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楚岸平早就行动了,但现在跟了一个屈六,反而多有不便,甩又甩不开。
楚岸平突然心中一动,或许可以从明面上的江湖势力,去推导极乐殿妖人的动向,就问道:“老六,以姑苏城的规模,武林门派应该不少吧?”
屈六爷把拳头捏得咔咔响,斜眼道:“与你有屁的相干!”
楚岸平也不恼,只笑道:“咱们打个商量吧,在姑苏城的这段时间,只要你听话,乖乖配合,回去后我就把三杯醉的方子给你,如何?”
像屈六爷这样的硬汉子,岂肯屈服?不过他实不忍那般美酒被这等庸俗小儿所占。
于是屈六爷忍住一口气,瓮声瓮气道:“你小子敢骗你六爷爷,定把你脑袋摘下来。”
楚岸平笑道:“一言为定,老六你可以说了。”
屈六爷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夜景:“一些小门小派,说多了浪费你六爷爷的口舌。这姑苏城值得一说的江湖门派,总共也就两个。
一个是铁掌派,嘿,姑苏七成的码头漕运,都捏在铁掌派手里,每年赚不完白花花的银子。
他娘的,这还不算数,居然还另设了劳什子的铁掌镖局,分号开遍了大江南北。
江湖上的匪盗一见铁掌旗令,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自称什么绿林好汉,我呸!”
虽然屈六说得很不服气的样子,但楚岸平已能听出这个铁掌派有多强大。
光是漕运一项,若无强大的跟脚,岂是说碰就能碰的,更何况还是掌握了七成漕运,跟垄断都差不多了。
还有镖局分号,更能证明这个铁掌派的实力与人脉。
与之相比,号称帮众数万的布衣帮,都显得格局太小了。
楚岸平恍然大悟:“这个铁掌派,应该就是江湖三派之一吧,与你们屈家齐名,厉害的高手很多?”
屈六爷哼了一声:“也就一般般,整个铁掌派,除了铁老头这几个老不死,你六爷爷有一个算一个,一只手打得他们哇哇叫。”
楚岸平自动过滤了这句话,又问:“你刚说有两个门派最有名,还有一个呢?”
谁知先前还牛逼哄哄的屈六爷,这会儿居然变了脸色,语气竟也跟着正经起来:“还有一个,就是玉弦门。”
玉弦门?
听起来不如铁掌派有名啊。
屈六爷道:“你小子别这副表情!但凡踏入江湖半年以上的,谁敢看不起玉弦门?
嘿嘿,上一代的玉弦门主,可是个妙人,据说出名之前,一直在姑苏酒楼里唱评弹,唱了几十年。
后来也不知魔门的人是不是脑门抽风了,跑姑苏城里撒野,看见江湖人就杀,恰好就杀到酒楼外了。
酒楼里的一个老头子,屁股在凳子上挪都没挪,就以一把三弦震杀了那帮作孽妖人。
连当时的魔门左护法都惊动了,屁颠颠跑来杀人,结果相隔几十丈,就被酒楼里的老头震断了经脉,吓得屁滚尿流,差点没逃出去。
光想想就痛快,哈哈哈!”
楚岸平听得一呆,赞道:“看来那位老人家,必是一大高手。”
屈六爷哼了哼:“你六爷爷很少服人,不过那老头确实厉害,最厉害的时候,被排入了天下前十。
只是可惜,到了这一代,玉弦门早就没落了,全靠祖辈的余荫撑着,没意思得紧。”
楚岸平又随口问了姑苏城内的其他帮派,是否和魔门有仇怨等等。
他想找到极乐殿的蛛丝马迹。
屈六爷讥笑道:“你小子问这些干什么?想入江湖了?嘿嘿,你年纪太大,练不了武了。
不过你要是肯把三杯醉的方子献上,没准你六爷爷一高兴,能教你一招半式的,混不了江湖,打打地痞流氓还是够的,哈哈哈……”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稚嫩柔弱的嗓音:“大哥哥,不要学人打架,打架不好。”
楚岸平和屈六循声看去,就见石桥另一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母女。
母女二人分别坐在两把小杌子上。
说是母亲的女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穿着江南最常见的薄衫,身上既无配饰,也不化妆,双腿上横着一把三弦,嘴唇有些白,目光很温和。
她旁边的小女孩,也就六七岁,穿着粉色长裙,梳着双丫髻,小脸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在夜色灯火中,眼睛一眨一眨的。
刚才的声音就是小女孩发出的,大概是屈六爷长得比较抽象,小女孩连忙躲进了母亲怀里。
女子一边安慰小女孩,一边说道:“小女童言无忌,两位大爷莫怪。”
楚岸平忙道:“该我说抱歉才对,家里跟班长得凶,回头我让他闭门思过,不许再出来吓人。”
女子和小女孩都被逗笑了。
小女孩贴心道:“没事的大哥哥,我娘常说,人的美丑和好坏无关,大哥哥是个好人,那你的跟班肯定也是好人。”
屈六爷这样的英雄好汉,这会儿气得胡须都竖起来了,他啥时成这狗屁小子的跟班了?
