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依娜直乐,抬脚提了一下他的小腿,说道:“你站起来我看看。”
楚岸平无奈地站起来。
楼依娜围着他走了一圈,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嘴里啧啧有声:“这位阿哥,年纪虽然大了点,但这身板是真不错咯。
该大的大,该长的长,撑得起衣裳,不看这张脸,还以为是二十出头的小阿哥嘞!”
她说得眉开眼笑,显然心情好得很。
转了一圈,她忽然停在楚岸平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林大福,说真的,我想看看你摘下面具后,穿着苗家衣裳是啥样子,快摘下来给我瞧瞧!”
楚岸平下意识退后一步:“别扯,出门在外,还是当心一点好。万一被人瞧见了,不好解释。”
楼依娜左右看看:“这里就你我二人,你怕什么?”
说着,抬手就朝楚岸平的脸上抓去。
上次在栖霞镇外,楚岸平迫于形势,告诉过这女人揭面具的办法,这会儿倒是被她用上了,手指直奔他脸颊两侧。
幸亏楚岸平知道这女人的尿性,早有防备,立刻抬手去拦。
楼依娜哪里肯罢休,两人你进我退,你拦我抓,在院子里拉扯起来,一个非要揭,一个不让揭,转着圈地较劲,银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正闹得不可开交,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林阿哥,林阿哥,我们来……”
芭朵第一个冲进来,紧接着,婻丫,依花,彩莺,岩保,铁根也鱼贯而入,见楚岸平和楼依娜正在拉扯,都愣了一下。
等楼依娜转头看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刻落在了她身上。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众女都说不出话来。
岩保和铁根站在最后面,两个大小伙子注视了一阵,接触到楼依娜的目光,当场又避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瞟过来。
还是芭朵率先回过神来,三两步冲到楼依娜跟前,嘴里啧啧个不停:“阿婊,你也太好看了咯,这衣裳穿在你身上,比我们苗家姑娘还苗家姑娘咧!”
婻丫也凑上来,满脸都是惊艳色:“这皮肤,白得跟山泉水洗过一样……阿婊,你平时是吃哪样长大的咯?”
依花抿着嘴:“我原先觉得阿莲已经够好看了,今日见了阿婊,才晓得什么叫人外有人咯。”
彩莺挤到最前面,双眼放光:“阿婊,等会儿去鸳鸯湖,你可得跟我们走一起咯,让那些后生看看,咱们苗寨来了哪样的人物咯!”
几个妹子叽叽喳喳,把楼依娜围在中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楼依娜见她们单纯无邪的样子,似乎已经不记得前几日的不快了,也有些高兴:“你们也都很漂亮咯。”
倒是楚大东主,很是扫兴地来了一句:“阿彩找到没有?”
此话一出,几女才笑得有些勉强,。
芭朵道:“一直找到昨天晚上咯,寨老半夜才从外头回来。本来大家都急得不行,今早起来,在外乡做买卖的波翁刚好回来,说在路上碰见了阿彩咯!”
芭朵脸上露出几分庆幸:“阿彩没事,人好好的,还说要去镇远府里找人,波翁亲眼看见她往镇远府那条路走的,寨老听了这才稍微放心嘞。”
旁边的彩莺接话道:“乜阿嫂家的阿牛,天一亮就和另外几个阿哥追去镇远府了,他们知道一条近路,脚程又快,应该能把阿彩带回来的咯。”
楚岸平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楼依娜也清楚,要不是她把陆明那狗东西带到寨子里,阿彩也不至于这样,就说道:“等咱们离开后,我让朱雀堂的人留意一下,找到阿彩应该不难。”
芭朵等妹子就更高兴了,她们本就坦率热情,没聊几句就拉着楼依娜兴冲冲地出门而去。
楚岸平等三个男人自然是跟在后面。
岩保犹豫了好半天,旁边的铁根又撞了他好几下,岩保才憋着红脸走上前,开口道:“林大哥,那个……那天是我嘴欠,乱讲话,是我不对咯。
你救了我们几个的命,我还那样讲你,我……我真不是东西,往后你有啥事,只管喊一声就成咧,我岩保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咯!”
说完,他就等着楚岸平的回应。
走了几步,就在岩保的脸都要垮掉时,楚岸平道:“岩保,我又没怪你,你道歉什么?
不瞒你说,那几个人其实是来杀我的,你反倒还是被我牵累,才白挨了那一巴掌,咱们谁都别说谁了,男子汉大丈夫,那点事算个屁啊。”
岩保一听就咧着嘴笑起来。
他也不是全傻,说来说去,他和林大福都是被阿彩那丫头坑掉的,不过对方这么一说,倒把他心里的疙瘩全除掉了。
岩保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林大哥,我也是男子汉咧!”
旁边的铁根也哈哈大笑起来,锤了岩保一拳头:“瞧你那个熊样子咯!”
没了芥蒂后,两个苗寨小伙子明显就放开了手脚,不停地向楚岸平介绍花山节的情况。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遥遥就见远处的晒谷场上到处是林立的花杆……
寨子之外的西面,一片密林之中,静谧得只能听见蝉鸣与鸟叫声。
阿莲单膝跪地,对着前方的老者道:“弟子见过师傅。”
那老者转过身来,穿着粗布短褐,一张脸黝黑粗糙,像极了干一辈子地里活的老农。
要是楚岸平和楼依娜在这里,定会认出,这老者正是血河宗八大凶煞之一的厉血屠。
上次在黑风寨,楼依娜差点就中了此老的埋伏。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看起来秀丽柔弱的阿莲,居然是厉血屠的弟子。
厉血屠伸手让阿莲起来,问道:“目标近来如何?”
