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栖霞镇外,西域大魔头贺九幽,便是死于这一招之下。
楚岸平十指狠狠一收。
噗噗噗噗噗……
屠孤晦浑身一震,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从他体内传出,他的左臂,右腿,肩胛,腰侧,同时炸开一团团血雾。
血洞一个接一个炸开,最大的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鲜血如同泉水般喷涌而出。
最可怕的是,这些血洞并非简单的皮肉伤,而是从经脉内部炸裂,筋骨断裂,血肉模糊,甚至能隐隐看到白森森的骨茬。
屠孤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单膝跪地的身体猛地前倾,险些扑倒在地。
他浑身颤抖,枯瘦的脸庞因剧痛而扭曲得不成人形,嘴角的血沫混着从新伤口涌出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多少年了?
自从屠孤晦踏入宗师之境,成为尸傀堂高高在上的堂主以来,便再也没有受过伤。
先前被岳松涛和雷霄联手重伤,屠孤晦并不觉得屈辱,毕竟那是两位同级别的宗师联手,他认了。
可是此刻,他竟然被一个连宗师都不是的后辈,打得如此狼狈,如此凄惨。
即便他此刻重伤未愈,只能动用一部分功力,可屠孤晦依旧觉得不可接受。
他是宗师啊,是站在江湖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的宗师啊!
“啊啊啊啊!”
屠孤晦仰天长啸,体内幽绿色的死气疯狂涌动,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咔咔咔咔……
那些尚未引爆的相思绕气劲,在宗师级内力的狂暴冲刷下,竟然被一根根崩断,震碎,以至于楚岸平无法再引动气劲。
屠孤晦猛然抬头,那双幽绿的眸子此刻已变成了血红色,死死盯着楚岸平,声音沙哑道:“蝼蚁,你敢让老夫流血……老夫今日,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屠孤晦大声怒笑,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晦涩的咒语声在山谷中回荡,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嚎。
“赶尸八荒,听吾号令,起!”
地面剧烈翻腾起来,这一次,从地底爬出的尸傀虽然不如先前对付岳松涛时那般众多,却也有十几具之多!
这些尸傀刚一出现,便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势移动,彼此气机相连,灰黑色的死气凝聚成一张大网,朝着楚岸平兜头罩下。
楚岸平咬牙从碎石堆中爬起,浑身浴血,却顾不得擦拭,惊鸿照影催动,身形暴退。
然而尸傀的速度同样惊人,最前面那具铁甲尸傀猛然前扑,锈剑横扫,带着凌厉的死气斩向楚岸平脖颈。
楚岸平偏头闪过,反手一记苍云指点出,刚猛指劲正中尸傀胸膛,嘭的一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但那尸傀只是身形微滞,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破洞,若无其事地继续扑上,那窟窿周围,死气翻涌,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修复。
楚岸平身形再闪,避开两具尸傀的夹击,同时左手翻起,一记怒雷掌轰出。
银白雷光将正面那具符文尸傀劈得倒飞出去,半边身子焦黑如炭,但它落地的瞬间,便再次挣扎着爬起,身上的死气如同流水般涌向焦黑处,竟在快速恢复。
这便是尸傀的可怕之处,它们不知疼痛,不知疲惫,躯体被死气淬炼得坚硬如铁,寻常攻击难以彻底摧毁,即便受损,也能借助死气快速修复。
除非将之彻底轰成齑粉,或者击杀操控者,否则它们就是不死不休的杀戮机器。
楚岸平深吸一口气,,相思绕再度施展,十指弹动间,一道道无形气劲如同丝线般缠绕向那几具冲在最前面的尸傀,试图借力打力,杀向外围的屠孤晦。
屠孤晦似有所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周身死气一震,那些无形无质的相思绕气劲便被一根根崩断,碎裂。
屠孤晦呵呵嘲笑道:“下三滥的手段!”
楚岸平心中一沉,当初在大河镇外,他就是用相思绕破解了尸傀大阵,顺利杀了幽魂叟。
可惜眼前这位,即便是重伤,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宗师,差距太大了!
