及后院的这处核心气眼，同时以内力激发阵石，引动地气贯通，测试阵法的流转是否顺畅无碍。
这五人无需精通阵法，但需有一定的内力根基。
眼下，你我二人，加上小师妹，也仅得三人。铁柱兄弟虽然内力深厚，但在掌控上却稍欠火候，恐怕难当此任。”
见楚岸平沉默，公输彦的声音压低了些：“此阵关乎楚兄乃至栖霞镇的隐秘，找外人也不妥当。
楚兄若信得过，不如由我修书一封，传回师门，请师尊派两位信得过的师兄前来相助？”
楚岸平想了想，摇头道：“玄机门离这里还是有些远，一来一去要耽搁不少时间。
没事，我想想办法，争取明天再凑上两个人。”
公输彦眉头一皱，还以为楚岸平想找韩锋和孔雪茵，倒不是他对二人有意见，只是江湖和朝堂，向来隔阂颇深，更何况那两位还是青龙堂的人。
只是公输彦到底是谦谦君子，觉得说了这话，难免有离间楚岸平与二人关系的嫌疑，想了想，终究没说出口。
楚岸平看着他一笑，这个公输彦啊，难道以为自己没有别人可用了？
……
软玉楼，三层尽头的厢房内。
唐妈妈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哆嗦道：“有……有什么事，您派人传个话，属下……属下一定立刻去办，怎敢劳您大驾……”
枯藤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细长如刀锋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甚至没什么情绪，却让唐妈妈如同被扒光了丢在冰天雪地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气。
旁边的叶藏山向前走了半步，圆脸上有些笑意，眼神却冰冷如霜：“唐妈妈，是吧？明人不说暗话。叶承宗叶老爷死在栖霞镇的那晚，你，在场吧？”
唐妈妈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了，终于还是来了，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唐妈妈嘴唇哆嗦着，想否认，想辩解，可在那两道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吓得快哭出来了：“我，我……”
枯藤老人表情森然：“说，那夜是谁的命令，一字不漏，若敢隐瞒半句，要你死无全尸！”
唐妈妈隐瞒个屁啊，她恨不得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好证明自己的清白，连忙喊道：“枯老，属下冤枉，属下冤枉啊！
是二公子，是二公子的人让属下去刺杀叶承宗的，还说堡内商定了大计，马上要对江南世家开战……”
枯藤老人眼中寒芒爆闪，唐妈妈的话还没说完，他已如同鬼魅般冲出，右手指尖直插唐妈妈的咽喉。
“且慢！”
几乎就在枯藤老人动手的瞬间，旁边一直笑呵呵的叶藏山也动了。
他矮胖的身形此刻却灵巧得不可思议，左手袍袖拂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搭在了枯藤老人的手腕之上。
噗的一声闷响，两股柔韧的气劲撞在一处。
枯藤老人的致命一抓，被这只看似绵软无力的胖手一搭一带，竟硬生生偏离了方向，擦着唐妈妈的脖颈掠过，只带起几缕发丝。
指尖的劲风掠过木制椅背，无声无息地在上面蚀出了五个焦黑的细孔。
直到这时，指风划过皮肤带来的刺痛，才让唐妈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一张风韵犹存的脸变得煞白。
整个人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顺着椅子边缘哧溜一下软倒，屁股重重跌坐在了地毯上。
叶藏山呵呵道：“枯藤兄，在我面前杀人灭口，是不是太不把老夫当回事了？”
枯藤老人冷冷道：“藏山兄莫怪，我并非要杀人灭口，只是听不得有人信口雌黄，编造些子虚乌有之事，妄图挑拨我九星堡与叶家的关系。
我乃江南道负责人，竟然不知堡内所谓的大计，岂不可笑？
更何况，若真有这样的事，我又岂会陪同藏山兄来此，还让这愚蠢妇人自暴跟脚？”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叶藏山还真有些疑惑了。
地上的唐妈妈也终于回过神来，想到自己今晚横竖难逃一死，也是彻底豁出去了，不管了，大叫道：“老娘疯了无缘无故要去杀叶承宗？
还不是你们这些狗东西，老王八，商量好了要对付江南世家，让老娘去杀人，现在事发了，害怕了，又把老娘推出来当替罪羊！
你们这群没卵的东西，活该生儿子没屁眼，乌龟王八蛋，只会杀女人，算什么本事！”
枯藤老人差点没气死，整个江湖也没几个人敢这么骂他的。
叶藏山也是太阳穴直跳，觉得这女人是不是疯了，不过看那样子，好像真没有说谎。
也是，这么一个负责情报的娘们，要不是被逼无奈，没事去杀叶承宗干什么？
想到这里，叶藏山看着枯藤老人的眼神，又幽深起来。
枯藤老人恨不得立刻宰了唐妈妈，可这会儿却只能生生忍下，今晚要是不让这女人把话说清楚，九星堡和江南世家没事都要变出事情来。
第327章 等我等得那么急？
枯藤老人强压下翻腾的杀意，紧紧盯住地上状若疯癫的唐妈妈，气笑道：“好，好，看你这么冤枉，那你便把此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说清楚！
