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平挑了挑眉。
楼依娜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群山,杀气腾腾道:“我知道黑风寨在哪里。
就算今晚没碰到这档子糟心事,那个地方,我也是要去的。
你别问我为什么,涉及到玄武堂的隐秘,你最好还是别知道的好。”
楼依娜回过头,笑道:“不过要是你肯加入玄武堂,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伏魔司四堂,职责各不相同,玄武堂的主要职责便是为其他堂口输送人才,并暗中招揽江湖高手。
这一路上,楼依娜已经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了。
楚岸平自然没这个兴趣,立刻闭口不问。
楼依娜暗暗磨牙,聪明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这伙人在饭菜里下了迷魂散,迷魂散虽然不珍贵,可如果药量够大,一头牛都得倒下。
我是因为提前戒备,第一时间就运功抵御了,你呢,怎么一点影响也没有?”
楚岸平耸耸肩:“这客栈破破烂烂,可他们端来的菜却颇为丰盛,难道不是问题?怪就怪这群人太粗心大意,估计也是之前太顺利了。
当然,也可能是看见你之后,脑子都昏了,做事压根没想仔细。”
楼依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她抬手撩了撩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动作慵懒又随意,却偏偏风情万种。
月光从窗外洒入,映在她那张雕塑般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也觉得我很美?”
楚岸平:“……”
他默默转过头,决定不再接话。
这女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谦虚,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关键是她确实有这个资本,哪怕以楚岸平的眼光来看,都几乎挑不出她的瑕疵。
楼依娜吃吃地笑了一阵,这才说道:“事不宜迟,你陪我去一趟黑风寨,争取尽早把事情解决掉……”
黑风寨,位于暮朵镇西北方向四十里外的黑风岭上,依山而建,地势险要。
楚岸平和楼依娜借着夜色掩映,一路疾行。以两人的脚程,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赶到黑风岭脚下。
楼依娜左右看了看,确认方位后,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不过数息,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密林深处掠出,速度快得惊人,脚点树梢,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稳稳落在两人身前三步远处。
楚岸平瞳孔微微一缩,来人的轻功造诣,放眼江湖绝对是超一流的水准,几乎不比自己弱多少。
来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皮肤黝黑,穿着一身藏蓝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短刀,站定后,目光落在楼依娜身上,眼中闪过一缕明显的惊色。
他连忙双手抱拳:“楼大人,久闻大名,在下黔中道玄武堂指挥使,卢震。”
楼依娜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卢震的目光又投向楚岸平,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这位是……”
楼依娜随口道:“我的跟班。”
楚岸平嘴角一抽,却也没拆这女人的台,抱拳喊了声卢大人。
卢震笑道:“楼大人,跟我来吧。”
三人展开身法,沿着山间小径疾掠而上,也不知楼依娜是不是故意的,只施展出等闲的身法速度,卢震朝楚岸平看了一眼,大概觉得楼依娜在照顾这位跟班。
不多时,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便映入眼帘,只见寨墙高耸,寨门紧闭,正是黑风寨。
然而此刻的黑风寨,有些不同寻常。
寨中火光闪动,照得半边天空都隐隐发红。寨墙之内,不断传出怒喝声与厮杀声。
楼依娜问道:“怎么回事?”
卢震一笑:“我们运气不错,今晚刚好有人闯进山寨,没准能把那个魔头钓出来。”
楼依娜有些吃惊:“一般人可没这个本事,闯入者是谁?”
卢震笑而不语,带着两人来到寨后一处陡峭的山崖之上。
此地恰好位于黑风寨背面的高处,崖壁上藤蔓密布,形成天然的遮蔽。
从这儿俯瞰下去,寨中情形一览无余,而下方的人却很难注意到这个角度。
三人伏在一块凸出的巨岩之后,拨开藤蔓,向下望去。
寨子内的空地上,杀声震耳。
数百名山匪层层叠叠围着,刀枪并举,正疯狂围攻居中一人。外围还有二三十人举着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
被围在正中者,是个手持齐眉棍的年轻人。
齐眉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每一式都刚猛无俦,一棍扫出去,最前方的三名山匪同时武器脱手,人朝后飞退,砸翻了一片人。
年轻人再一棍劈下,正面的山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撞在门柱上,软软滑落。
然而他的状态并不好,应该是早就受了重伤,如今又鏖战上百个悍匪,身上已是鲜血淋漓。
更要命的是,他身边还护着个满脸泪痕的年轻村姑。
血拼的场面显然把村姑吓坏了,她死死拽着年轻人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若非年轻人护着,她早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山匪撕成碎片了。
楚岸平看着下方浴血奋战的年轻人,整个人有点愣。
他发现这江湖竟然如此之小,居然会在黔中道的大山之中,再遇到这位。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平常酒家里非要拉着自己一起喝酒,喝得酣畅淋漓后便一头扎进雨夜里,单枪匹马杀入叶家别院的燕横。
那个为了替兄长报仇,不惜得罪江南叶家的燕横!
