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楚岸平待不住了,也不和屈家兄妹打招呼,脚下一点,便消失在丛林中。
「哎!这人怎幺说走就走?」
屈雪澜刁蛮归刁蛮,但也清楚,今日多亏了对方,还没好好感谢,对方居然就走了,完全无视她和二哥嘛!
屈云铮的眼神却有些深,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小妹,你有没有闻到酒味?」
屈雪澜眨了眨眼:「酒味?没有啊,对了二哥,你的鼻子一向比狗还灵,莫非闻到了?那人喝了酒不成?」
屈云铮道:「小妹,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布衣帮的少帮主李少原,就是在栖霞镇出事的,杀他者,用的就是怒雷掌。」
此话一出,屈雪澜也想起来了,笑道:「李少原那种杂碎,要不是二哥拦着,我早就杀了。莫非二哥怀疑就是那人动的手?那倒是值得夸赞。」
屈云铮低垂着眼眸,他可不像自己的妹妹一样单纯。
从他掌握的一些消息来看,很多事情实在太巧了。
现在他很怀疑,那位黑袍蒙面的恩公,就隐逸在栖霞镇内。
李少原出事之前,调戏过平常酒家的那位小丫头,然后当夜就被杀了。当时连他都以为,平常酒家完蛋了。
可后来却风平浪静,听闻新任帮主徐春,还亲自上门道歉。
现在回头想想,以徐春的深沉城府,真的只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
更巧的是,先前黑袍蒙面人似乎在逼问老魔头一些事情,而在不久之前,婺州城内的张府听闻遭受了极乐殿的毒手。
再加上那散之不去的酒味……
屈云铮的眼前,蓦然浮现出一张总是含着温润笑意,说着和气生财的俊朗脸庞。
以他的心志,竟都忍不住摇晃了一下,眼中一片惊涛骇浪。
很难相信,真的很难相信。
可那幺多线索聚集到一起,哪怕再不可思议,似乎也只剩这个答案。
或许,他可以亲自验证一二。
「二哥,你怎幺了,你也傻掉了?」
一旁的屈雪澜还不知道她二哥在想什幺,擡手在屈云铮眼前晃了晃。
过了好一会儿,屈云铮才从震惊中醒来,长出一口气道:「六叔还在客栈,我们快回去吧。」
「二哥先等一等。」
屈雪澜走到了无欢长老身边,脸上表情已变得冷如冰霜,拔剑连着捅了十几下,快把老魔头捅成筛子了,这才停手。
屈雪澜以内力震散剑上的血,插剑入鞘,这才回去搀扶二哥,不忘说道:「回客栈要洗一洗这把剑,省得太脏,二哥别忘了提醒我啊。」
……
「啊?东主你才回来,又要出去,还要去那幺远的姑苏城?」
平常酒家内,听到楚岸平的话后,林小满转了转眼珠子,连忙道:「那幺长的路,东主你一个人也太危险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老夏都气笑了:「照应东主?你这丫头,关键时刻倒是不笨,想出去玩也知道找借口了。」
林小满跳脚:「哪有!」
楚岸平道:「三杯醉的原料快用完了,我记得老夏你说过,姑苏有一家粮店的品质甚高,和你还是老朋友。
之前我都嫌路远,但最近看江湖人都好这一口,索性去姑苏城看看,要是能酿出更好的酒,也不算白跑一趟。
这次来去匆匆,我一个人去就行。」
林小满失望地哦了一声。
连接后院的帘步掀开,老沈潇潇洒洒地走了过来,拿起腰间的青玉葫芦,喝了一口后笑道:「姑苏可是个好地方,逛园子,赏山色,拜佛寺,看古迹,好吃的东西还不少。
楚小哥,有空不妨去山塘河边逛逛,一边喝酒一边听评弹,高兴了向路边姑娘买一朵花送人。
肚子饿了,还可去河边商铺找些吃食,万福楼的薄荷方糕挺不错,一口咬下去沁凉如雪,整个人都清凉了。
带水楼的油氽团子也还行,又香又脆。转角还有一家汤团铺子,芝麻馅混着猪油,一口咬下去再配点酒,啧啧,每次去我都要吃上一回。
山塘街巷深处的松鼠桂鱼,你也一定要尝尝,否则岂不白去了一趟姑苏。对了,还有……」
等老沈如数家珍地说完,林小满的口水都不知道咽了多少回了,眼巴巴地望着楚岸平。
楚岸平好像没看到一样,笑道:「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林小满低着头,念咒语一般小声骂着色老头。
都怪可恶的色老头,害她不能去姑苏玩,不对,是害她不能照料东主了!
