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剑气擦着他的脖颈掠过,虽未斩中要害,却将他肩头一块皮肉连同大片衣衫削飞,鲜血顿时染红了半边身子。
贺九幽痛得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更为踉跄。
楚岸平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双脚踏空,身形如云气自深渊中升腾而起,快到了极致,迅速拉近与贺九幽的距离,正是惊鸿照影中的云海初现。
这次楚岸平十指连弹,连相思绕都用了出来,只见一道道无形气劲纵横交织,从上上下下各个方位袭向贺九幽,这天罗地网般的攻势令贺九幽避无可避。
贺九幽哪想到楚岸平还藏了这等杀招,只得将铁拐横在胸前,左掌仓促迎击。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爆鸣中,贺九幽如遭重锤,铁拐被震得高高荡起,门户大开,左掌更是被一道道气劲刺得皮开肉绽,漆黑之色都淡了许多。
他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哇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踉跄滑落于地,几乎站立不稳。
“卑鄙!你们以二敌一,以多欺少,算什么正道人士?还有没有江湖规矩!”
情急之下,这老魔居然喊出了这么一段话,试图用江湖道义挤兑二人,搏得一丝喘息之机。
“规矩?”
楚岸平嗤笑一声,不屑道:“老子又不是你们江湖人,谁耐烦守你们那套破规矩!”
另一边,古惊堂剑光再起,更是冷然道:“你这等戕害无辜,恶贯满盈的魔头,人人得而诛之!除魔卫道,何须讲江湖规矩!”
话音刚落,两人攻势再起。
楚岸平的掌力刚猛无俦,专攻中路,逼得贺九幽不得不硬撼。古惊堂的剑气刁钻凌厉,专寻其旧伤与防御薄弱之处下手。
贺九幽本就重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血迹斑斑,那根赖以成名的铁拐挥舞起来也越发沉重迟滞。
他双目赤红,眼见逃命无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是你们逼我的,那就一起死吧!”
贺九幽将手中铁拐一扔,双手快速结印,只见其血迹斑斑的双手变成了暗紫色,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扭曲蠕动的细小纹路,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挣扎。
一股远比之前腐心毒掌腥臭十倍的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轰然爆发,一路过处,地面草木迅速枯萎,化为飞灰。
这一招,正是腐心毒掌中的最后一式,万毒噬魂!
此招需以九九八十一种天下至毒之物为引,辅以百名阴年阴月阴日出生之人的心头精血为祭,于极阴之地苦练多年,方有可能初成。
练成之后,掌力所及,不仅蚀骨腐肉,更能侵染神魂,中者即便当场不死,亦会日夜受到万毒噬咬之苦,直至精神崩溃,可谓歹毒至极。
贺九幽显然并未练成此招,否则先前早就使出了,但此刻他已不计代价,要强行催动这一式杀招。
不过即便是半成品,这一招的威势之骇人,也让古惊堂都面色一变,不得不严阵以待。
然而,就在贺九幽的双掌变成暗紫色,即将不顾一切轰出的刹那,楚岸平一直虚握的右拳猛地攥紧。
先前在交手中,他借由一次次掌指交击,将相思绕气劲悄然打入了贺九幽的经脉穴窍之中。
此刻随着楚岸平握手成拳,那些气劲顿时被引动。
“呃啊!!!”
贺九幽的动作猛地僵住,口中发出非人的惨嚎。
令人牙酸的闷响接连从他身体各处传来,贺九幽的胸膛,腹部,四肢,甚至脖颈脸颊,炸开一个又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仿佛有无数丝线从他体内向外穿透,又倏然收回,来回穿刺,每一次穿透,都带出一蓬凄艳的血花。
眨眼之间,贺九幽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扎成了筛子的血包,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窟窿。
他凝聚到顶点的掌力,尚未发出便因经脉尽毁而彻底崩溃,反噬自身。
“嗬……嗬……”
贺九幽双目暴凸,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茫然,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音。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似乎想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下一刻,这位老魔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如同一滩烂掉的肉泥,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气息全无,死得不能再死。
荒野之中,只余一片寂静。
在楚岸平的内力大进之后,他顺理成章练成了相思绕的最后一式杀招,缠绵刺!
此招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地方,就在于对敌之时,能将攻击的气劲潜入对方体内,随后一经引爆,便可由内而外,绞杀敌手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
当然,要练成这一招,自身的内力必须足够精纯,且引爆的时间也有限制。
若非古惊堂阻拦了贺九幽,楚岸平也没有足够的机会使出这一记暗招。
古惊堂驻剑而立,看向楚岸平的眼神极其复杂,连他都被楚岸平刚才这一招震住了。
屈雪澜更是看得捂住了嘴,深深为这酷烈的武功而心惊。
第413章 这也太坏了
古惊堂看着楚岸平,冷冷说道:“如此阴诡狠绝,由内破体的武功,你倒是得心应手。”
楚岸平一听这话,立刻讥诮道:“姓古的,你他奶奶的又想找茬?老子一没害无辜,二没伤天理,宰个恶贯满盈的魔头,用什么武功关你屁事?
怎么,又打算搬出你那套来教训人?
滚远一点,老子不吃你这套!
我不是你们江湖人,更不在乎你们那套正邪之分的破规矩。武功是刀,看的是握刀的人,不是刀本身!”
古惊堂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心中确实有这个想法,认为正道之人,就该修炼正道的武功,用魔门武功算什么?
