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259节

  她万万没想到慕无咎竟然如此心细,而且她毫不怀疑,一旦哪里答得不对,惹来了慕无咎的怀疑,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光是想到九星堡对付叛徒的手段,唐妈妈只觉得浑身都冷飕飕的。

  一旁的楚岸平,低头看着地,也紧张得心跳加速,浑身绷紧,却不敢抬头去暗示唐妈妈,在慕无咎这种人物面前搞这种小动作,只会死得更快。

  楚岸平能清晰感觉到慕无咎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所带来的深重压力,那种强大的威胁感,是楚岸平从未经历过的。

  早知会直接撞上这等人物,打死他也不会来这里。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风拂过门窗发出的砰砰声,更添了几分压抑。

  唐妈妈开口道:“回……回禀堡主,属下之前确实只招姐妹办事,皆因青楼之地便于遮掩。

  可……可上次软玉楼之事……属下办事不力,露了痕迹,不得不转入地下。

  属下痛定思痛,想着日后行动,光有女子终究不便,像酒楼,茶馆,码头这些三教九流汇集之地,须得有可靠男子方能深入。这……这林三,便是那时招揽的。”

  唐妈妈压根不敢去看慕无咎,否则她怕自己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至于面罩……

  属下正是因为上次失利,此番才格外谨慎,严令手下,行迹务必隐秘。

  尤其来见属下时,绝不能让任何人窥破形貌,以免暴露。

  林三他……他来去皆以此装扮,属下想着他稍后便走,便允许他在房中亦保持如此,万望堡主明察啊!”

  这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听得楚岸平都暗暗点头,难为这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编得出来,倒也有些急智,确实是块当密探的好料子。

  慕无咎听罢,一脸的不置可否,又问:“平常酒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个把月前便已传开。你们现在才开始商议如何处置?”

  唐妈妈心头又是一跳,不过这女人能被慕影看重,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连忙道:“堡主明鉴,其实……其实属下与林三早已多次商议对策。

  奈何那平常酒家如今已成是非之地,白日里古惊堂几乎常驻,夜里更有那西北来的煞星屈六落脚,形同护卫。

  陆家那位秦婆婆也是常客,玄机门的两大弟子也是出入频频,加上青龙堂的狗腿子动不动往里跑,还有暗中窥视的其他江湖势力,属下等人实在找不到下手之机啊。

  反复推演,皆觉风险太大,唯恐再次暴露,这才拖延至今,仍在谋定后动,属下无能,请堡主重罚!”

  话说完,深深俯首,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其实是借机把脸埋到怀里去,好避开堡主的目光。

  慕无咎听完,久久没有言语,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天际那最后一缕阳光,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莫测。

  慕影站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其实也早就听得心惊肉跳了,掌心里全是冷汗,唯恐唐妈妈哪句话露出破绽。

  此刻见父亲沉默望天,似不再追问,他抓住机会,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僵在原地的唐妈妈和楚岸平厉声喝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一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唐妈妈简直是如闻仙乐,求之不得,一迭声的是是是,抬腿就要开溜。

  谁知关键时刻,楚岸平竟然没走,不仅没走,还主动朝着慕无咎抱拳道:“堡主,属下有一事相禀。”

  唐妈妈都要跑了,一听这话,总不能自己一个人溜吧,只好僵在原地,看着楚岸平的眼神简直都要喷出火来了。

  慕影也是眼眶一跳,不明白这厮到底搞什么飞机,怒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楚岸平拱手道:“启禀堡主,除了平常酒家外,其实还有一桩棘手之事。

  我等遵照命令,在镇子各处埋设眼线,可是近来,布衣帮却频频出手,接连破坏了我们埋下的暗桩。

  他们人多势众,又熟悉本地,属下等因不敢暴露身份,行事束手束脚,几次交锋都吃了暗亏,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苦布置的眼线被拔除。

  堡主明鉴,那些地方看似不起眼,实则是镇子消息流通的关键位置。

  掌控了它们,整个栖霞镇的风吹草动便难逃我九星堡之眼,对追查魔门旧事也大有裨益。

  如今却被布衣帮这般破坏,属下实在不甘心,可否请堡主指点一二,该如何应对这布衣帮?”

