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
屈雪澜的思维发散开来,她忽然发现,连住在店里的公输彦和墨璇,如果将来需要解释他们与楚岸平过于密切的关系,只要操作得当,都能把古惊堂推出来当挡箭牌。
如此一来,至少在明面上,所有的锅都让古惊堂一个人背去了。
想通了所有的关窍,屈雪澜红唇微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楚大哥了。
这也……太坏了吧……
第414章 少年行
屈六爷不多时也醒了过来,看到站在身侧的古惊堂,嘴里支支吾吾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顶天立地的屈六爷,这会儿把脸都快憋成紫色了,当真是羞臊到不行。
好在古惊堂压根不在意,淡淡道:“我送你们回去。”
当先走在前面,背影依旧落拓。
可这一刻无论是屈雪澜还是屈六爷,都不敢再存有任何一丝的不敬。
都说江湖上道义为先,但无论在哪里,实力依旧是硬通货。
屈雪澜扶着六叔慢慢跟在后面,屈六爷刚醒,气还有些喘,却仍旧追问道:“那几个杂碎呢,跑哪儿去了?”
屈雪澜咬了咬红唇,看着前方道:“那几个恶徒,都已毙于古大侠的剑下。”
屈六爷不觉得奇怪,又问:“贺九幽那个老鬼呢?”
屈雪澜道:“自然也是被古大侠所杀。”
“啥?!”
屈六爷猛地拔高了嗓门,牵动伤口疼得一阵龇牙,但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古惊堂挺直的背影,满脸的难以置信。
“贺九幽……被古……给宰了?那老鬼刚才的架势,看起来可不比古……不比古大侠弱多少啊!”
屈雪澜叹道:“六叔,我说的千真万确,古大侠的断流剑气无坚不摧,简直比传闻中还厉害得多,贺九幽虽然不俗,但又岂是古大侠的对手?”
走在前方的古惊堂,背脊似乎僵了一下,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是,他古惊堂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杀过的魔崽子连自己都数不清了,多认一桩,少认一桩也无关痛痒。
可贺九幽不一样,那是雄踞西域多年,令正道棘手不已的玄阴教主!
斩杀此獠,绝对是足以震动整个江湖的显赫战绩,一旦消息坐实是他古惊堂所为,他的声望必将达到一个新的巅峰,恐怕连万毒窟那些老怪物都要感激他了。
可这功劳真不是他的啊!
从出道到现在,他古惊堂还是头一回干出冒领军功的破事来,偏偏还是被人强塞的,这种别扭的感觉,让古惊堂浑身不自在。
他索性不吭声,一个劲闷头往前走,等回到镇子上,非得找机会跟那厮说清楚不可!
后面的屈六爷已经用一种叹为观止的眼神望着古惊堂了,忍不住道:“小雪子,快跟六叔细说说,古大侠是怎么大展神威的?那贺九幽死得惨不惨?有没有留下什么狠话?还有那俩杂碎,是不是被剑气一下子……”
屈雪澜听得头皮发麻,她一时间哪里能编出这么多东西来,楚大哥也真是的,只会当甩手掌柜。
屈雪澜连忙打断道:“六叔,你刚醒,元气大伤,不宜多说话劳神。这些事情等回去安顿好了,我再慢慢说与你听。”
屈六爷这才悻悻然闭了嘴,忽又嘿嘿笑道:“那老子可要在小楚子的店里好好养伤,每天喝他个够,哈哈哈……”
大概想到又能尽情与小楚子,老夏一起喝酒了,屈六爷顿觉浑身轻飘飘,已然把刚才的生死险境抛在了脑后。
屈雪澜看得彻底无语,都不知道该不该羡慕她的好六叔……
官道密林旁。
楚岸平蹲在几具尸体旁,动作麻利地摸索着,并没有摸出什么秘籍来。
这世道的江湖人,一个个都很谨慎,很少会干出随身带秘籍的事情。
倒是银票真不少,足足搜出了数千两之多,厚厚的一大沓,看得楚岸平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简直难以想象,这帮畜生平日里做了多少没本钱的买卖,才能随身带这么多钱,这些钱又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泪。
楚岸平想了想,将银票揣入怀中,而后将四具尸体草草掩埋,覆上落叶断枝。
江湖恩怨,人死债消,这般处理,也算给了个囫囵结局。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到官道,一个翻身落在车辕上。拉车的马儿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着路边的野草。
楚岸平拉起缰绳,轻轻一抖。
马儿仰头打了个响鼻,不紧不慢地沿着官道小跑起来,扬起一片不高不低的尘土……
数个时辰后。
楚岸平驾着木板车驶入了婺州城。
他没有耽搁,先去相熟的店铺采买一应物料,将不大的车板堆得满满当当。
他将木板车寄放在一家信誉不错的客栈后院,寻了处僻静的巷尾,戴上易容面具,化身成了林大福。
而后他开始在婺州城的大小钱庄间辗转。
一直跑到天映红霞,才堪堪将数千两巨票处理完毕,换成了好多袋碎银子。
楚岸平并未直接出城,反而来到了婺州城的西南边。
这里被人称作泥鳅巷,与城中主街的繁华截然不同,房屋多是歪歪斜斜的木板棚户,墙壁糊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黄泥,许多屋顶都是用茅草铺就的。
还未靠近,一股混合着霉味与排泄物的臭气已经扑鼻而入。
住在这里的,多是城中最为穷苦的底层百姓,要么是失去劳力的老人,要么是衣衫褴褛的妇孺,更有许多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
楚岸平没有高声呼喊,只是挨着那些最破败的门户,轻轻叩响。
开门的人往往惊疑不定,只将破门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麻木的眼睛。
楚岸平也不说话,拿出几颗碎银子,直接塞入了门内,而后快步离开。
从街头到巷尾,从夕阳余晖到暮色初临。
他给每一家的银子都不多,但也足够每一家的人能吃饱一段日子。
当楚岸平从泥鳅巷另一头绕出,手中的袋子早已空空如也。