要不是这小丫头实在可爱,他屈六爷非要理论一番不可。
小女孩问道:“大哥哥,你听不听评弹?我娘弹得好,唱得更好,而且只收你们三十文钱哦。”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很乖巧。
屈六爷乐了:“你这小妮子挺黑心,最上等的酒楼,一首评弹也就十文,你敢收三十文。”
小女孩急道:“我娘真的弹得很好,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可惜楚岸平实在没这个心思,婉拒一笑:“小妹妹,今日多有不便,若是有缘,就下次吧。”
说罢,朝母女二人点点头,便下了石桥。
屈六爷见状,也只能摇着头跟上,二人很快混入了河边摩肩擦踵的人群里。
小女孩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不过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只要石桥上有人经过,她便会主动上前,向人介绍母亲的评弹有多好听,请客人赏光云云。
女子坐在桥边,望着女儿来来去去跑动,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到了后半夜,游人少了好多,可惜还是没人愿意付三十文钱在路边听评弹。
小女孩跑了回来,双手抹着眼睛,憋着嘴不肯哭出来。
第51章 魔女一舞
女子叹息一声,将她抱入怀中,好生安慰。
小女孩哇的一声,边哭边说:“娘,都是小桃没用,一点本事也没有,叫不来客人……呜呜,娘,你教我唱吧,等我学会了,我就只收三文钱。我们每天都来唱,这样很快就能赚到银子,就能买药给你治病了……”
女子抱着小桃,声音很温柔:“傻子,娘的病,自己会治好的呢。你还小,不用着急学。等你大了以后,你想学娘再教你。”
小桃抽噎道:“娘,要不不收三十文,二十文好不好,这样说不定就有客人了。”
女子道:“祖师爷的规矩,不能破。好了,夜已深,我们该回去了,小桃要早点睡觉才能长高。”
小桃轻轻嗯了一声,在母亲怀里扭着脑袋,把眼泪鼻涕擦干净,下了地,不肯让娘抱,尽管困得打哈欠,还是举着两只小胳膊,将小杌子折好后,被在了背上。
这才主动牵着娘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往家里走……
山塘河两边的街巷多不胜数,宛如迷宫一般往外延伸,屋舍亦跟着连绵成片。
其中一座隐于巷道的大宅,双门紧闭,但依旧能隐隐听见丝竹与大笑取乐之声。
此刻大宅正厅里,一群享誉姑苏城的江湖大佬们,无不双目放光地盯着居中跳舞之人。
只见舞女身着红衣,赤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玉足在毯子上翩翩起舞。红纱飘荡间,舞女双臂肤白如雪,小腿优美有力,在烛火下闪耀着白玉石般妖异的光泽。
更令人惊叹的还是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以及腰下隆起的巨丘,随着舞女的动作,简直让一群江湖大佬的眼睛恨不能贴在上面。
厅外的风吹来,舞女脸上的面纱随之掉落。
这一刻,众人终于看清了舞女的脸,厅内竟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诸位大侠,奴家脱衣给你们看,好不好?”
舞女上挑的眼眸,笑得好似狐狸,琥珀色眼瞳在灯火中闪着一层光。
那群江湖大佬们,竟都相继站起来,朝舞女走去,边走边扯身上的衣服。
舞女咯咯发笑,柳腰好似都要笑断了,嘴里轻吐一口香气:“师兄,全杀了。”
一道身影闪过,快若迅雷,所过之处,宛如切金断玉,一颗颗人头冲天而起。
等人影快速绕了一圈,落在舞女身旁,现场的江湖大佬已无一活口。
“师妹,你的销魂魔眼,越来越精纯了。”
“比起师傅还差了一大截,若她老人家在此,只需吩咐一声,这群人就得乖乖自杀,哪还需要你?”
舞女踩着地毯,跨过一些人的尸体,倾国倾城的脸上满是动人笑意。
厉刃紧随其后,说道:“此地是铁掌派的第三处堂口,堂主级人物,算上前两处堂口,已被我们杀了十三个,想必消息传出去,铁掌派该有大动作了。”
若有人听到这话,必会吓到胆颤。
竟有人敢在姑苏城内,如此挑衅铁掌派。
需知铁掌派的堂主级人物,除了修为至少达到璇玑境三重外,还必是能力出众之辈。
这样的人,即便在铁掌派内都是中坚力量,少一个都肉疼,何况是十三个。
化身舞女的风怜袖,回头笑道:“以他们的性命,换本圣女一舞,也算便宜他们了。
立刻派人将消息传出去,明日再添一把火,我就不信师叔他老人家还能缩得下去。这么多年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
翌日。
姑苏城东。
长街旁一条深深巷道往内延伸,绕过几个弯后,便抵达一处不算大的宅院,院墙爬满青苔,大门也有些陈旧了。
像这样的宅子,在姑苏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唯独这里,仿佛远离了世俗烟火,哪怕是再凶狠的江湖人,也绝不敢跑来这里撒野。
只因大门牌匾上,写着玉弦门三个大字。
这是曾经那位评弹老人的故居,代表着姑苏城江湖有史以来最高的成就与荣耀。
所以哪怕玉弦门发展至今日,门人不过三十余,而且多以评弹为生,但依旧享有极高的地位。
咯吱一声。
大门朝两边打开,一老一少从中走出。
少年约莫二十来岁,穿着裁剪得体的蓝色暗花纹苏锦长衫,腰间挂着一枚和田白玉,隐隐可见上刻园林风光。
手中一柄折扇,也极为讲究,扇骨取自洞庭东山紫竹,价值极为不菲。
这少年虽不英俊,但足够气派,正是玉弦门当代少主,薛寻道。
跟在薛寻道身后的老仆,身板十分硬朗,走路带风,但始终恪守着尊卑,故意落后半个身位。
出了巷道,薛寻道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首饰铺内,也不讲价格,尽挑贵的选,装成一个盒子后,满怀期待地离开了店铺。
老仆在后方犹豫道:“公子,算上今日的花销,这一个月里,你已经花了近千两银子,若是被门主知道……”
薛寻道不耐烦道:“老葛,这样的废话你说了好几遍了,若能博得张小姐一笑,纵使散尽千金又如何?”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