  这番话说完,小院里落针可闻。

  唐妈妈简直要疯了,这厮赖着不走,就为了这个?她让这厮去解决布衣帮的麻烦,这厮倒好,转头就把难题扔给了慕无咎?利用人都利用到了慕无咎的头上,他怎么敢的?!

  慕影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栖霞镇就是楚岸平说了算,很快也看破了这家伙借刀杀人的险恶用心,差点想要破口大骂,兄嘚,你这么玩会吓死人的!

第432章 赌赢了

  慕无咎终于转头看来,这一次却是认认真真打量起了楚岸平,好半晌才问道:“你,让本堡主帮你出主意?”

  话音刚落,慕影已是一步踏前,指着楚岸平厉声喝道:“放肆,林三,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让堡主替你拿主意?不知天高地厚!”

  唐妈妈也跟着斥道:“好你个林三,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给你的胆子胡言乱语?还不快跪下向堡主磕头认罪!”

  骂完楚岸平,唐妈妈又慌忙转向慕无咎,声音带着哭腔道:“堡主恕罪,是属下管教无方,才让这混账东西失了分寸,求堡主责罚!”

  慕无咎没有理会慕影和唐妈妈,楚岸平垂着眼眸,义正言辞道:“堡主明鉴,属下对堡主只有敬仰之意,绝无半分不敬之心!

  只因属下深知,堡主将我等派来栖霞镇,首要大事便是监控全镇,如今布衣帮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堡主的计划。

  按常理,属下当向唐管事禀明,再由唐管事层层上报,可今日既有幸得见堡主天颜,属下自当直言不讳。

  若因畏惧责罚而隐瞒不报,最终坏了堡主的大事,这才是百死莫赎之罪,恳请堡主明察!”

  言毕,他深深低下头,保持着请罪的姿态,一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忠心可昭日月的样子。

  慕无咎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楚岸平身上流连,带着玩味之色道:“你这样的人,本堡主一生见过不少,话说的漂亮,忠心或许也有几分,但更多的,恐怕是为了在本堡主面前表现你的忠心吧?”

  他抬起手,止住了旁边慕影的动作,目光依旧锁定着楚岸平:“有野心是好事,而你不仅有野心,更有胆子,敢于在本堡主面前,玩这套欲扬先抑的把戏,也算有些意思。

  只是,本堡主倒是有些好奇,以你今日表现出的能耐,为何到了这般年纪,还只混到了唐管事手下一个跑腿密探的位置?”

  楚岸平露出一抹苦笑,语气充满无奈道:“不瞒堡主,属下十八岁便进了江湖,可惜却没半分练武的天赋。

  早些年也陆续拜入过几个门派,杂七杂八的功夫学了一堆,奈何至今连丹田都未能开辟,蹉跎二十载,仍旧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废人。”

  慕无咎挑了挑眉,旋即便也释然了,并未出手去查探楚岸平的情况。

  宗师自有宗师的骄傲,这天下间,应该也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

  “那倒是可惜了。”

  慕无咎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的惋惜还是随口一说:“这江湖,终究是武人说了算。

  不过,当个密探头目,以你的心机,倒也适合。”

  他不再纠结于此,转而看向慕影:“影儿。”

  慕影立刻躬身。

  “去联络赤砂帮,让他们给布衣帮一个足够的教训。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群泥腿子碍手碍脚。

  让他们要么滚出栖霞镇,要么,这个帮派也别开了!”

  赤砂帮是活跃在江南道的一流帮派,相传与名动天下的漕帮关系甚深。

  楚岸平和唐妈妈无不是暗自心惊,听慕无咎的意思,赤砂帮早就投靠九星堡了?

  慕影立刻拱手:“是,孩儿明白了。”

  他应下后,目光却瞟向仍跪在地上的唐妈妈和躬身的楚岸平。

  慕无咎见状,竟是第一次轻笑出声:“放心,我相信他二人不会乱说的。”

  唐妈妈早就吓得魂飞天外了,闻言更是点头如捣蒜:“不敢不敢,属下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啊!”

