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傻,还是真的不在乎?
楼依娜的目光在楚岸平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这一刻,她开始真的相信,这厮或许真不在乎什么武学名利,确实和一般的江湖人有些不一样。
然而楼依娜依旧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当我没想过吗?但我不能学阳卷的武功。
不是我不想,而是按照祖先传下来的说法,女子不能修炼阳卷,男子也不能修炼阴卷。
否则日子久了,身体就会……就会发生变化。”
楼依娜含糊其辞道:“总之,我是不能学的。”
楚岸平瞧着她的反应,一时间无语,耸肩道:“就算我愿意陪你去,你就真的放心?”
楼依娜哼了哼:“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何况你也别太自以为是,搞得只要你想,就能把我怎么样一样。楚大东主,做人还是谦虚一点好!”
楚岸平苦笑:“所以你救我,也是为了真正的楼兰王诀?你不必解释什么,我理解。而且这样更好,省得我担心你居心叵测。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人情,你定个时间吧,我陪你去一趟,此事过后,你我两不相欠,希望楼指挥使能遵守承诺!”
楼依娜道:“一言为定。”
她上前几步,走到了楚岸平面前,伸出左手。
楚岸平也伸出右手,两掌在月下一碰,啪的一声,又各自分开,楚岸平转身掠去,眨眼消失在月光里。
楼依娜也纵身掠到了坑洞外,却没有走,反而盘膝坐在地上疗伤。
小半个时辰后,几道破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仅是片刻,四道身影从千米之外急掠而至,分别踞立在坑洞边缘的四处方位。
慕无咎一身长袍,面色冷峻如霜,衣襟上沾染着些许血迹,气息微有不稳。
另一边,叶晓澜依旧是那副儒雅温润的模样,只是袖口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染血的里衣。
岳松涛与雷霄身上同样带着激战后的痕迹,各自负了伤。
四人落地后,不约而同地投向坑洞,以及盘膝坐在坑边碎石上的那道玄色身影。
先前那一场宗师大战,可谓是一波三折。
慕无咎与叶晓澜联手大战萧梦情,本欲等岳松涛和雷霄解决了屠孤晦后赶来合围,彻底杀了这位心魔阁主。
却不料屠孤晦老谋深算,竟以尸傀大阵施展调虎离山之计,引得岳松涛和雷霄一路追踪,待两人识破障眼法赶回时,萧梦情早已拼死突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四人半路相遇,感应到了此地残留的大战气息,便联袂而来,谁知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叶晓澜身为江南武林执牛耳者,一眼便认出了女子的身份,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连忙上前几步,抱拳道:“楼大人?你怎会在此地?”
楼依娜缓缓睁开眼,绝美的脸上毫无表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石,淡淡道:“我最近正好在栖霞镇公干,路过此地,撞上了屠孤晦那老东西,便和他大战了一场。”
四位宗师均是一惊。
叶晓澜连忙上下打量她,关切道:“楼大人可无碍?”
楼依娜闻言,昂首挺胸,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受了不轻的伤,不过总算把屠孤晦给宰了。”
此话一出,四位宗师的表情齐齐僵住。
第449章 神剑将开锋?
慕无咎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首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脱口而出道:“你杀了屠孤晦?!”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甚至忘了维持平日里的冷漠疏离。
岳松涛和雷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之色。
他们二人联手,与屠孤晦大战了数千招,虽然将其重伤,却宗师毕竟是宗师,哪怕是重伤,也不是一般人能杀的。
最近一百年来,江湖之中能以璇玑境单杀宗师者,不是没有,但百年来也不过寥寥一两例耳!
今日竟又发生了?
叶晓澜也是满脸惊愕,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坑洞底部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很快发现了屠孤晦的衣角,以及四处散落的尸傀残骸。
况且单杀宗师,乃是震动天下江湖的大事,楼依娜的身份再特殊,也绝不敢撒谎,事发之后,恐怕连朝廷都会亲自过问。
叶晓澜敬佩道:“那屠孤晦乃魔门巨擘,成名数十载,我等都拿他无可奈何,进入却被楼大人斩杀,楼大人当真是天纵之才。”
楼依娜其实有些心虚,但她从小就长着一张高傲冷脸,外人也看不出来,嘴里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击杀一位魔门宗师不过是寻常之事。
慕无咎盯着她看了好几息,拱了拱手:“楼大人神勇,慕某佩服。”
岳松涛和雷霄也纷纷抱拳,连声道贺。
楼依娜在四大宗师的注视下,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面无表情道:“你们这些个宗师,最好注意自己的身份!
你们打生打死,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但有一条,绝不能扰民,更不能害了无辜百姓的性命。
否则朝廷不想管也得管。到时候,就不是我在这儿跟你们好好说话的局面了。”
慕无咎眉头微蹙,叶晓澜面色不变,岳松涛和雷霄也各自沉默。
楼依娜挺着胸,抬手指了指四周狼藉的山谷,又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栖霞镇,语气愈发不耐烦:“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多少百姓?
