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幕只支撑了一瞬,便被掌力轰然击溃。
噗!
古惊堂如同破麻袋般向后飞去,狠狠砸进了山壁之中。
碎石迸溅,烟尘弥漫,他那刚刚攀升到顶点的剑意,瞬间一落千丈,几乎在这道掌力下溃散于无形。
鲜血顺着嘴角,鼻梁,额角淌下,染红了身前的碎石。
古惊堂仰面嵌在山壁上,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那双眸子,依旧倔强地睁着,燃烧着不甘与愤怒。
洞外,丛林阴影中。
叶晓澜负手而立,面带微笑,仿佛刚才那一掌不过是随手拂去衣上的尘埃。
他右手再次抬起,又是一掌狠狠拍向山洞深处。
这一掌比方才更加狠辣,誓要将洞内之人彻底毙杀,不留丝毫余地。
掌力破空而出,直取那道嵌在山壁上的残破身影。
不过就在掌力即将轰入山洞之时,一道凌厉刀光由远及近,悍然斩向掌力。
嘭!
气劲炸裂,刀光却只支撑了几息便轰然崩溃,化作漫天碎芒消散于夜空。
而掌力虽被削弱了几分,却余势不衰,依旧朝着山洞轰去。
但是紧接着,又有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那剑光凛冽无比,带着绵绵不绝的韧性,精准拦在了掌力前方,终于将那掌力消耗殆尽,双双湮灭于无形。
叶晓澜眉头一挑。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稳稳落在了洞口之前,将身后的山洞牢牢护住。
左边之人是个络腮胡大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中提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大刀,正是屈六爷。
右边之人身形修长,颌下蓄着三缕长须,手中一柄古朴长剑斜指地面,赫然是南宫元。
屈六爷根本不是耐得住的人,虽然被屈雪澜和秦婆婆劝阻,但他满脑子都是宗师大战,后来在镇上溜达,刚好遇到了南宫元。
两位酒友一合计,索性就一起摸到了镇外,想探一探目前的情况。
谁曾想,刚到这片山林附近,便感应到了那股冲天而起的剑意,紧接着便察觉到有人出手偷袭。
屈六爷对着丛林深处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给老子滚出来,背后下黑手算什么本事?丢光了咱江湖人的脸!”
屈六爷双脚蹬地,如同一头雄狮,挥舞着旋流刀朝那片阴影扑去。
一刀斩出,刀光如同狂风呼啸,地面的碎石都被卷起,形成一条碎石刀影斩向远处的丛林。
叶晓澜面对这暴怒一刀,面色丝毫不变。
方才他出手偷袭,并未动用宗师之力,此刻面对屈六爷的攻势,亦是抬起右手,双指一捻。
呼啸而来的狂暴刀光,竟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刀光震颤,嗡鸣不止,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南宫元见状,手中古朴长剑一振,剑气化成了夜空中的繁星,绵绵不绝,从四面八方刺向丛林,每一剑都刁钻狠辣,却又飘逸灵动。
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寒星剑法。
叶晓澜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光,并未施展叶家武学,而是右拳笔直捣出,用出了江湖上最常见的黑虎拳法。
别看他的拳头简单,但每一拳轰出都砸在剑光的薄弱之处,将那点点寒星尽数震散。
“喝!”
屈六爷趁势拧腰,全身力道灌注刀身,猛然发力之下,刀光暴涨,狠狠斩下。
只听一声巨响,地面竟被他劈出一道长达数十米,深逾尺许的骇人沟壑,沟壑中碎石激射而出。
然而烟尘散尽,叶晓澜已翩然落在一旁,衣衫不染纤尘。
他打算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教训,正要动手,忽然看向另一侧,感应到了有熟人逼近。
叶晓澜淡淡一笑,罢了罢了,反正受他一掌之后,洞里的古惊堂就算不死也是半残,今后不但没有任何机会迈入宗师之境,恐怕连恢复如今功力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一个废人罢了,不值得他再浪费功夫,更不值得为此暴露身份。
想到这里,叶晓澜懒得再多做纠缠,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屈六爷持刀欲追,却被南宫元一把拦住:“屈兄,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就算追上去,你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还是先看看古兄的情况吧。”
屈六爷狠狠啐了一口,怒道:“这他奶奶的到底是什么人?练功练到这个份上,还喜欢偷偷摸摸!”
破风声再次响起,一名身形高挑的劲装女子落在前方,高鼻深目,面容如希腊雕塑,正是楼依娜。
屈六爷和南宫元在栖霞镇待了那么久,当然也认得这位代表朝廷的大人物,南宫元连忙抱拳行礼。
屈六爷却顾不得太多,扭头冲进了山洞里。
第451章 何谓江湖道义
洞内昏暗,但随着眼睛逐渐适应,屈六爷的瞳孔猛然收缩。
山壁之上,一道血淋淋的身影深深嵌在岩石之中,布衫与血肉粘连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里是衣料,哪里是伤口,鲜血顺着石壁蜿蜒而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古老哥!”