  楚岸平也赶紧表态,以示忠心。

  慕无咎缓缓站起身,平淡道:“你们在镇子上好好干,只要把事情干好了,我慕无咎,绝不会亏待真正的有功之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整个人就像是被风吹散,融入了陡然加深的暮色之中,倏忽一下,便从石桌旁消失不见了。

  楚岸平瞳孔猛地一缩!

  至于唐妈妈,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亲眼见识到了慕无咎这等神鬼莫测的武功,只觉得一阵浓浓的后怕涌来,令她双腿发软,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慕影看了二人一眼,装作不认识一样,也施展身法消失在院中。

  等过了好一会儿,楚岸平才长长松了口气,道:“人已经走远了,起来吧。”

  唐妈妈大口喘着气,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乎要扶着旁边的石墩才能站稳。

  “我的林爷呦……”

  她声音都带着颤,埋怨道:“你以后能不能别玩这些刺激的?刚才但凡有个闪失,大家伙都得交代在这个破院子里!”

  楚岸平哼了哼,没有接话,其实也在平复着心情。

  刚才那一番操作,他确实是在赌。

  栖霞镇永远是楚岸平的底线,他绝不允许任何不受控的外部势力进来。

  这次是布衣帮,下次又会是谁?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九星堡出手,来个一劳永逸,既能干净利落地除掉麻烦,又能将他自己完全撇清。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慕无咎果然直接动用了赤砂帮这枚暗棋。

  不过类似走钢丝的事情,以后若非万不得已,确实要尽量避免才行。

  唐妈妈见他没吭声,只当他也怕了,喘匀了气后,又忍不住看着他,忽然问道:“林爷,这儿也没外人了,你能不能透个底儿?若真动起手来,你能在堡主手里走过几招?”

  楚岸平道:“没打过怎么知道?单从他刚才的身法来看,武功恐怕在我之上。”

  唐妈妈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看看人家是谁,人家可是实打实的正道十大宗师之一啊,你也好意思跟人比?

  这话当然没说出口,唐妈妈估摸着,这个穿黑袍的林爷,估计心里也正慌着呢,总要给他留点面子……

  待楚岸平离开茶寮,又七弯八拐地从巷子里走出来,已变回了楚岸平的真面目。

  这一路上他都在猜测,以慕无咎的身份,怎么会亲自跑来栖霞镇?

  莫非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将要发生?

  慕影一直跟在慕无咎身边,估计不敢给他通风报信。

  正走在路上,即将转入一条僻静巷子时,楚岸平的目光扫过巷口左侧那堵斑驳的青砖墙。

  他的脚步一顿。

  墙面离地约三尺之处,被人涂了三条长短不一的弧线,像被风吹弯的草叶,交错在一起。

第433章 这丫头跟他有仇?

  这图案看似孩童涂鸦,与墙壁上的其他污渍混在一起,毫不起眼,却让楚岸平心头一跳。

  皆因为这是他和叶藏山约定好的信号,若无十分要紧之事,叶藏山绝不可能派人联系他。

  楚岸平脚步未停,径直走入了那条僻静的巷子。

  在经过第三户人家时,脚步一折,拐进了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

  这缝隙是两栋老屋之间的死角,堆满杂物,尽头是一堵墙。

  楚岸平走到尽头,蹲下身,伸手在墙角几块微微松动的青砖缝隙里摸索片刻,指尖触碰到一个油纸包裹的硬物。

  他迅速将其取出,塞入怀中,随即起身,若无其事地原路返回。

  等回到平常酒家,他不理屈六爷的招呼,快速走入自己房中,关上门窗,这才拿出了怀里的油纸包。

  油纸包裹得很严实,封口处还用特制的火漆封缄过。

  楚岸平仔细检查,确认没有被拆开的痕迹,便用指甲小心挑开火漆,展开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笺。

  信上的笔迹密密麻麻,楚岸平凝神细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反复读了好几遍,才将信纸揉成一团,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将手一摊,掌心的碎屑顿时随风飘去,化为无形。

  叶藏山在信里,告诉了楚岸平一个足以惊动天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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