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也深知眼前这小子的狗脾气,再争论下去,非但不会有结果,自己反而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论嘴皮子功夫,十个他加在一起也比不过某人。
眼见古惊堂被噎得无话可说,楚岸平也懒得再理他,走到屈雪澜身旁蹲下,仔细查看一番后,柔声问道:“屈姑娘,腿还痛不痛?”
这如沐春风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屈雪澜小脸微红,忽而压低声音道:“楚大哥,我没事。只是,现在古大侠知道你会武功了……”
楚岸平小心检查她腿上的伤势,闻言冷冷一笑道:“无妨,古大侠是何等人物?
人家可是江湖中公认的第一号正人君子,一向侠义为怀,又怎么会像个长舌妇一样,到处去乱说别人的是非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这话说得清晰响亮,在场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古惊堂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隐现,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冷峻面孔,此刻又僵硬了几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腕一抖,将手中那柄长剑凌空掷出。
嗖的一声,长剑精准无比地斜插在屈雪澜身前的泥土中,剑柄微微颤动。
古惊堂转身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官道旁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屈雪澜看看古惊堂消失的方向,又瞅了瞅身边犹自冷笑的楚岸平,终于意识到这两人好像不对付。
而且看样子,貌似两人早就知道彼此的底细了。
再联想到楚大哥和古大侠在巷子里对骂的场面,屈雪澜忍不住一脸的古怪。
楚岸平问道:“屈姑娘,你这是什么表情?”
屈雪澜憋着嘴,闷声道:“楚大哥,我就是觉得,你和古大侠都是那么厉害的高手,结果昨日却在巷子里……”
楚岸平接口道:“泼妇骂街?”
屈雪澜噗嗤一笑,挥手打了楚岸平的肩膀一下,一边笑一边极力撇清干系:“人家可没这么说!”
楚岸平道:“你就是这么想的,我反正不在乎,不过姓古的可就未必了。
要不你找找你家三叔,我协助你们,一起弄死姓古的,省得他将来报复你。”
屈雪澜:“……”
屈雪澜笑得更大声了,扭着腰嗔道:“楚大哥!”
这样一个浓颜系的大美女,此刻双目漾着水光,眼波横流间,掺着不自觉的亲昵与信赖,自然是杀伤力惊人。
可惜屈雪澜不知道的是,某人可不是逗她玩,而是真心想弄死她心目中的古大侠。
楚岸平见屈雪澜不上钩,也没有再说下去,放下她的脚道:“你六叔需要静养,短时间内你也不能乱动,你们屈家在婺州或临安有没有分部,我送你们过去。”
屈雪澜叹道:“楚大哥,你就这么想赶我和六叔走呀?”
楚岸平挺无语的,一大清早急着要走的人可不是他,现在倒是倒打一耙了。
屈雪澜看着他的表情,脸颊有点发热,带着商量的口吻道:“楚大哥,我和六叔的伤都需要静养,一时半会儿也去不了太远。
我想……先回镇子上,不知道方不方便?”
楚岸平想了想,答道:“我那酒家倒也住得下你们二人,不过……”
屈雪澜小心翼翼问道:“不过什么?”
就听楚岸平一本正经道:“不过房钱得涨,毕竟还得把你们送回去,车马费总要收一收吧?”
屈雪澜松了口气,笑骂道:“奸商!”
楚岸平突然正色道:“说正经的,你等一下,我去找个人,让他送你们回去。”
找人?
屈雪澜疑惑道:“楚大哥,你不方便送我们吗?”
楚岸平苦笑道:“还真有些不方便,不是我不愿意啊,只是你和你六叔的身份太显眼了,这次贺九幽来杀你们,万一暗中还有旁人知道,若我送了你们回去,难免会让人猜疑到我头上。”
屈雪澜脸色一变,意识到什么,急忙道:“楚大哥,那我和六叔在你家里养伤,是不是也会连累你,那么样的话,我就……”
见她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安危,楚岸平的目光柔和了些,摆手笑道:“这倒不必过虑。
去年你们来我酒家盘桓多日,我和你六叔还一起去过姑苏,这些事恐怕早就落在有心人眼里了。
更何况,如今我那小小的酒家里,还住着玄机门的两位高徒,以及陆家那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有些事想撇清不现实,也没必要撇清,只要找个恰当的理由,能误导别人就行了,至少不会将主要的矛头指向我。”
屈雪澜眨了眨那双明媚的大眼睛,好奇又期待地问道:“楚大哥,那你想到什么好理由了吗?”
楚岸平意味深长地一笑:“你忘了?眼下就有一个人很适合送你们回去。”
说罢,楚岸平一个闪身离开。
正当屈雪澜满头雾水地等在原地时,没过一会儿,一道身影落在眼前。
屈雪澜直接愣住,过了半天才呆呆道:“古大侠……怎么是你……”
古惊堂脸色木然道:“我送你们。”
他没法不送,因为某人直接威胁他,要是不送屈雪澜二人,他就别想再见到林小满。
虽然这个办法很无耻,但对古惊堂却无比管用。
而屈雪澜这会儿稍微一琢磨,也反应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以古惊堂的武功声望,从贺九幽手中救下她和六叔,完全在情理之中,甚至可以说是最符合江湖人期待的。
即便日后贺九幽伏诛的消息传开了,推到古惊堂身上也能解释得通。
而古惊堂最近一直滞留在平常酒家,那么被他救下的屈家叔侄,因伤势过重需要就近休养,随他一同回到栖霞镇,暂住在本就关系不错的平常酒家里,自然更是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