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返回山巅,周韵就笑道:“何必那么麻烦。”
楚岸平忽然道:“三年前,我和铁柱去婺州城采买物料,回程时听说前面有山贼设卡。
为免麻烦,我们绕道进了山,耽搁了行程,没在预定的日子回去。
谁知镇上传言离谱,说我俩遭了山贼。小满那傻丫头听了,竟一声不吭进山找我们。
等我和铁柱回到镇上,听到消息,人都快急疯了。镇上的乡亲们点着火把,也跟我们一道进山找。
那时我有些内力,脱离众人后找得最快,总算在一处背风的老松树下找到了她。”
楚岸平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又看见了那一幕:“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发被树枝勾得乱蓬蓬的,手臂上还被荆棘划了好几道血口子。
她就那么抱着膝盖,一边哭,一边喊着我和铁柱的名字。”
楚岸平叹了口气:“表面上,她是店里的丫鬟,可我一直把她当成亲妹妹,所以刚才用了七窍通玄莲。”
第374章 不守信用的古伯伯
周韵静静地听着,山风吹动她额前散乱的发丝,也吹拂着她心底细微的波澜。
周韵轻轻开口道:“小满妹妹她一直都很重情义,平日里看着懵懂,可心里比谁都透亮,认准了的人,就会掏心掏肺地待着,是个至情至性的好姑娘。”
她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到唇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优雅,即便身处这荒芜山巅,样貌狼狈,也掩不住那份骨子里的端庄。
周韵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山上,语气听起来也很随意道:“你为何要特意告诉我这件事?”
楚岸平叹道:“因为我用了七窍通玄莲,却没跟你商量,也没提前跟你说一声。”
周韵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什么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夫妻呢。
周韵依旧看着远方,只是唇线又抿了抿,故作不解地问道:“为何要跟我商量?”
楚岸平一副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我的东西,也有你的一份。我不想你心里不痛快,或者生气。”
山巅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许多,吹过两人之间短暂静默的空气。
周韵终于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的美眸里,此刻漾着水光,明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对视片刻,周韵有些受不住某人的目光,又连忙移开视线,抬手捋着发丝以掩饰什么,嘴上嗔道:“还下不下去了?小妍她们在下面该等急了!”
楚岸平见她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像极了她抵达巅峰时的模样,心里一热,声音就有些重:“好,下去。”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揽腰,而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周韵低呼一声,双手拍他的胸口,楚岸平大笑着纵身一跃,周韵只得环住他的脖颈,羞窘之下把头埋进了他肩头,这下连耳根都红透了。
楚岸平美人在怀,不由朗声大笑,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迅捷地投向下方。
等几人在墨衍的石室汇合后,又稍加观摩一番,楚岸平便利用星象山河图找到了那条出去的水路,带头在前游着。
半个时辰后,地下暗河的水流逐渐变浅,前方透出晃动的天光。
哗啦!
楚岸平抱着林小满,率先破水而出,轻盈地落在溪畔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青石上。
紧接着,周韵和小妍也相继冲出水面,落在他的身畔。
二女站在溪边,只见山涧溪流清澈,两岸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枝叶在傍晚的风中轻轻摇晃。
夕阳透过山峦的缺口斜斜洒落,将溪水染上一片碎金,也将对岸一片不知名的野花照得格外明艳。
五月末的山风徐徐吹来,燥热中带着几分清新之气。
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野情趣,却几乎让周韵和小妍掉下泪来。
小妍忽然跳了起来,湿漉漉的头发甩出一串水珠,双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喊大叫道:“出来了,我们出来了,碎梦渊也困不住我们!”
她的笑声在山涧中回荡,惊起了不远处灌木丛里的几只山雀。
周韵含笑而立,任由温暖的风吹拂着她湿透的发丝。她望向西边天际的夕阳,红得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祥和。
想起在碎梦渊经历的一切,只觉得恍如隔世。
楚岸平在林小满身上点了几下,林小满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不会武功,因此出来前被楚岸平点了睡穴,免得有些事解释不清。
林小满迷茫地看看四周,嘀咕道:“东主,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又闭上眼睛,再睁开,反复几次,可东主的脸还是在眼前,小妍走过来,捏了捏林小满的脸蛋,笑骂道:“小迷糊蛋,你清醒着呢,可不是做梦!”
林小满啊了一声,见周韵姐姐和小妍姐姐都在,混沌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
“东主,你去哪里了呀?!”
她像是小树袋一样抱住楚岸平,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人家找你找得好辛苦。
我都掉到那个可怕的黑林子里去了,又黑又滑,还有怪声音……
你怎么能走丢了呢,还不告诉人家一声,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她越说越委屈,这些时日的担惊受怕,全都化作了此刻的控诉,双手却紧紧抓着楚岸平的袖子,仿佛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肩膀一抽一抽的。
楚岸平心中柔软,罕见歉意道:“是我不对,辛苦我们小满了。
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轻多少?看来你在碎梦渊的伙食也不差啊,快跟镇口王屠夫家养的那只小胖猪差不多了。”
林小满正哭得投入,闻言猛地打了个嗝,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是被东主抱着的,此刻还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两人挨得极近。
“呀!”
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手,楚岸平顺势将她放在地上站着,林小满后退两步,抓住周韵姐姐的衣袖,板着小脸道:“东主,男女授受不亲!