屈六爷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探手去摸古惊堂的脉搏。
三息之后,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脉象若有若无,经脉尽断,更可怕的是,古惊堂体内的剑意,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寂。
屈六爷虎目一红,身躯都颤栗起来。
作为武人,他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楼依娜和南宫元联袂而入,等看见嵌在石壁上的血影,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楼依娜那张冷艳的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动容。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南宫元快步上前,伸手在古惊堂腕间,颈侧仔细探查了一番,又看了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嘴角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经脉尽断,丹田受创,五脏六腑皆有移位破裂之象……”
南宫元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那人的一掌,时机选得太毒了,正是古大侠剑意攀升至顶点,即将破境的关键时刻,心神与气机尽数凝聚于那道门槛之上,根本无力抵挡。”
屈六爷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楼依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日这一战,应当是魔门联手围剿古大侠引起的。
现在看来,古大侠恐怕也是有意为之,他大张旗鼓地待在栖霞镇,引魔门来攻,目的就是要借这场生死大战的压力,强行冲破那道门槛,迈入宗师之境。当真是好气魄啊。”
楼依娜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可惜……只差了一线。”
屈六爷狠狠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清香四溢的丹药,塞进古惊堂口中。
他一边喂药,一边颤声道:“古老哥,你可千万撑住,千万……”
南宫元上前帮忙,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古惊堂从石壁中搬出,每移动一分,就有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屈六爷的双手。
待将古惊堂平放在地上,屈六爷当即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其后背,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古惊堂体内。
南宫元持剑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夜色,低声叹道:“若非那卑鄙小人背后偷袭,此刻的江湖上,怕是已经多出一位以杀伐入道,以生机成境的剑道宗师了!
以古兄的剑意,一旦迈入宗师之境,正道将添一柄绝世利剑,这般大好局面,竟被那藏头露尾的无耻之徒生生毁去!
可恨,可恨至极!”
洞内一片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屈六爷终于缓缓收回双掌,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晃了晃,险些栽倒。
南宫元连忙上前扶住他,又快步俯身去查看古惊堂的情况。
片刻后,南宫元直起身,脸上满是复杂之色:“古大侠意志顽强,命应该是保住了,可是他这一身武功……恐怕……”
屈六爷自然也清楚这个情况,一把揪住南宫元的衣领,双眼赤红道:“南宫,你比老子聪明,你给老子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办法?”
南宫元任由他揪着,只是苦笑摇头:“若真有办法,我岂会隐瞒?古大侠他经脉尽断,丹田受创,剑意溃散,除非……”
屈六爷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忙问道:“除非什么?”
南宫元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除非能得到传闻中足以造化万物的奇珍。但那等奇珍,等闲人何曾见过?到底有没有都是两说。”
屈六爷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低头呆呆地看着古惊堂,下颌绷得很紧。
一直沉默的楼依娜忽然开口道:“二位,不妨把人交给我。我将古大侠带回玄武堂。
朝廷之力,远非江湖可比。太医院中或有能人,伏魔司多年来也收罗了不少天材地宝,虽不敢保证能让古大侠恢复如初,但尽力而为,或能让他恢复几分功力。
古大侠一生追杀魔门,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于公于私,朝廷都该保他一命。”
屈六爷闻言,就要说话,身旁的南宫元开口道:“多谢楼指挥使的好意。
只是古大侠一生桀骜,以剑为命,以杀魔为己任,他这性子,恐怕死在江湖中亦是死得其所,若醒来知晓自己被朝廷所救,只怕……”
楼依娜深深地看了南宫元一眼,又看了看难得低头沉默的屈六爷,嘴角勾起,似带着几分嘲讽:“随便你们吧。
说到底,此事本来就是你们江湖人之间的纠葛,我倒是有几分多管闲事了。”
说罢,她也不再多言,足尖一点,便飘然掠出山洞,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屈六爷搓了搓脸,看起来又后悔了,忽然一跺脚:“他奶奶的,我去把人追回来!”
南宫元道:“六兄,我之所以拒绝楼指挥使,绝非是碍于江湖与朝廷之别。
若古大侠醒来之后,知晓自己被朝廷所救,以他那倔脾气,只怕比死了还难受。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
南宫元将声音压低:“朝廷对江湖的态度一向暧昧。这些年来,我正道与魔道厮杀不休,你可曾见过朝廷出手相助?
伏魔司确实监察江湖,诛杀邪魔,可那只是维持底线。正魔两道斗得越狠,朝廷怕是越乐意。
我姑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位楼指挥使或许是一片好意,可你能保证朝廷里的其他人也是这般心思?
古大侠一旦若落到朝廷手中,万一有人别有用心,对他做什么手脚……到那时,你我可对得起古大侠?”
屈六爷愕然,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层。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古惊堂,粗犷的脸上满是挣扎,咬牙切齿道:“这他奶奶的……既然不能交给朝廷,那咱们就必须靠自己救下古老哥,否则我六爷这辈子都没脸活了!”
南宫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我们自然要尽力而为!”
第452章 游历江湖?
屈六爷抓耳挠腮,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苦着脸道:“光说有什么用?古老哥这伤可等不起,南宫,你快说说办法。”
南宫元沉声道:“六兄莫非忘了江湖上盛传的那句话,阎王殿前争生死,鬼医药尊薛济世。”
屈六爷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你是说淑霞山的那位?”
南宫元颔首:“正是淑霞剑派的薛济世前辈。这江湖上有三大神医,魔门占了两位,且那两位都是心狠手辣,行事乖张之辈,找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