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时已欺近身侧,一拳落空,神色依旧温和,见萧梦情看来,叶晓澜微微一笑,双拳一摆,摆开了一个古朴沉稳的起手式,周身气息圆融浑厚,如同山岳峙立,又似大江奔流,正是叶家绝学,太岳双锤。
“好,好得很,慕无咎,叶晓澜,既然你们要联手欺我,本阁主便会会你们二人,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萧梦情厉笑一声,七情惑心诀全力运转,七情异力如同潮水般向慕无咎与叶晓澜涌去,指,掌,拳交替使出,竟以攻代守,主动向两人发起了狂猛的攻击。
慕无咎身形飘忽,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专找萧梦情攻势衔接的空隙。
叶晓澜则稳扎稳打,太岳双锤展开,拳势雄浑厚重,大开大合,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巨力,正面硬撼萧梦情的攻势。
三人战作一团,顿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气劲疯狂碰撞,如同在这片森林废墟上空绽放出毁灭的烟花。
大地在宗师级力量的碰撞下不断震颤,狂暴的冲击波将数百丈范围内的树木,巨石尽数掀飞。
寻常武者别说靠近,便是远远观之,也会被那逸散的威压震得心神崩溃。
这便是宗师之战,破坏力远超常人想象。
剧烈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震得远处的镇子都一阵鸡飞狗跳,镇中的江湖人一个个跳上了屋顶,骇然望向这边。
江湖之中,已有数十年没有爆发过宗师级别的大战了,今日这一出,注定会震动天下!
第439章 有人在破阵
栖霞镇。
平常酒家后院,阁楼屋顶。
屈六爷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抓耳挠腮许久,恨不得立刻施展轻功飞到镇子外瞅瞅。
奈何右臂被屈雪澜死死拽着,脱不了身,屈六爷浑笑道:“小雪子,六叔就过去瞅一眼,就一眼!
这他奶奶的可是宗师干架啊,一辈子能赶上几回?就在这儿干听着响儿,跟隔靴搔痒似的,忒不过瘾了!”
屈雪澜俏脸紧绷,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正色道:“六叔,你哪里都不许去!
宗师之战,那是咱们能掺和的吗?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哪儿也别想去!”
一旁的秦婆婆也劝道:“六爷,不是老身说你,你身上的伤都没好利索,这又凑什么热闹?”
屈六爷被两人说得没脾气,悻悻地摸了摸脑袋,嘟囔道:“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干脆跳到地上,走到老槐树下,拿起酒碗咕咕地灌了一大口,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小妍紧紧挨着周韵,忐忑道:“公子……这不会有事吧?”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也是吓住了,已经就听说宗师如何如何厉害,可听说是一回事,真见到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万一萧梦情那个老女人知道她和姐姐在这里,她们有十条命都不够逃的。
楚岸平的语气还算平静,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咱们就是普通人,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宗师人物,哪有闲工夫来欺负咱们?”
小妍见老夏还在优哉游哉喝酒,满心郁闷无处发泄,没好气道:“色老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老夏叹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正因为怕,才要喝酒压惊啊。这几口老酒下肚,肚子里暖烘烘的,脑子里晕乎乎,管他外面是天崩还是地裂,眼不见心不烦,怕从何来?要不你也来两口试试?”
说着,还真把酒碗朝小妍递了递。
小妍才不肯喝他的口水,啐了一口:“呸,谁要喝你的破酒!”
扭过头去,双手拽着周韵的胳膊,一脸的眉头紧锁,看样子镇外的那群宗师不走,她是别想安生了。
另一边,林小满和铁柱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镇外天空中那不断盛开的烟花,也是相继张大了嘴巴……
镇外战场。
屠孤晦与岳松涛的身影,如同两道纠缠的流光,一边激烈交锋,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在林间飞速移动。
屠孤晦有意将战局引向一处背阴的山谷。
此处地势低洼,两侧岩壁高耸,阳光常年都照射不到,遍地阴气森森。
眼看岳松涛一指逼来,屠孤晦落入山谷最深处。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阴森诡笑,双手结印,大喝道:“赶尸八荒,听吾号令,起!”
山谷地面剧烈翻腾起来,一只只枯槁,扭曲,散发着浓烈腐臭与阴寒死气的手臂,破土而出!
紧接着,一具具形态各异的尸傀,从地下挣扎爬起,有的肌肤惨白,有的干瘪萎缩,有的嘴巴扭曲大张,露出黑黄的利齿……
一眼看过去,足足数十具尸傀,将这片不大的山谷底部塞得满满当当。
在屠孤晦的操控下,它们彼此气机相连,朝着岳松涛绞杀而去。
岳松涛脸色一变。
他不惧屠孤晦本人,唯独对这尸傀大阵心生忌惮。一旦被卷入阵中,即便以他宗师修为,也会陷入被动。
岳松涛不敢怠慢,苍云指力连发,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具尸傀。
噗!噗!
两具尸傀胸膛被洞穿,动作一滞,伤口处冒出嗤嗤白烟,但眼中幽绿鬼火一闪,竟又继续扑上。
不过岳松涛也趁此机会,且战且退,试图拉开距离,以指力消耗破阵。
但屠孤晦岂会让他如愿?他本人隐匿于一侧,每当岳松涛出手攻击尸傀,他便骤然暴起,袭向岳松涛必救之处,逼得岳松涛不得不分心应对。
岳松涛避过屠孤晦的偷袭一爪,终于沉声喝道:“雷兄,看了这么久的热闹,再不动手,未免说不过去了吧?”