老沈哈哈大笑:「小满,你虽不能去姑苏城,不过刚刚所说的美食,我倒是会做,有空请你品鉴一二?」
林小满眼睛都冒光了,立刻仰头问道:「沈大叔,你不会骗我吧?」
老沈摇摇头:「沈某人生平从不骗人。」
林小满高兴地跳了起来,连连拍手跟个小喜鹊一样。一旁的铁柱也摸着脑袋傻乐。
楚岸平服了这对,懒得多说,也不准备什幺,空手便出了酒家,一行人送他到门口,看他渐行渐远。
林小满终于有些笑不出来了,铁柱也沉默下来。
老夏叹道:「这来来去去的,倒有些像江湖人了。老沈,你说你周游天下多年,就没有认识好一点的姑娘?年轻人嘛,纵然现在寻死觅活的,一看见入心的漂亮姑娘,也就什幺都撂开了。」
老沈倚在樟树下,喝一口酒,笑道:「好姑娘倒是有不少,就怕这小子接受不了。
我这样的闲人,到哪里认识什幺闺阁小姐,都是江湖中人!我看这小子的态度,躲都来不及。
不过也说不准,男女姻缘,从来妙不可言,旁人说了不作数,自己说了都未必作数……」
就在楚岸平离去后不久,屈家三人上门了。
以屈六的体质,昏睡了个把时辰也就醒了,随后便以自身功力驱散了酒劲,这会儿又是横眼看人,张口就喝问:「姓楚的小子何在?他六爷爷来兑现诺言了!」
然后一听说楚岸平走了,还是独身去了姑苏,屈六就虎目一瞪:「小子好胆!要是传到江湖中,岂不是让人误会我屈六爷言而无信!」
转头就走,看样子去追楚岸平了。
第四十九章 二哥不反对
屈云铮的脸色还有些白,不过普通人看不出什幺,笑道:「各位勿怪,我六叔就是这个脾气。
对了,先前散场之后,楚东主可还好?喝了那幺多酒,想必一直在后院休息吧?」
林小满颇为骄傲道:「我家东主的酒量可好了,他才不需要休息呢。你们走了后,他还出去逛了逛呢,可没有睡觉!」
屈云铮的瞳孔猛然一缩,又很快恢复正常,笑意不改:「哦?那楚东主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小镇不大,恰好我与小妹也逛了一会儿,可惜没碰到楚东主。他刚才是何时回来的?」
林小满用力想了想,掰了掰手指头,嘀咕道:「大概是一刻钟前,还是两刻钟前,哎呀,反正差不多那个时候吧。」
屈云铮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又和林小满,铁柱随口聊了一些话,便找个理由与屈雪澜告辞而去。
走在夕阳黄昏下的青石板路上,虽两边炊烟袅袅,远处山林静谧,但屈云铮的内心,却完全平静不下来。
等快要走到路的尽头,屈云铮才苦涩一笑道:「坐井观天,真是可笑!」
一旁的屈雪澜奇怪问道:「二哥,你在说什幺?谁坐井观天了?」
屈云铮忽然道:「小妹,我观你之前一直对楚东主另眼相看,刚刚为何对他的消息有些冷漠?」
屈雪澜耳根子一红,连忙辩解:「二哥,你别乱冤枉人,我没有!」
屈云铮道:「你是不是把遇到无欢老魔,差点害死我们的事,怨怪到了楚东主头上?」
此话一出,屈雪澜就不说话了。
若不是被楚岸平灌了那幺多酒,害得六叔一醉不醒,她和二哥岂会差点落入魔爪?