第462章 不负这江湖
“攻那娘们,攻那娘们!”
山匪中也不乏聪明人,看出燕横很在乎那名村姑,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顿时,七八个山匪绕过燕横的正面,从侧后方扑向那村姑。
年轻人脸色一变,不得不回身救援。他一棍扫开两个山匪,却露出正面空门,一柄长刀趁机刺来,在他肋下划开一道口子。
噗!
鲜血溅出。
燕横闷哼一声,踉跄半步,却死死护住身后村姑,半步不退。
见村姑唬得脸色发白,燕横还笑得出来:“别怕,有我在。”
话音未落,又有三柄刀从不同方向砍来。
燕横侧身闪开两刀,第三刀实在躲不过,刀锋在他左臂上拉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燕横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棍将那山匪砸飞出去。
然而山匪实在太多了,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燕横浑身浴血,却始终护着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村姑,棍影翻飞间,又有七八个山匪倒地不起。
可他自己也不好受,后背,大腿,肩膀……处处都是伤口,鲜血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可那根齐眉棍,依旧死死握在手中。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炸响。
“都住手!”
山匪们齐齐停手,各自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火光中,一名男子大步走来,约莫四十出头,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周身气势逼人。
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燕横,问道:“敢问阁下,与这村姑是何关系?”
燕横以棍拄地,在村姑颤抖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虽浑身浴血,却仍挺直脊梁,声音沙哑道:“非亲非故。”
男子挑了挑眉:“既非亲非故,何以冒险救人?”
燕横道:“半个月前,我伤重昏迷,是翠丫路过救了我,若无她,我早已死在荒山野岭,喂了野狗。”
男子听完,抚掌大笑:“好,好气魄!为报救命之恩,你明明身负重伤,却还敢只身杀入我山寨,连闯三关,重创我数十弟兄。阁下不仅好本事,更有一身侠肝义胆!”
燕横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棍。
男子上前一步,朗声道:“我裘开虽落草为寇,却也敬重江湖义士,今日便破个例。”
他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只要你能接住我三招,今日我便放你和这村姑离去,绝不为难。
往后山高水长,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若你接不住这三招,那也是命数。
我会厚葬你,这村姑我不会动她一根头发,自会派人送她下山,从此与黑风寨再无瓜葛,就当是给这江湖一个体面。
如何,你敢不敢?”
燕横哈哈大笑:“我燕横走南闯北,何时怕过?”
裘开也在笑,拔出了腰间的刀,刀光凛冽,整个人仿佛化成了择人而噬的猛虎。
而燕横,已是强弩之末。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逃,可江南世家的高手如同附骨之疽,从江南一路追到西北,又从西北一路追到这黔中深山。
他昼伏夜出,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一日,身上的伤添了又好,好了又添,从未真正痊愈。
半月前那一战,他拼死杀了对方两名好手,自己也伤重昏迷,若非翠丫相救,早已葬身荒野。
此刻的他,浑身内力几近枯竭,连握棍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裘开双脚蹬地,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燕横激射而去,那柄厚背砍刀在火光中拖出一道刺目的寒芒,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斩下!
燕横眼中精光暴射,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挥动齐眉棍迎了上去。
轰!
刀棍相撞,一大片火星迸溅而出。
燕横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棍身传来,震得他虎口迸裂,整条手臂为之一麻。
齐眉棍几乎脱手飞出,被他拼尽全力才死死握住,整个人却被这一刀劈得踉跄后退,脚下石板寸寸碎裂。
噗!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左肩斜斜划到右腹,皮肉翻卷,鲜血如同泉水般喷涌而出,若非他在关键时刻以棍身卸去了部分力道,这一刀足以将他拦腰斩断。
“好!”
“大当家威武!”
“劈死这狗日的!”
周围的山匪们大声呼喝,杀声震耳欲聋。
燕横单膝跪地,以棍拄地,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衣襟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汇成一小滩。
他抬起头,声音很平静:“翠丫,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