暮色中,他迅速摘下面具,露出原本的容颜,回望那片在暮色中更显暗淡的棚户区。
昏暗中,隐约有低低的啜泣,有激动的喃喃,也有孩童短暂却真实的欢叫。
楚岸平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轻叹了一声,一路穿过人流,返回客栈后院。
“驾。”
马儿迈开蹄子,木板车吱呀作响,载着满车的物料,很快便混入了婺州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与车马之中,再不起眼。
第415章 古兄真乃正道之楷模
夜色中的栖霞镇,静静卧于群山环抱之中。
晚风带着山野间的微凉,拂过镇口那几盏在屋檐下轻轻摇晃的灯笼,将光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与恐慌。
许多镇民聚在不远处,挤挤挨挨,脸上写满了惊惧与难以置信,看着街道中央那几具尸体上,又偷偷瞥一眼站在尸首旁的古惊堂,看一下就移开目光,似乎唯恐这个凶人会注意到自己。
就在片刻前,几个江湖凶人冲杀了出来,朝着古惊堂身后的屈六爷和屈雪澜扑去。
结果刚暴起发难,便被古惊堂随手了结,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手段,深深震骇了这些淳朴的镇民。
脚步声响起,数道身影飞掠而至,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为首一人身材挺拔,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颌下蓄着三缕长须,面容方正,腰间悬着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剑鞘暗沉无华,唯独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蓝宝石。
那人一扫场中情形,尤其在古惊堂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连忙快步上前,抱拳道:“我道是谁有如此雷霆手段,原来是古兄大驾光临!
在下南宫元,昔年在逐鹿大会上,有幸得见古兄的风采,至今记忆犹新。
有古兄在此坐镇,这群不知死活的魔道凶徒,合该毙命!”
这位气质不凡的中年人,正是南宫世家当代家主之弟,南宫元,当今流云榜排名第八十五位的高手。
古惊堂抬了抬眼,南宫元的名号他也略有耳闻,便抱了抱拳,算是回礼。
南宫元身后,一名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的少年,此刻牢牢盯着古惊堂身后的屈雪澜。
见她脸色苍白,衣裙染血,鬓发都乱了,少年快步上前,声音急切道:“屈师妹,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是谁伤的你?
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和回元丹……”
说着便要从怀中取东西,动作间满是紧张。
赶来的江湖人目光奇异,回元丹可是南宫世家最珍贵的疗伤丹药之一,这南宫彦倒是大方,说给就给。
屈雪澜强打精神,对他微微颔首道:“多谢南宫师兄关心,回元丹就不必了,我还好,不碍事的。”
南宫元也注意到了屈家叔侄,不由问道:“屈六兄,以你的武功,怎么伤得那么重?”
一提起这个,屈六爷就来气,骂咧咧道:“南宫老二,别提了,他奶奶的真晦气,路上撞到了贺九幽那个王八蛋,还有他座下那四个狗屁倒灶的逍遥四使,一窝子不要脸的狗玩意儿,设好了套等老子钻呢!
要不是老子命硬,加上我家小雪子机灵,这回怕是真就交代了!”
“贺九幽?”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江湖人无不变色狂变。
南宫元沉声道:“那老魔不在西域称王称霸,竟暗中潜入了江南?还亲自出手伏击屈兄和贤侄女?
他现在何处?莫非……已被古兄击退?”
他看向古惊堂,眼神带着询问,有本事击退贺九幽那等老魔的,现场也只有古惊堂了。
古惊堂还没开口呢,身后的屈雪澜已经抢先道:“南宫二叔,贺九幽那个老魔头已经死了,死在了古大侠的剑下,我亲眼看到的。古大侠剑法通神,亲手杀了那个为祸西域的老魔头!”
“什么?!”
此话一出,宛如平地惊雷,在场所有江湖人无不变色。
贺九幽凶名赫赫多年,当年甚至还从万毒窟的追杀中逃出,一身魔功可谓深不可测,竟然被古惊堂所杀?
南宫元猛地看向古惊堂,眼中的震惊和钦佩相互交织,语气急促地求证:“古兄,屈侄女所言当真?”
古惊堂的太阳穴一阵突突直跳,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目光,那些目光里混杂着震惊,敬畏乃至于崇拜。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古惊堂别扭,脸都快紫了。
他发现这个屈家丫头也不是个好东西,不由分说就把帽子扣在他头上,搞得像是担心他会出卖某个人,提前堵他路一样。
偏偏屈六爷不知内情,见古惊堂一脸便秘,还以为他高人风范,不屑于主动承认呢。
屈六爷那是出了名的恩怨分明,连忙站出来为古惊堂正名,大声朝着四周道:“我家小雪子说的千真万确,人就是古大侠所杀!”
这下子,在场江湖人心中的疑虑尽去,南宫元惊叹道:“竟连贺九幽都逃不出古兄的剑下,古兄之剑术,当真已成江湖一绝矣!”
其余人也纷纷上前,不管认不认识,一个个全都拱手行礼,一副高山仰止的样子。
古惊堂胸腔里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脸皮连续抽搐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南宫兄,你们怎么来了?”
南宫元笑道:“在下带家中子弟从临安返回,途中发现了一伙魔徒的踪迹,便一路追踪线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