现在一回想当时的场景,屈雪澜都浑身阵阵发寒,要不是有人出手相救,她都不敢想像会发生什幺。
若说她一点都不怨怪楚岸平,她又不是圣人,怎幺可能那幺大度,再多的好感,也差不多败完了。
却听屈云铮道:「小妹,我等都是江湖儿女,有些事倒比寻常人家容易些。你要是真看上了楚东主,要是人家也看得上你,二哥倒是不会反对。」
屈雪澜真恼了,站定怒道:「二哥,你莫非也喝多了酒,在胡说八道什幺?!」
屈云铮却没有辩解的意思。
等兄妹二人回了屈云铮所在的客房,屈雪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仍旧怒气未消:「二哥,今日的事你要是不说清楚,别怪我与你翻脸!」
屈云铮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便说道:「今日救我们的人,如我所料不差,应该就是那位楚东主。」
他的语气很平静,然而听在屈雪澜耳朵里,却不啻是惊雷一般,令她的脑瓜子都在轰鸣。
屈雪澜是真的惊呆了,一双杏眼直愣愣地看着二哥,过了半天,才问道:「二哥,你究竟在说什幺?」
屈云铮便把自己掌握的信息,以及分析全部说了一遍。
屈雪澜听完后,呆滞了好久,依旧摇头不信:「不可能,那个人轻而易举就能打败无欢老魔,实力最少都是流云榜前七十,甚至前六十都可能。楚东主那幺年轻,听人说才二十岁,不可能……」
屈云铮摇摇头:「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种种分析下来,可能性最大就是他。
时间,地点,动机都对上了。
你别忘了,先前那位恩公逼问无欢老魔,明显是套出了什幺信息。
结果楚东主马上就去了姑苏,哪有这幺巧的事?
现在再回头想想,楚东主虽对我们这些江湖人客气有加,但你可曾从他眼睛里看见过害怕?
一个人若没有底气,对上我们这些凶神恶煞的江湖人,怎会有那样平静的眼神?
先前我说坐井观天,说的就是我自己,自诩为江湖俊杰,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阿谀奉承,快把我捧到了天上,可笑连我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难怪爷爷常说,莫要小觑了天下英雄。乡野草泽之中,陋山浅水之间,也未必没有龙虎盘踞。」
见小妹还在发呆,屈云铮又补充了一句:「关于楚东主的事,你知我知即可,不必泄露给他人,连六叔都不能说,你也知道他的性子,藏不住事。
且不说楚东主有大恩于我等,我们有义务替他保密。哪怕是无仇无怨,也没必要暴露他的跟脚,平白无故惹来一个前途无量的敌人。」
……
一巷烟雨湿罗伞,半城吴语枕河眠。
提起江南水乡,很容易便让人联想到氤氲雾色中,夜色山塘下的姑苏城。
经过了多日的紧赶慢赶,楚岸平终于第一次抵达了这里。
果然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所过之处,吴侬软语声声入耳。
若非是七月流火天,没了杏花烟雨的晕染,这份古韵情致还会更浓。
不过即便如此,姑苏城依旧处处透着繁华热闹,丝毫不逊于临安城。
夜色中的山塘河边,左右两边商铺灯火如昼,街边叫卖声不绝于耳。贩夫走卒,公子小姐,当然还有一些江湖人,来来往往穿梭其中。
楚岸平站在一座石桥上,望着下方点亮烛火的小船陆续摇过,擡头遥望夜空星辰,叹了口气。
一旁的屈六爷骂道:「他奶奶的,如此良辰美景,你小子叹的哪门子气!」
他终究追上了楚岸平,并且一路跟了下来,用他的话说,就是兑现承诺之前,楚岸平可不能有事。
但楚岸平又不傻,知道这老小子没那幺好心,纯粹是看他单纯,想套出三杯醉的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