屠孤晦刚反应过来,身后一道霸道绝伦的雷霆气息已轰然压下,将山谷中弥漫的死气都冲散了一片。
来人凌空一掌拍下,引动了风雷之声,狠狠轰向下方的尸傀大阵。
正是名驰江湖的怒雷掌,而且是以宗师级的力量催动,其威力可见一斑。
轰隆!!!
一道道雷电砸入尸傀阵最密集的区域,刺得人睁不开眼。
几具尸傀在雷光中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裹挟着电火花四处飞溅。
倒不是来者的武功远胜岳松涛,只因怒雷掌至阳至刚,天生就克制至阴至邪的武功。
屠孤晦老脸一阴,看向那稳稳落在一块凸起岩石上的身影。
那是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身材有些矮壮,相貌也极为普通,像个常年在田间劳作的老农。
但此刻他随意站在那里,周身却自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双目开阖间,精光如电,不怒自威。
正是风雷堡的当家人,雷霄。
自雷老太爷退居幕后,一直便是这位雷家长子掌管着风雷堡,在江湖中的威名已渐渐取代了其父。
屠孤晦阴冷笑道:“你们还真是有备而来。”
雷霄根本不废话,纵身就杀了过去,岳松涛亦同时动手,屠孤晦不得不以一敌二,顿时陷入了一番苦战……
这场汇聚了数位宗师的惊世大战,持续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浓重的暮色如同化不开的墨汁,笼罩了整片山林与小镇,这种反差,一时间竟让镇上的人有些不适应。
平常酒家后院。
楚岸平眉头微蹙,也不知大战的结果如何,古惊堂有没有被干掉。
就在这时,他发现公输彦朝他使了个眼色,随后步履从容地往后门走去。
楚岸平知道必有要紧之事,对众人交代了一句,便起身去了前堂,一路绕到了后院,在一处巷子里见到了公输彦。
公输彦语速略快:“楚兄,方才我留意了后院的阵眼,发现东北艮震位之处,出现异常波动,应是有人触及了阵法。
艮震位乃九渊潜山阵的枢纽之一,一旦被破,整个大阵都会失效,还会暴露出阵眼所在!”
楚岸平闻言,都没听公输彦后面说了什么,头也不回地往东北方向掠去。
一旦暴露出阵眼,平常酒家的秘密就藏不住了,这是楚岸平绝不愿发生之事。
他记得公输彦跟他说过,东北方向的阵角,就在镇外的一处谷地之中。
他要阻止这一切!
第440章 正对宗师
镇外东北方向,背阴山谷之中。
原本嶙峋的怪石被轰成碎渣,东一摊西一摊地散落各处。稀稀落落的扭曲老树,要么拦腰折断,要么连根拔起,焦黑的枝干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
地面上纵横交错着深深的沟壑,偶尔噼啪一闪,空气中混杂着焦灼的死气,久久不散。
就在山谷最深处,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之上。
屠孤晦盘膝而坐,身形枯槁得如同一截朽木,灰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最可怖的是他左肩到胸口的一道撕裂伤,血肉翻卷,白骨碎开,那是雷霄一掌擦过时留下的杰作。
屠孤晦双目紧闭,气息萎靡,然而若有精通魔门武功的高人在此,便会发现,他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奇异的韵律,与整个山谷的地脉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赶尸八荒诀,乃是世间最阴毒的武学之一,练到深处,不仅能炼化尸傀,更能与大地深处积攒了千万年的阴气建立联系。
先前那一战,屠孤晦被雷霄和岳松涛联手重伤,若非见机遁走,只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岂是易与之辈?
他虽仓皇逃窜,甚至不惜硬挨岳松涛一指以换取脱身之机,但也顺利逃了出来,更是出其不意,杀了一个回马枪,回到了这处山谷。
屠孤晦运功之下,地脉阴气顺着他的毛孔,伤口,在他几近干涸的经脉中游走。
他能感觉到,被雷火之力灼伤的脏腑,正在缓缓恢复着,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将这片地脉的阴气吸干,至少能抵得上他大半年的疗伤之功!
雷霄,岳松涛,你们都给老夫等着!
屠孤晦的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笑意。
同一时刻,山谷边缘的一片乱石堆后。
一道身影如同壁虎般贴在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楚岸平到了。
当他探出小半个脑袋,向谷中望去时,瞳孔骤然一缩,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盘膝坐在谷底巨石上的灰袍身影,赫然就是与萧梦情一同来酒家的灰衣老者。
楚岸平几乎敢肯定,这灰衣老者也必定是一位宗师,甚至很可能是魔门七宗中的一位宗主。
对方正肆意吸收着山谷中的阴气,一旦阴气被吸干,则九渊潜山阵必破,连带着酒家的位置都会暴露。
到时候,他就再也不可能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了。
楚岸平真的真的很恼火!
你们这群宗师,在哪里打架不好,为什么非要跑来这里?他只想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打造出一个阵法,也只是想守护小镇的安宁。
可是现在,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要破坏。
为什么?!
楚岸平的双眸闪着火苗,一动不动地趴在岩石后,如同雕塑,紧紧盯着屠孤晦的身影。
星辰诀运转之下,楚岸平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屠孤晦气息微弱,正是对方最脆弱之时。
继续犹豫下去,屠孤晦的伤势只会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