来不及多想,又有五具尸傀同时扑上,楚岸平咬牙迎战,苍云指,怒雷掌交替轰出,将两具尸傀逼退,却被另外三具缠住。
嗤啦!
一具尸傀的利爪扫过楚岸平的后背,带起一片血雨,那爪子上附着的死气如同剧毒,瞬间侵入伤口,半边后背都麻木了。
楚岸平闷哼一声,反手一掌将那只尸傀轰飞,却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连忙运转星辰诀,将那股阴寒之力驱散。
又一具尸傀扑上,这一次楚岸平闪避不及,左肩被利爪洞穿,鲜血狂涌。
楚岸平踉跄后退,浑身浴血,眼前十几具尸傀围成一圈,虎视眈眈,死气如潮,不断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
而不远处,屠孤晦正盘膝而坐,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吸收着地脉阴气加速疗伤,那双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楚岸平,如同猫戏老鼠般残忍而兴奋。
“挣扎啊,蝼蚁,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挣扎到几时,等你力竭倒地,老夫便将你炼制成最完美的尸傀,让你生前是正道走狗,死后为老夫所用,哈哈哈……”
话音未落,屠孤晦一挥枯瘦的手掌。
冲在最前面的三具尸傀,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腐臭与阴寒,同时扑向楚岸平的头颅,咽喉和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岸平身上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迎着那三具尸傀悍然撞去。
一瞬间,他的攻势如潮,拳影,掌风,指劲,腿击……浑身内力宛如瀑布倾泻而下,将一身功力尽数爆发。
正是楼兰王诀!
那具冲在最前面的铁甲尸傀,遭受了楚岸平迅疾如雨点的一连串攻势,从胸口开始,寸寸碎裂,破碎的尸块裹挟着死气,向后激射,将后面两具尸傀撞得倒飞出去。
楚岸平的左腿如战斧般横扫而出,将右侧扑来的符文尸傀拦腰踢成两截,紧接着,他身形旋转,右肘狠狠撞向第三具尸傀的腹部。
嘭的一声闷响,那具尸傀的腹部被洞穿,横飞出去数十丈,死气都来不及恢复其伤处,便碎了一地。
三具尸傀,一个呼吸间,尽数化为碎块。
但用完楼兰王诀的楚岸平,同样大口喘息,一个踉跄几乎扑倒在地。
这一招代价巨大,积蓄的气势一旦用尽,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一空,必须重新积蓄才能再次施展。
放在等闲时候,自然没有影响,可楚岸平面对的是一位宗师,任何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
就在他力竭之时,另外十几具尸傀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在屠孤晦的操控下,齐齐尖啸,再次扑了上来。
第443章 楼兰王诀的真面貌(上)
两具尸傀从左侧直取楚岸平肋下,楚岸平侧身一闪,反手一记苍云指点出,刚猛指劲洞穿一具尸傀的肩胛,却无力将其彻底击碎。
那尸傀只是身形微滞,便再次扑上,另一只手快速掏向楚岸平的咽喉。
楚岸平偏头避开的同时,右脚踹出,将侧后方的一具尸傀踢退数步。
间不容发之际,左右两侧又有多具尸傀扑上!