若有半句虚言，老夫保证，你想死都难！”
唐妈妈还有什么犹豫的，连珠炮般把事情说了一遍。
枯藤老人听罢，眯起眼睛：“你是说，二公子曾亲口下令，让你一切听从那个黑袍人的指令，连私印都交给了那个黑袍人？”
唐妈妈嘶声道：“这还能有假？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二公子，当面对质都行！”
枯藤老人冷嗖嗖道：“你这蠢妇，就算是二公子下的令，可刺杀叶承宗这么大的事，让你去你就去？为何不先向上核实，也好让我知道！”
唐妈妈又哭又笑，脸上满是讥讽之色：“枯老，你说的简单，二公子让我听人家的，我敢不听？
回头万一出了岔子，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不是推来推去，把罪名全扣到我头上？
而且那命令是当天早上才到的，让我晚上就动手，我就算想核实，来得及吗？我除了硬着头皮上，还能怎么办？！”
枯藤老人听得脸皮直抽，可愣是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简直是黑如锅底。
叶藏山也砸吧着嘴，这一番话听下来，搞得这娘们才是受害者一样，要不是死的人是叶承宗，他差点都要帮这娘们说话了。
叶藏山清了清嗓子，问道：“唐妈妈，你可有办法引出那位黑袍人？
若能把对方引出来，证明你确实是听了对方的命令，念在叶老爷并非你所杀，你也没有攻击我叶家护卫的份上，老夫可饶你一命。”
本来唐妈妈都绝望了，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一听这话，眼睛瞪圆，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藏山，抽噎道：“叶，叶老，你……您没骗我？”
叶藏山笑道：“老夫虽只是一介小人物，但毕竟顶着叶家的名头，说过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唐妈妈连忙点头如捣蒜：“叶老名动江湖，又是流云榜高手，自然是一诺千金，我信，我信。”
枯藤老人心中冷笑，暗骂果然只有取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号，叶藏山这个笑面狐狸，只说自己不杀这蠢妇，可没说不让别人杀。
单凭这蠢妇围攻了叶承宗，就只有死路一条，否则江南叶家的威信何存？
可笑这蠢妇却看不穿，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就算叶藏山不杀，他也不会放过这个胆敢对他大放厥词的蠢妇。
枯藤老人看着唐妈妈，冷道：“叶老已经发话了，只要你能将功补过，我也可以不杀你。”
唐妈妈用力擦了把眼泪，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大概是看到了活路，思维也跟着活跃起来了，想了想，咬牙切齿道：“枯老，叶老，那个黑袍人每隔几日，就会在镇东的鬼宅前留下书信。
麻烦二老和我一起去，你们隐藏在暗中，要是那个王八蛋敢出现，以二老的功力必是手到擒来。
若是今晚不出现，咱们就多去几晚，看他往哪里跑！”
枯藤老人和叶藏山对视一眼，虽然觉得很费时间，可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枯藤老人道：“带路。”
唐妈妈二话不说，连外套都忘记穿了，屁颠颠就赶紧带路，恨不得三步就走到鬼宅前，赶紧抓住那个黑袍人以证清白。
就在三人离去后不久，一袭黑袍罩面的楚岸平，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厢房中，左右看看，却不见唐妈妈的身影。
来的路上，楚岸平已经想清楚了，唐妈妈虽然是九星堡的人，但经过叶承宗的事，对方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只要好好利用，未必不能将她绑在自己的船上。
这样一来，不仅是测试阵法的人有了，对方明面上还顶着九星堡探子的身份，以后很多事情都能用九星堡的名义去干，还能利用这女人手中的势力，让自己掌控住栖霞镇，堪称是一石三鸟。
而且那个女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愚忠之辈，应该有机会策反一下。
唯一要担心的是，万一九星堡那边知道了唐妈妈刺杀叶承宗的事，必定会出手，没准还会顺藤摸瓜调查自己，得先帮这女人扛过去才行。
楚岸平就坐在厢房里，一边等着，一边思考对策，结果左等右等，愣是没等到人回来。
难不成去鬼宅取信了？
可看看天色，连酉时都没过啊，而且前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外面，根本没留过信，那女人真能每隔三天去鬼宅？
楚岸平又等了一会儿，眼见天色越来越黑，便起身离开厢房，在软玉楼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唐妈妈，想了想，便打算去鬼宅看看……
镇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