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妍早就按捺不住了，见状甜甜笑道：“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帮帮你。”
她上前一步，摸出几根银针，在邹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那几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他的颈侧，腋下，膝盖后弯等几处隐秘的穴位。
“啊……”
并非直接的剧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麻，痒，酸，胀，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啃噬，又像是所有的关节都被浸入了滚烫的油锅又瞬间冰冻！
邹强想要抓挠，想要翻滚，却因为穴道被制，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只能发出非人般的嗬嗬惨叫，眼球凸出，布满血丝，额头也青筋暴起。
小妍凑近他，笑嘻嘻道：“这是我极乐殿的百蚁钻心针法，殿主特意找了药尊前辈，专门研究出来的，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
现在，你想起来了吗？那个小男孩，卖给谁了？”
第341章 魔门之人皆该杀
邹强想起来个屁啊，诚如他自己所言，这都十几年过去了，谁还记得什么小男孩？
不过迎着二女冰冷的视线，邹强一个激灵，嘶声大叫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玉萍县是在淮南道上，我，我那几年在淮南道一带收货，大多都是卖给了一个叫影童子的组织。
他们专收年纪小的孩子，路子野，给钱也痛快，但是……但是那个影童子，早在十年前就被青龙堂连根拔了，据说上上下下杀得一个不留啊！”
小妍柳眉倒竖，手上的银针微旋，邹强顿时又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嚎。
“还敢当着我们的面胡说八道？你把孩子都卖给了什么影童子？那我周韵姐姐呢？她为何会被卖入青楼！”
邹强痛得魂飞魄散，脑子却在求生本能下疯狂转动，还真想起了什么，叫道：“有一次是例外，对对对，就在玉萍县那次，那么多孩子里，唯独有一个小女娃，生得实在太过标致。
我当时赌债逼得紧，正巧有个青楼的老鸨看到了那女娃，当即出了三倍的高价，非要买走！
我，我见钱眼开，就单独把她卖给了那个老鸨！”
邹强挣扎着抬起眼睛，看向一旁面寒如冰的周韵。
月光下，那张绝美的容颜似乎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缓缓重叠。
邹强脱口而出：“你，你难道就是……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周韵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对小妍示意。
小妍心领神会，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邹强身上几处大穴连点数下。
邹强顿时感觉那百蚁钻心般的痛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同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同时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撕裂。
“嗬……嗬啊！！！”
邹强的惨叫变了调，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口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眼白上翻，几乎要晕厥过去，偏偏那极致的痛苦又让他保持着清醒。
在这生不如死的煎熬中，邹强再也顾不得任何侥幸，断断续续地嘶吼道：“招，我都招！
影童子接头的，是个中年女人，叫黑嫂子，样貌普通，左……左脸有一颗大黑痣，其他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啊！！”
他将自己所知关于影童子的信息，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
据他所说，影童子也是卖家，用低价收购孩子后，有的卖入娼寮妓馆，有的被刻意致残沦为乞讨工具，更有甚者，被转卖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
听到最后，周韵已经把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都深深嵌入了掌心。
小妍亦是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她虽出自魔门，但也甚少听到如此天怒人怨之事。
等邹强终于吐露完了所有事，他像条死狗般瘫在地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周韵缓缓上前一步，冷冷道：“你的罪，罄竹难书。今日，便用你的血，祭那些被你毁掉的孩子。”
小妍早已等得不耐烦，手腕一翻，一柄寒光熠熠的短匕已握在手中，手起刀落。
噗嗤！
刀刃划过邹强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落在枯草和泥土上。
邹强的双眼瞪到极致，身体痉挛了几下，随即彻底软倒，再无生息。
小妍拿出腰间水壶，倒水冲掉了匕首上的血，纤手一拂，水珠消失，这才把匕首藏回袖中，见周韵神情恍惚，知道对方在担心自己的弟弟。
可她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来，都十五年过去了，只怕……
夜风吹过山林，带起呜咽般的声响，周韵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小妍轻轻嗯了一声，不过就在这时，林中响起了脚步声，小妍连忙掏出一双匕首，喝问道：“谁？出来！”
周韵循声看去，就见前方几棵老树交错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是个中年男子，只是样貌十分落拓，脸上带着经年风霜刻下的深深纹路，下巴和两腮留着杂乱的络腮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已然半白，随意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袖口和衣襟处甚至能看到磨损的毛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潦倒落魄的男人，背上却负着一柄奇特的剑。
那剑的剑鞘非金非木，剑柄偏长，缠着已被磨得发亮的旧皮革，尾端也未悬挂剑穗，而是镶嵌着一枚龙眼大小的墨玉。
他就这样站在距离二女数丈之外，眼中看不出杀气，然而目光中的锐利，却令二女心中发颤，不敢对视。
周韵心头一凛，微微侧身将小妍挡在身后，语气尽量保持平静：“阁下也是江湖上的朋友？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过是处理些私怨。此间事了，我等告辞。”