楚岸平咬牙迎战,右手怒雷掌挥出,将正面扑来的两具尸傀轰得倒飞出去,左手打出苍云指,精准洞穿一具尸傀的肩胛。
然而这些尸傀虽被击退,但只需片刻,便会在死气的滋养下恢复伤势,再次扑上。
持续的消耗,加上先前力拼屠孤晦已经受了重伤,此刻的楚岸平可谓是危机交加。
惊鸿照影被他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尸傀群中左冲右突,如同一只困兽。他时而腾挪闪避,时而反手轰击,但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着本就枯竭的内力。
然而,这些尸傀的配合太过诡异,在屠孤晦的操控下,它们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大阵。
无论楚岸平冲向哪个方向,总有三四具尸傀同时封堵,无论楚岸平如何闪避,总有更多尸傀从侧翼包抄。
灰黑色的死气在阵中弥漫,交织,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将他的活动空间一寸寸压缩。
楚岸平试图施展相思绕借力打力,让尸傀互相攻击,但那些无形气劲刚一触及尸傀,便被它们周身的死气震散。
屠孤晦对尸傀的掌控造诣,远非幽魂叟可比,这些尸傀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每一具都与他的心神紧密相连,任何外力想要介入,都会被他瞬间察觉并破解。
过去的楚岸平,只是不断听人说过宗师有多强大,但具体有多强,心中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直到这一刻,面对重伤垂危的屠孤晦,对方之于武道的理解,对于力量的掌控,都远远超出了楚岸平的认知范畴。
若是面对全盛时期的宗师,简直不敢想象差距有多大。
噗!
一具尸傀的利爪扫过楚岸平左肋,带起大片血肉。
楚岸平闷哼一声,反手一掌将其轰退,却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血红的脚印。
他试着向阵外突围,但每一次冲击,都会被更多的尸傀逼退,灰黑色的死气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逼得楚岸平只能动用星辰诀去驱除,但也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饶是以楚岸平的坚韧性格,此刻都开始感觉到了一丝丝绝望,怪自己不该如此草率,去攻击一位宗师。
然而,他并不知道,屠孤晦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宗师之下皆蝼蚁,并非说说而已。
可对面这个连宗师都不是的后辈,竟然在他手中撑过了如此之久,还逼他用出了尸傀大阵。
这后辈的武道境界,看起来不如古惊堂,但论实力,恐怕比那古惊堂还只强不弱。
“此子……绝不能留!”
屠孤晦眼中杀意暴涨,正欲催动尸傀发动致命一击,结果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黑血溅在地上,竟将岩石腐蚀出嗤嗤的轻响。
屠孤晦低头看向自己,只见身上被岳松涛和雷霄打出的伤痕,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炸开血花。
他持续动用宗师之力,与楚岸平以命相搏,让他勉强压制的伤势开始失控,反噬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该死,该死!”
屠孤晦咬牙切齿,连忙运转内力压制,却发现越是压制,反噬来得越是猛烈。
他的气息一阵剧烈波动,连身体都开始摇摇欲坠。
不能再拖了,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眼前这个碍事的蝼蚁!
屠孤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双手结印,十指打出了道道重影,口中念念有词。
晦涩的咒语声在山谷中回荡,仿佛有无数的鬼魂在索命。那十几具围困楚岸平的尸傀,齐声嘶吼,浑身死气暴涨,再一次朝楚岸平猛扑过去。
但这一次,不再是散乱的扑击,而是以一种诡异至极的方式,围绕着楚岸平飞速游走,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不断收缩的灰黑色漩涡。
若从高空俯瞰下去,哪里是尸傀在移动,分明是一个由死气凝聚而成的牢笼,正在急速成形。
与此同时,所有尸傀齐齐伸出双手,做出前推的姿态。
十几道水桶粗细的灰黑色气柱,从掌心喷薄而出,每一道气柱,都蕴含着尸傀自身的尸气,以及它们从地底深处汲取的阴气,两者叠加,阴寒之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气柱交织缠绕,眨眼间便在楚岸平周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灰黑色牢笼,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楚岸平试图移动,却发现双脚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住,每一步都重若千钧,甚至连星辰诀内力,都在阴寒之力的侵蚀下变得迟滞缓慢。
这一招,正是尸傀大阵的杀招,百骸阴锁。
当初在大河镇外,楚岸平就见识过这一招,可在屠孤晦手中施展出来,远比幽魂叟强大太多。
何况施展的地方也不一样,这处山谷是公输彦千挑万选出来的,若非地脉之气充足,也不会作为九渊潜山阵的阵眼之一。
“能逼得老夫动用这一招,你虽死无憾了,桀桀桀……”
屠孤晦嘶哑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却也充满了得意:“乖乖待在阵中,等着被炼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