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影冷冷道：“江南世家的势力，远非常人所能想象，唐妈妈那点伎俩，你让她办这种事，想不暴露都难！”
楚岸平叹了口气：“我看这样吧，虽然江南世家应该不会再追究唐妈妈的事了，但为了安全起见，不如趁机解散软玉楼，让楼里的人转到暗处吧。
如此一来，既能让江南世家以为，这是九星堡杀人灭口，想掩盖刺杀叶承宗的证据。
另一方面，也算是对楼里人的一种保护。”
第335章 这女人忠心可嘉
慕影眉头微锁，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不妥，软玉楼虽由我负责，但毕竟是堡内登记在册的一处暗桩，又恰好在叶承宗出事的地方。
若突然解散，万一以后被堡内的人知道，定会追查缘由，反而会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楚岸平接口道：“简单，你就上报说，叶承宗在镇上活动期间，察觉了唐妈妈等人的身份，暗桩已然暴露。
你为保全人手与机密，当机立断，将她们转入地下。
如此一来，对内，你是处置果断，对外，尤其是对江南世家而言，正好坐实了九星堡掩盖刺杀证据的猜测，他们反而会觉得合理，疑虑顿消。
你不走这个形式，江南世家那边才会起疑，反而节外生枝。
而且将唐妈妈等人转到暗处后，既能避开江南世家的追查，也更方便今后行事，岂不两全其美？”
慕影仔细听着，细长的眼睛里光芒闪烁。
他是天生的杀手，习惯直来直去，对于这种层层嵌套，真真假假的算计，显然不算很擅长，但怎么也能听出逻辑来，冷道：“你倒是够阴险！
软玉楼内，真正属于九星堡的人手不到十个，既然要转到暗处，索性把剩下的人全杀了，免得泄露风声。”
楚岸平一听，立刻阻止道：“没必要吧？剩下的人解散即可，何必滥杀无辜？”
慕影疑惑地盯着对面的中年男子，对方为了控制他，连在他身上刻字羞辱的阴招都想得出来，明显是个不择手段的家伙，怎么这会儿又如此妇人之仁？
慕影似笑非笑道：“你是镇子上的人，莫非和楼里哪个女人有一腿？”
楚岸平挑眉道：“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我提醒你，注意你的身份。楼里的女子，该解散就解散，不许杀人。如今江湖上不少人都在关注栖霞镇，不要没事找事！”
慕影冷冷一哼，却也没敢再继续挑衅，他是杀手不假，却不是傻子。
既然这回能控制住事态，不用担心被堡内问责，慕影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问起了如何联系唐妈妈。
楚岸平告知后，吩咐对方尽快解散软玉楼，便一个闪身掠走，速度快得慕影握剑的手都紧了紧……
翌日清晨。
栖霞镇西边，一家名为陈记茶铺的老茶馆刚开门不久。
慕影坐在二楼最里面的雅间，一袭灰衣融入昏暗的光线里，小口小口抿着茶。
等了大约一刻钟工夫，门外响起了颇具韵律的叩门声，三声重，一声轻，间隔分明。
慕影撇了撇嘴角，扬声道：“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张大的杏眼，在屋内瞅了瞅，确认屋内只有一个人后，迅速侧身闪入，又匆匆把门关上，就跟做贼似的。
来者看起来三十多岁，做寻常妇人打扮，头上还煞有介事包了个头巾，正是乔装后的唐妈妈。
她按照楚岸平早先的交代，一直躲在陈记茶铺附近，今日一早就发现雅间窗口多了一盆花，知道是信号，便急急寻了过来。
唐妈妈搓着手里的绢帕，见背对自己的灰衣身影肩背挺直，气息沉凝，心头不由一跳。
这个穿黑袍的，难不成是知道自己别无退路，只能投靠他，所以打算坦诚相见了？
唐妈妈也很想看看这个穿黑袍的到底长什么样子，连忙扭着腰，快步绕到了对方前面，脸上的笑容也扬了起来。
灰衣身影也恰恰抬头。
四目相对。
唐妈妈脸上的笑容立即就僵住了，然后一点点垮塌，声音发颤道：““二，二公子？”
慕影盯着她冷冷问道：“你以为我是谁？”
唐妈妈心中把穿黑袍的骂了个半死，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连续被吓了太多次，有点脱敏了，她发现自己面对二公子居然不像以前那么害怕了。
