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保和铁根也跟了进来,站在人群外,脸色十分复杂。
楼依娜没心思理会这些人,盯着阿彩,声音比刚才还冷:“陆明那个狗东西呢?在哪里?”
阿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了半天,才说道:“阿明他……两天前就不见了……”
芭朵等人这才注意到阿彩的模样,再看看楼依娜兴师问罪的架势,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彩闷着声音道:“林阿哥出事以后,我和阿莲她们跑回寨子,想找阿婊你报信,可是殷阿嫂说你出门去了。
我们找了阿旺阿贵他们,又赶回花坡,可那时你们都不见了……”
阿彩泪眼婆娑道:“回来后我就在找阿明,想问他啷个办……可是已经两天了,阿明也不晓得去哪点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
阿彩忽然抹了把眼泪,望着楚岸平:“林阿哥,阿明他……是不是被那些杀你的人害了?他是不是也出事了?”
楼依娜冷冷一笑,忍不住讥讽:“都到了现在,还在担心你的阿明,还真是痴心一片!
你那个阿明是尸傀堂的人,没他通风报信,林大福也不会差点死在花坡上。
放心吧,你的阿明肯定活得好好的,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哪里喝酒庆祝呢!”
楼依娜越说越恼火:“我就奇了怪了,难道到了现在,你还看不出他在利用你?”
阿彩的眼泪一串串往下掉,牙齿都快把下嘴唇咬破了,硬是不吭一声。
楼依娜都惊了,这妹子不会还在痴心妄想吧?
过了好一会儿,阿彩才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却倔强得很:“林阿哥,阿婊,这次的事是我不对,我迟早会还你们的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阿明是不是在利用我,我自己会去找他问个一清二楚嘞。他跑得脱,跑不脱,我都要找他当面讲个清楚咯!”
说完,她一扭头跑出了后院。
芭朵愣了一愣,看看楚岸平,又看看阿彩消失的方向,跺了跺脚:“林阿哥,我们过会儿再来找你咯!”
其余几女见状,也纷纷追了出去。铁根对楚岸平点头一笑,拉着尴尬的岩保一起走了。
阿莲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楚岸平一眼,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眼间,院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楼依娜忍不住道:“林大福,苗女都这么深情的?被骗了还非得自欺欺人?”
楚岸平摇摇头:“这跟哪里人没关系,阿彩这妹子,估计是个恋爱脑,一旦陷进去,想拔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楼依娜还是第一次听到恋爱脑的说法,不过也很容易理解,不由撇了撇嘴。
却见一直蹲在菜地里种菜,浑然不顾外界的殷阿嫂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有本书里说过,情根深种,不过一场空。
我种菜时就悟出来了咯,根太深,挖出来的时候才最痛咧,年轻人难免这样,总要自己栽一回,才晓得疼咯。”
楼依娜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问道:“阿嫂,这句话是哪本书里说的,我也去看看咯。”
殷阿嫂叹道:“我看的话本太多,记不得咯,反正都放在你隔壁的房间里,阿婊可以自己去找找咯。”
说完便出了后院洗手去了。
等没了外人,楼依娜走过来,轻轻踢了踢楚岸平的小腿,喂了一声。
楚岸平转头看她,这女人难得没有双手抱胸,而是垂着眼帘,声音也放软了几分:“对不住了,这回是我害了你。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补偿你一下。”
楚岸平苦笑道:“尸傀堂要杀你,根源还是因为屠孤晦。你若不是为了救我,又怎会惹上尸傀堂?不怨你,真要说连累,其实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楼依娜眨了眨眼睛:“我救你是为了找楼兰秘宫,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对了,刚才来的那几个妹子,就是花坡上的那几位吧?果真是水灵得不行。
刚才我骂了阿彩一顿,估计把她们也得罪了,没准会影响你和几个妹子的关系,你不会怪我吧?”
楚岸平目光坦然:“你如此生气,也是为了替我出头,我又怎会怪你。”
楼依娜就盯着他看了半天,轻轻咬了咬嘴唇,忽然又一脚踹了过来。
幸亏这次楚岸平早有防备,身形一侧给避开了,不由气道:“你又干什么?!”
楼依娜收回脚,刚才的那点软和劲儿早已消失无踪,大笑道:“把你这一套收起来,用在别的女人身上吧,姑奶奶可不吃这一套!”
说完,扭着腰走了,只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
楚岸平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接下来两日,楚岸平还是和往常一样,喜欢在寨子里散步,顺便也注意附近有没有尸傀堂的人。
他和楼依娜达成了默契,绝不单独离开寨子,这样一旦有一方被攻击,另一方立刻能赶过来。
到了第三日,芭朵等人来了殷阿嫂家,说出了一个令楚岸平和楼依娜吃惊的消息。
阿彩走了,只留下了一封信就离开了苗寨,说要去外面找陆明,当面把事情问个清楚!
这几日,芭朵等人联合了各寨的许多人都在山中找阿彩,可惜众人得知消息时,阿彩已经走了一夜,要在茫茫大山中找这么一个人,实在不容易。
加上后日便是花山节,各寨不可能为了阿彩放弃一整年的准备,很多人已经撤了回来,只有本寨的人还在坚持找。
第503章 美神
七月二十,花山节。
天公作美,又是一个艳阳天。
天还没亮透,寨子中央的晒谷场上便已热闹起来。
寨老带着几个精壮的汉子,在场地正中挖下一个深坑,将那根早已备好的杉木花杆稳稳立起。
红,黄,蓝,白,青五色彩带系在杆顶上,迎着晨曦飘摇,猎猎作响,仿佛在向整片大山宣告,花山节开始了!