这可是你教我的,你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乱抱了。不然……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说完,还用力瞪了楚岸平一眼。
楚岸平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林小满见他态度端正,这才稍微满意,鼻中轻轻哼了一声。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焦急地问道:“对了东主,周韵姐姐,小妍姐姐,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位古伯伯?
就是个子很高,头发有些白,背着一把剑,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人很好的古伯伯?他之前和我在一起的。”
古伯伯?人很好?
小妍简直是无语了,不过她可不敢反呛这迷糊小丫头,周韵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楚岸平笑道:“正要和你说呢,你那位古伯伯出来后,就和我们分道扬镳了。你倒是叫得亲近,看来和他经历了不少事?”
林小满哪里有什么心机,当即一五一十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听到古惊堂并未对林小满做出过不轨之事,在场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林小满跺脚道:“真是的,古伯伯要走,怎么也不和我打个招呼,就算我睡着了,也可以把我叫醒啊,还说要教我武功呢,一点也不守信用!”
楚岸平的笑容真了一些,安慰道:“江湖人嘛,守信用的毕竟是少数。”
林小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东主又不可能骗她,算了算了,等以后万一在路上碰见古伯伯,倒要看他怎么说!
第375章 动人画卷
一片茂密山林中。
几道迅捷如鹰隼的身影,正在林间树梢飞掠穿行,足尖轻点枝叶,几乎不发出声响。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暗紫色长袍的老者,面色阴冷,眼神飘忽,正是心魔阁二长老,郭利。
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着暗色劲装,气息沉凝的心魔阁精锐。
郭利正凝神感知四周,忽然,他身形一顿,抬手虚按。
后方四人几乎同时刹住身形,落地无声,这等修为,放眼江湖都绝对堪称一流高手了。
郭利侧耳倾听,眉头微蹙:“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声音?似乎是从东南方向随风飘来,隐隐约约,提到了碎梦渊三字?”
郭利毕竟身怀数十年的精深内功,虽碍于魔门身份,不被排入流云榜中,但论真实战力,绝对是流云榜前五十级别的人物。
方才小妍朝着山头大喊,声音随风飘来,虽然已经极其微弱,但仍然落入了这老魔的耳中。
后方四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中年汉子抱拳道:“属下等并未察觉,但二长老功力通玄,感知入微,既是二长老听闻,定然不会有错。只是……”
他略微迟疑道:“九星堡那帮地沟老鼠,狡诈异常。此番他们突袭失利,仓皇逃窜,难保不会使出些故布疑阵,声东击西的把戏,故意弄出些动静引我们偏离方向。”
另一名脸颊瘦削的汉子接口道:“二长老,张兄所言不无道理。尤其是那‘血影枪’符老鬼,乃是慕无咎的左膀右臂。
这老儿素来心思诡谲,没准刚才的声音,就是他的诡计!
否则如今的临安城,谁不知道我们与九星堡的大战?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在这荒郊野岭大喊大叫,自找麻烦?”
郭利冷冷一哼:“你们只知其一,符傲此人,老夫与他打过交道。正因为他素来诡计多端,你们觉得这是故布疑阵,我等不会上当。
但岂知这不是他的算计?
他正是吃准了我们会这般想,认为此乃疑兵之计,从而忽略那个方向,他反倒可能就藏身于彼!”
郭利双眼一眯,断然道:“碎梦渊凶名赫赫,等闲江湖人避之唯恐不及。无论是不是符傲的诡计,此事都透着蹊跷。
传令后方,暂缓追击原定路线,转向东南,小心探查!”
四人闻言,齐齐躬身领命:“二长老英明!”
郭利身形一动,已如一道紫色轻烟,率先朝着东南方向掠去。
其他三人紧随其后,那名唤作张兄的中年汉子,右手在腰间一抹。
嗤嗤嗤!
三枚乌棱镖成品字形,精准地没入一颗树干中,镖尾与树皮齐平,其排列角度在心魔阁自有特定含义,指向的正是东南方向。
做完这一切,中年汉子脚下一点,直接掠过十多丈距离,朝着前方几人疾追而去,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毫无疑问,此人的功力在江湖中绝对堪称一流,相距流云榜都不远矣……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的霞光温柔地铺洒下来,将山林与溪流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一处开阔平缓的溪湾中,水声潺潺,夹杂着女子清脆悦耳的笑声。
周韵,小妍和林小满三女刚从碎梦渊脱困,都是爱美之人,自然要先找个地方好好沐浴一番。
又有楚岸平这么一个保镖在远处候着,更不担心遇到什么麻烦,所以玩得开心极了。
小妍像条灵活的小鱼,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不时捧起水花去泼坐在浅水处,正细心浣洗长发的周韵,咯咯笑道:“姐姐,快过来一起玩嘛!”
林小满也学着小妍的样子,用小手划拉着水,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就是,周韵姐姐,快过来……”
周韵被她们闹得没法,只得将湿发松松挽起,朝二女走去。
即便在水里,她的动作依旧带着惯有的优雅。霞光映在她白玉般的肩头,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水珠沿着她优美的颈项和锁骨滑落,滴落在水面荡出一圈圈动人的涟漪。
正在嬉闹的林小满瞥见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张,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惊叹道:“周韵姐姐,你,你比色老头藏的画册里的女子都大!”
“噗……咳咳……”
旁边正撩水的小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滑进水里。
周韵闻言,整个人也是一僵,连忙缩入水中,只剩一颗脑袋留在水面上,没好气地瞪了林小满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