这女人也不是纯傻子，见识过楚岸平的身手后，就知道眼前的二公子看着咋咋呼呼的，没准也就是个狗腿子，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只要穿黑袍的不杀她，谅这二公子也不敢动手！
唐妈妈心中一定，立刻委屈巴巴道：“二公子啊，属下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你先前吩咐我，一切都听你那个亲信的话，可他倒好，一上来就让属下去杀叶承宗，还说这是二公子的命令。
属下害怕啊，可又不敢不听，结果事发后，那个黑袍人又让属下躲起来，属下正想好好问问他呢，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假传了二公子的军令？
若真是如此，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他讨个说法！”
慕影自动过滤了拼命之类的屁话，冷冷盯着唐妈妈，把唐妈妈盯得背脊发寒后，才随口道：“杀叶承宗那么大的事，你都敢做，本公子的话就那么有用？”
唐妈妈泫然欲泣道：“二公子说什么呀，属下是二公子的人，自然一切听二公子的吩咐，就算明日二公子让属下去杀叶晓澜，属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啊。”
慕影冷冷一哼，周身的杀气倒是散去不少。
这女人蠢归蠢，但只因为他的命令就去杀叶承宗，倒也算得上忠心可嘉。
如今这个世道，这么听话的手下不多了。
慕影眸光闪烁不定，唐妈妈见状，立刻道：“二公子，属下，属下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换成以前，慕影压根不会搭理，不会今日却破天荒问道：“什么事？”
唐妈妈道：“二公子，叶承宗被人杀了，属下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就怕牵连到二公子啊，你看能不能把属下调到别的地方去，这破镇子邪门得很，属下实在不想再待了……”
这自然是唐妈妈的心里话，但她不敢在楚岸平面前提，就想着来个曲线救国，要是慕影真有办法把她调走，让她给这位二公子立个长生牌位她都愿意。
结果慕影却摇摇头：“此地必须由你坐镇，你暂时不能走。”
唐妈妈笑脸一僵，心中暗骂，由老娘坐镇？说得好听，老娘看你分明就是决定不了吧！
第336章 快让你们东主来见我
慕影并不知道唐妈妈的心思，自顾自道：“留你在此，除了要继续收集这里有关魔门的消息外，我还要你办一件事。”
唐妈妈装出很听话的样子：“二公子请吩咐。”
慕影道：“本公子的那位亲信，你也见过了，今后你们免不了加深接触，你帮本公子盯紧他！
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我平时远在川蜀，实在鞭长莫及，你才是本公子信得过的人，明白吗？”
唐妈妈心里简直要翻白眼了，看来这位二公子也是被迫上了贼船，现在还想靠她反抗呢。
可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把柄早就被人死死捏住了，嘴上却乖乖道：“二公子放心，属下一定盯紧他。”
慕影对她的表现颇为满意，也许是觉得光让人卖命不给甜头说不过去，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推到桌沿。
“这里是五百两，通源钱庄的票号，见票即兑。”
唐妈妈眼睛一亮，手指动了动，却没敢立刻去拿。
慕影淡淡道：“软玉楼，今日便散了吧，这钱足够你和你那几个手下暂时用一段时间了。
这几日好好休息，后续对于你们的安排，等我吩咐即可。
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书信给本公子，本公子会替你解决。
你只要记住了，好好给本公子办事，绝对亏不了你，懂吗？”