我玄武堂虽然不管这些破事,但青龙堂那帮人,是肯定会找你们聊聊的。你们最好想好理由,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行了,都散了吧。看看你们做的好事,打成这样,还得我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说完,她也不等四人反应,足尖一点,身形便如一只矫健的雌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坑边只剩四位宗师,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岳松涛才率先笑道:“这位楼大人,当真是年轻气盛呐。”
哪怕是一地指挥使,也少有敢这么跟宗师说话的。
雷霄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玩味道:“人家单杀了屠孤晦,自然有气盛的资本。”
慕无咎道:“你们真相信她的话?叶家主,你觉得呢?”
叶晓澜单手负后,笑道:“楼大人位高权重,这等大事,想必绝不敢信口雌黄。
我曾听闻,她是古楼兰王族的后裔。相传古楼兰曾有一套绝世武学,只要按部就班练下去,便能直指宗师之境,没准这就是楼大人的底牌。”
慕无咎眯起眼睛,不屑道:“叶家主是否在说笑?天下间,哪有练一套武功就迈入宗师之境的道理?若真如此,那楼兰王族岂不人人皆是宗师?”
叶晓澜笑意不改:“这只是江湖秘闻,是真是假,谁又知道呢?楼大人既然说是她杀的,那就姑且当做是她杀的吧。
咱们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能再得罪了朝廷。”
他扫了三人一眼,语气愈发从容:“如今屠孤晦已死,萧梦情重伤,这次也不算全无收获。诸位还是趁早回去疗伤吧,以免反噬之力过重,伤了根基。”
岳松涛闻言,目光转向慕无咎,意味深长道:“慕堡主,可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雷霄呵呵一笑,粗豪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慕堡主一诺千金,当然不会毁诺。”
叶晓澜倒没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淡笑道:“诸位,后会有期。”
说罢足尖一点,飘飘然消失在月色之中。
岳松涛和雷霄也抱拳道别,各自施展身法,掠向不同的方向。
眨眼间,坑边只剩下慕无咎一人,脸色有些发硬。
这次他请动三大宗师,当然不可能是靠一张嘴皮子,而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本以为有叶晓澜三人相助,萧梦情插翅难飞。只要杀了她,不仅能为枯藤老人报仇,更能狠狠打击心魔阁的嚣张气焰,让九星堡在正道的声望再上一层楼。
那些付出的代价,就算值了。
可谁曾想,真正想杀的萧梦情没杀掉,反而让屠孤晦那老东西当了替死鬼。
而杀屠孤晦的人,还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指挥使。
等消息传到江湖中,不用想就知道,出风头最大的还是那个楼依娜。
慕无咎越想越是不痛快,可眼下又能如何?好在总算重伤了萧梦情,也算是给九星堡挽回了几分面子……
夜色的群山之中。
一处山洞内。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只有零星几缕穿透而下,落在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血人,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碎的布片粘在翻卷的皮肉上,触目惊心。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许久才微微起伏一次,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然而,就在这具近乎油尽灯枯的躯体之中,一股玄之又玄的剑意,正如同地底的岩浆般,缓缓升腾而起。
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震颤。
山洞中的碎石,也被无形的气机牵引,无声无息地浮起,又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月光洒落,照在血人身上,竟仿佛被他周身的剑意切割,折射,化作千万道细碎的光点,在他周身明灭闪烁。
血人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可他身上那股剑意,却越来越强,越来越盛,仿佛一柄即将铸成的绝世神剑,只待开锋之时,便可剑光耀九州!
第450章 笑里藏刀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一道身影如同惊鸿掠影,自远处极速而来,明明还在数里之外,不过几个呼吸,便已跨越重重山峦,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所过之处,连树梢都来不及晃动。
那道身影忽然一顿,稳稳落在一处突出的山崖之上。
一袭鸦青色长衫随风飘动,整个人似要乘风而去,正是江南世家家主叶晓澜。
叶晓澜微微蹙眉,目光穿透重重夜色,望向了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山坳。
“好强的剑意,生生不息,正气凛然,却又带着一股斩破樊笼的锐意……这是要迈过那道门槛了。”
叶晓澜洒然一笑,如同一片飞叶,朝着剑意传来的方向滑翔而去,不过片刻之间,便落在一片浓密的丛林阴影之中。
前方不远处,一处隐蔽的山洞入口隐约可见。
月光照不进洞内,只能看见洞口弥漫着淡淡的微光,那是剑意与月华交织产生的异象。
叶晓澜单手负后,站在阴影中,面带笑容地看了片刻。
然后——
毫无征兆地,叶晓澜右手抬起,一掌朝着洞内拍去。
这一掌快如闪电,却偏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见掌力之沉凝精纯。
山洞中,血人盘膝而坐,周身剑意攀升至顶点,几乎下一瞬便可破茧成蝶,鱼跃龙门。
偏偏就在这一刻,那股恐怖至极的掌力破空而来,令变成血人的古惊堂双目大睁。
他避无可避,只得强行调用所剩不多的内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剑幕。
轰!
古惊堂的剑气虽精纯,可他此刻的伤实在太重太重了,一身实力连平日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