说罢，便欲拉着小妍离开。
那中年男子并未阻拦，声音沙哑道：“看了有一阵了，你们是魔门极乐殿的妖女？”
此言一出，周韵和小妍心中俱是大震，真按对方所说，自己等人却毫无所觉，岂非证明这人的武功远在她们之上？
周韵的心一沉，强作冷静道：“地上之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我们只是解决私怨，似乎并未碍着阁下？”
中年男子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无笑意：“此人，确实该死。念在你们也算是替天行道，做了一回好事的份上……自己动手吧，留你们全尸。”
周韵沉声道：“阁下，我们姐妹与您素昧平生，更无得罪之处，何故如此相逼？”
中年男子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剑，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看着周韵，一字一句道：“魔门之人，皆该杀。”
见对方如此不可理喻，小妍骨子里的凶悍被激发出来，尖声道：“姐姐，跟他拼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率先扑出，两条短匕划出诡谲的弧线，直刺中年男子的咽喉。
这一击，动用了小妍的全力，因为也看出了对方有些底蕴，不敢大意。
第342章 绝望
小妍的身形快如鬼魅，在月色下几乎拉出一道残影，破空声还未发出，双匕几乎已经刺到了中年男子的咽喉。
然而，中年男子却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指如剑，朝着身前虚虚一点。
下一刻。
周韵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以小妍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不是幻觉，而是精纯到极致的内力外放所形成的无形力场。
小妍疾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宛如飞鸟撞入了无形的胶水沼泽，速度大减，攻势也随之一乱。
她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中年男子并拢的两根手指，似缓实快地左右各点了一下。
铛！铛！
两声清脆的撞击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空气荡开两圈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
“噗！”
小妍顿时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口鲜血，娇小的身躯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重重砸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软软滑落在地。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是又呕出一小口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也萎靡了下去。
周韵见状，不由得花容失色。
小妍名义上是风怜袖的侍女，但其实这丫头天赋极高，心性狠绝，一身武功在极乐殿年轻一辈中绝对能排进前列，放眼江湖的年轻一代，也属于一流好手。
即便是周韵自己，全力相搏，也未必能比小妍强出多少。
可就是这样的实力，在这落拓中年男子面前，竟如三岁孩童般不堪一击！
此人，绝对是流云榜上的高手无疑，而且排名绝不会低。
周韵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护在小妍身前，声音紧绷道：“阁下到底是谁？”
中年男子缓缓收回手指，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蚊蝇。
他看着周韵，缓缓吟道：“廿载锋从血海开，不斩奸邪……不归鞘！”
周韵和小妍在听到这诗句的瞬间，脸色同时变得煞。
一个在江湖中如雷贯耳，令无数邪道魔枭闻风丧胆的名字，伴随着关于他的种种传闻，猛地撞入她们的脑海中。
“一剑断流……古惊堂！”
周韵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骇，竟是高居流云榜第三十五位的‘孤剑’古惊堂！
传说此人独来独往，嫉恶如仇，尤其对魔门更是深恶痛绝，半生江湖以来，剑下所诛魔道妖人不知凡几。
难怪有如此可怕的实力，也难怪对魔门弟子杀意如此坚决。
面对这样一位名动天下的绝顶剑客，周韵只觉得浑身发冷。
小妍亦是面如死灰，连挣扎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周韵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古前辈，晚辈周韵，与同伴小妍确实出身魔门极乐殿。
然而，晚辈敢对天起誓，自踏入江湖以来，仰不愧天，俯不怍地，从未滥杀无辜，更未行过伤天害理，戕害百姓之事。
今日诛杀此人，亦是因其乃当年拐卖我姐弟，作恶多端的人贩。
前辈明鉴，魔门之中或有败类，但亦非人人该杀，还请前辈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古惊堂听完后，表情没有任何改变，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反而掠过一丝讥诮，冷硬道：“出身魔门，自幼受其熏染，习其武功，心性早已浸淫魔道。
尔等或许自认清白，然魔门武功诡异，行事乖张，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
魔道便是魔道，根子便是歪的，纵有千万理由，也难掩尔等身负魔功之实，狡辩无用。
最后问一次，是自己了断，还是要古某出手？需知古某剑下，邪魔外道，向来不留全尸。”
周韵早就听过古惊堂对魔门中人一向是赶尽杀绝，今日方知传闻非虚，看对方的样子，分明是从骨子里就对魔门二字深恶痛绝！
也是她和小妍运气太差，陆老爷子知交遍天下，在古惊堂年轻时，曾施下过恩惠，因而收到陆老爷子的请柬后，连一向不理俗务的古惊堂都赶来了临安。
恰在入城前，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认出了周韵和小妍的手法，才毅然出手。
小妍总算爬了起来，恶狠狠道：“姐姐，别跟这种油盐不进的老顽固废话了，想要我们死，大不了跟他拼了！”
周韵厉喝一声：“小妍，走！”
声未落，人已主动扑向古惊堂，她将极乐宝典催动到极致，周身泛起一层暗色光晕，指尖凝聚气劲，竟是放弃了所有防御，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直取古惊堂胸前要害。
小妍立刻明白了周韵的意图，她是要用性命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时间。
铮！
伴着清越的剑鸣声，一抹快得超越视觉的白芒在林中一闪而过。
小妍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