唐妈妈点头如捣蒜，五百两啊，在这小镇子上，都够软玉楼半年的流水了，她迅速伸手将银票拢入袖中，满脸感激涕零道：“属下记住了，谢二公子体恤！”
慕影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唐妈妈会意，巴不得早点离开，连忙又行了一礼，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小心带上了门。
直到走出茶馆的后巷，置身于清新的空气中，唐妈妈才算长出了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那位二公子也不是那么可怕嘛，看起来神气兮兮的，还不是照样要哄好自己。
可惜啊可惜，这五百两虽多，但和她的命比起来，又显得不值一提了。
唐妈妈抬起头，旭日缓缓东升，镇外的山峦越发苍翠欲滴，最高处的山脊已镶上了一道细窄的金边。
唉，要没有那么多破事，活在这小镇上倒也自在……
平常酒家，后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原本的院墙已拆了七七八八，连带着几间老旧房子也成了满地的碎瓦断木，只剩下靠东侧最宽敞的两间屋子暂且保留，当做男女分居的临时住所。
倒是那十数个栽满了树苗的土坑没有动，这是公输彦暗中设计的阵眼所在，自然是要特意保护的。
墨璇一身利落的打扮，正指挥着小工们堆放木料，鲁大锤拿着草图在一旁求教，墨璇得空了才回几句，满脸的不耐烦，鲁大锤却不生气，反而一脸受教的样子。
公输彦手持罗盘，沿着洒了石灰粉的标记线踱步，对着身后的小工道：“这里偏南半尺……对，就是新灶间东墙的基线起点。”
小工赶紧蹲地画线。
还有铁柱，林小满，小妍三人，亦在后院忙东忙西，不时就响起二女打趣铁柱的笑声。
大树下，楚岸平和老夏看着这场面，老夏双手揣在袖子里，老脸愁苦道：“东主啊，照这么个弄法，咱这新窝儿什么时候才能捯饬好？
昨晚上，那傻大个儿的鼾声跟旱天雷似的……再这么挤下去几晚，老夫这把老骨头，怕不是要先散架喽。”
楚岸平笑呵呵道：“眼下才刚拆清院墙，定了基线和房位，接下来要挖地基沟槽，这才是最费工时的。
等地基夯实了，再垒起墙基，架梁立柱，盖瓦封顶……工序一道也省不得。
以目前的人手看，精打细算的话，至少也需要两个月的光景。
不过你可是酿酒师傅，累谁了也不能累你。
这样吧，反正等会儿我要去婺州城买东西，索性在城里雇些短工来，加紧赶一赶，争取一个月内能分开睡，大家挤在一起，确实都不便。”
老夏这才笑逐颜开，大赞东主英明。
楚岸平也不浪费时间，稍后便赶了辆板车，在镇民们的打趣声中往城里去了……
临近中午时分，平常酒家忽然进来五六个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打扮一看就不是镇上的。
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小脸圆圆的，皮肤白皙，眼眸灵动，此刻微微扬着下巴，腰间还配了一柄装饰着彩色穗子的长剑。
老夏老眼一扫，便堆起笑容：“几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圆脸少女问道：“你家东主呢？快让他出来见我！”
老夏笑容不变：“姑娘找我家东主有何贵干？若有要事，老夫也好代为传达。”
少女大手一挥，连带着胸前衣襟也晃起了一阵波浪，脆声声道：“我叫陆小蝶，从临安来的，跟你们东主是旧相识了，你报我的名字，他自然就会来见我，我这次是来买酒的！”
老夏道：“姑娘恕罪，东主一大早就去了城里买物料，需等明日才能回来。
不知姑娘要买什么酒，只要小店有的，老夫一定奉上。”
陆小蝶一脸的失望，那位长得很好看很好看的楚公子居然不在？
她顿时有些意兴阑珊，随口道：“店里有哪些酒，你都倒一些上来，我们有专门品酒的。”
老夏道了句稍等，便去了后院。
趁此机会，一名老妇上前道：“孙小姐，这店里果真能有好酒？
老身多嘴一句，此番孙少爷大婚，老爷可是广发了帖子，宴请的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