阿莲道:“那二人一直待在殷阿嫂家里,自从上次被尸傀宗的人伏击之后,他们不敢再远离彼此,格外的小心。”
厉血屠看着阿莲动人的脸蛋,老脸突然有些古怪,说道:“此次前来,为师是尊奉了宗主之命,特地交代你一个任务!”
第505章 欢乐
一听宗主安排了任务,阿莲立刻肃容道:“请师傅示下。”
厉血屠道:“宗主命你不惜一切代价,接近林大福,最好能摸出此人的根底来历,并且随时掌控他身边的情况。”
阿莲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愕然。
厉血屠的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也知道,上次花坡那一战,为师就在远处看着,林大福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为师都没想到,他能硬撑那么长时间,所以宗主起了爱才之心,希望将他收入麾下。”
阿莲回过神来,连忙道:“师傅,不是弟子不愿意,只是以弟子这些日子的观察,林大福这个人不好女色,连楼依娜那样的,天天跟在他身边,都没把他迷住,弟子如何能够……
况且恕弟子直言,宗主若要将其收入麾下,何不亲自动手?
以宗主的盖世武功,拿下林大福不过是翻掌之间的事……”
厉血屠打断她:“你懂什么?宗主隐匿江湖数十载,等闲绝不会出手。
更何况,从上次花坡的事来看,林大福此僚颇为诡诈。
宗主固然能降服他,但怎知他是否真心归顺?一旦怀有二心,反倒是个祸患。
唯有先派一个可信之人,潜伏在他身边,经过长时间观察,找到他的破绽,摸清他的底细,方能一举降服,永绝后患。
阿莲,听你的意思,你莫非不愿意?”
阿莲闷声道:“弟子不敢。”
厉血屠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扶她的肩:“阿莲,为师也知道你的难处。那个林大福,年纪是大了点,但如今我宗的能人都派到了各处,适合的人中,为师也最信任你,才主动向宗主举荐了你。
再说了,接近林大福,也不一定非要用色相,你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嘛。”
这话就有点哄傻子的味道了,真不需要色相,还专挑年轻漂亮的妹子干什么?
阿莲又不傻,也知道这事已经定了,抬头道:“弟子知道了,弟子和哥哥从小就是师傅收养长大的,师傅的吩咐,弟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
一番话硬是说出了悲壮的感觉。
厉血屠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委屈你了,去吧!”
阿莲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厉血屠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莲咬咬唇,加快了脚步……
未时正。
各家各户都走出家门,汉子们扛起自家扎好的花杆,杆顶系着五彩布条。阿婊们则撑着油纸伞,三五成群地在后面跟着。
除了年轻后生和阿婊之外,各家的年长者也参与了进来,共同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往雷公顶脚下的鸳鸯湖进发。
头顶的太阳正毒辣,好在黔中多山,最不缺的就是林子,蜿蜒的山路大多掩映在树荫之下,偶尔有山风穿过,还带来阵阵凉爽。
阿婊们撑着伞,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汉子们扛着花杆走在前面,也不觉得累,反倒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晚上的对歌。
都是走惯了山路的苗家人,这点路程对他们来说不算多远。
也不知是不是有缘,楚岸平和楼依娜居然在人群中碰见了殷阿嫂,三人自然结伴同行。
至于芭朵她们,早就回了各自寨子的队伍里。
一路走走停停,申时三刻左右,队伍终于抵达了鸳鸯湖。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却见鸳鸯湖躺在群山环抱之中,湖水清澈如镜,正倒映着蓝天白云。
此刻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只有一部分阳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片金鳞,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湖岸三面环山,遮住了大半日光,虽是盛夏,湖边却凉风习习,清爽宜人。
各寨的人纷纷散开,寻找合适的地方安顿下来。
汉子们将带来的花杆插在湖岸边,一根根五彩斑斓的花杆立起,迎风招展,远远望去像是给鸳鸯湖镶上了一道彩色的边。
每一寨占一处地方,彼此相邻,又泾渭分明。
各寨的寨老指挥着年轻人搭棚子,生火堆。一些手脚麻利的阿婊已经拿出带来的肉食,用竹签串好,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肉香混着松木的清香,飘散在傍晚的湖风中,加上先前走路饿了,自是勾得人食指大动。
不过一会儿功夫,各寨的人已经围坐在自家棚子前,开始大快朵颐。
汉子们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你一口我一口地传递着,喝到兴处,便扯着嗓子来几句苗歌,惹来一片笑骂声。
阿婊们聚在一堆,交头接耳地聊着家长里短,笑声不要太清脆。
还有一些大胆的后生,已经开始往心仪的阿婊身边凑,借着送食物的机会说起了话。
阿婊们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着,只是那脸在火光映照下,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上几分。
芦笙手们调试着芦笙,吹出一段欢快的调子,便有人跟着哼唱起来。
唱的人多了,调子便汇成了一片,越来越响亮,随着晚风传出去老远老远。
楚岸平靠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旁,屁股下是软软的草坪,望着周围的热闹景象,心情也很好,咬了一口撒了皱皮椒面的烤肉。
这皱皮椒是黔中特产,晒干磨粉后辣味醇厚,一口下去,辣劲儿直冲天灵盖,嘴巴像被点了火,疼得楚岸平嘶嘶吸了两口气,但过瘾是真过瘾。
正龇牙咧嘴间,旁边一个阿哥递来一口粗陶大碗:“林大哥,来一口!”
楚岸平接过碗,凑到嘴边闷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