待花杆立好,几十个寨子的老老少少都聚拢过来。
白苗,黑苗,花苗,青苗等不同支系的苗人身着各色盛装,将晒谷场围得满满当当。
寨老领着挑好的九男八女,面向东方肃立,古老的苗歌在晨风中回荡。
此为祭杆仪式,纪念的是祖先迁徙的艰辛,唱的是族人团聚的喜悦。歌声苍凉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将这片大山里的苗人紧紧连在一起。
祭杆之后,晒谷场上就更欢腾了。
芦笙手们围成一圈,吹奏起欢快的曲调,妹子们则踏着节拍翩翩起舞,百褶裙旋开如同一朵朵在阳光下绽放的花朵。
小伙子们三五成群,在场中比试着各种技艺。
有人手脚并用地爬花杆,灵巧得像是猿猴。有人打陀螺,抽鞭声啪啪作响。还有人摔跤,射弩,斗画眉等,引来阵阵喝彩。
欢声笑语,可谓此起彼伏,而这些不过是花山节的前奏。
等这里结束了,几十个寨子的人都会举着各家花杆前往鸳鸯湖,吹芦笙,对情歌,祭拜花神和山神……
殷阿嫂家的后院里。
今日楼依娜早早就被吵醒了,索性就起床洗漱,来到后院,见楚岸平正坐在木桌旁喝粥,就撺掇着他一起去凑凑热闹。
楚岸平一听就摇头:“要去咱们也分开去,跟你走在一起,我怕被人给挤死。”
楼依娜笑道:“今日人那么多,你就不怕我被人占便宜?”
楚岸平懒得回话。
楼依娜走过来,楚岸平连忙站起身往后退,楼依娜一脚踢空,不由气急败坏,提着裙子追踢楚岸平。
两人围着木桌子一追一逃,一个追不上,一个躲得欢,幼稚得不行。
正闹着,只见殷阿嫂从屋里走了出来,惊得二人都停下脚步。
今日的殷阿嫂,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百褶裙,腰间系着宽宽的银腰带,衬得腰身细细的。上衣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银饰,胸前还挂着一个银项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而头发也高高盘起,插着几朵银花,那张平日里总是素净的脸,今日也施了淡淡的脂粉,眉眼间竟透着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韵味。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蓝布,也不知装着什么。
楚岸平和楼依娜看了半天,都有些愣神。
楼依娜率先笑起来:“阿嫂,平日里你穿得宽松,实在看不出来,原来你的身段保持得那么好,都不像五十岁的人哩。阿嫂打扮得这么漂亮,不会也要参加花山节吧?”
殷阿嫂浅浅一笑:“一年到头就这么一回,也想去凑个热闹咯。总不能天天窝在菜地里,种一辈子菜嘛。”
楚岸平忍不住道:“阿嫂还是别去了吧,你这一去,肯定有很多后生给你吹芦笙咯,到时候抢了阿婊们的饭碗就不好了。”
楼依娜笑着推了他一把。
殷阿嫂淡淡地看了某人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林阿哥,你倒是敢跟我开玩笑咯。”
楚岸平耸了耸肩,感觉这位殷阿嫂有些放不开啊,都相处这么多天了,脾气还是古古怪怪的,有时能说笑几句,有时又一脸的寡淡无味,让人摸不准她的喜怒。
想来想去,貌似只有在种菜和看话本的时候,这位殷阿嫂的情绪才最稳定,因为外面吵得再凶,她都跟没听见一样。
殷阿嫂不知道某人的吐槽,问道:“你二人去不去咯?”
楼依娜眼珠转了转,迫不及待道:“去去去!”
殷阿嫂就把手里的竹篮放在木桌上,揭开上面的蓝布,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套衣服,男女各一套,旁边还有一些银饰,簇新簇新的。
“要去就换上,我先去寨老那边,等各寨祭花杆的仪式结束了,大家就会一起去鸳鸯湖,你们换好衣服,直接去就成咯。”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转身出了后院。
楼依娜拿起那套女装,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笑得眉眼弯弯:“这个殷阿嫂,还挺心细的,连我的尺寸都知道。林大福,在后院等我!”
自己抱着女装和银饰跑回屋了。
楚岸平有些无奈,又担心自己提前去了,回头这女人又找麻烦,只好乖乖脱掉衣服,就地换上崭新的苗服。
靛蓝色的短褂穿在身上,竟意外地合身,腰间系上青布腰带,衬得腰身挺拔利落。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布料柔软舒适,显然是用心备下的,殷阿嫂还真是面冷心热啊。
楚岸平感叹了一番,坐在木桌旁等着楼依娜出来。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开门声终于响起。楼依娜踩着小碎步,走进了后院。
楚岸平抬起头,阳光从院墙上斜斜洒落,正照在楼依娜身上。
那一头黑栗色的浓密长发,此刻被她盘起,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只有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头上戴着苗家女子的银冠,层层叠叠的银花银叶簇拥着,中间一根银钗插过,缀着的银链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由于人种的原因,楼依娜的头比中原女子小一些,五官却立体得惊人,高挺的鼻梁,琥珀色的眸子,线条分明的丰润嘴唇,这女人的长相,恰将西方的雕塑美与东方的婉约美糅合得天衣无缝。
最要命的是,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反光,与那些银饰交相辉映,整个人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是这样一个宛如西方美神的女人,穿上了一身崭新的苗族女装,脖子上挂着银色项圈,简直将异域风情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楚岸平看着看着,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楼依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轻轻转了一圈,百褶裙顿时旋开,银饰叮当作响。
她转到楚岸平面前,故意挺了挺胸,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他:“林大福,好看不?”
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她就站在那儿,笑意盈盈地等着他的回答。
第504章 交代你一个任务
楚岸平真的不想让这女人太得意,可望着对方这一身,违心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嘴巴张合了半天,楚岸平只能道:“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