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
楚岸平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楼依娜才打开了最后一道石门,等二人走入后,却都不禁愣了愣。
这间石室比之前的大一些,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器物都没有。只有墙壁上刻着几行字,笔画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是有人蹲在地上,随手捡了块石头划拉出来的。
“恭喜你啊,朋友,翻箱倒柜找了这么久,累不累?东西嘛,被我拿去换酒了,别惦记了。
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喝杯茶再走。茶壶在左边第三个石缝里,茶叶可能坏了,自己看着办,别指望我。”
楼依娜看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人也真是……”
楚岸平也笑了,目光从那些字迹上扫过,心里却微微一动。
本来他还不确定秘宫设计者的身份,但看到这段文字后,他几乎肯定就是玄机门的那位创派祖师,墨衍。
这段文字的风格,和当初他在碎梦渊看到的一模一样,都透着一种嬉笑肆意,玩世不恭的随意劲。
楚岸平的目光扫过石室角落,那里果然有一条石缝,缝里塞着一个圆乎乎的东西。
楚岸平伸手掏出来,是一把小小的铜壶,壶嘴断了一截,壶身瘪了一块,根本没法用。
旁边还有一行字。
“朋友,要是茶壶用不了,我也没办法喽,谁让你来的那么晚呢,实在不行拿去当尿壶吧,别撒在地上,哈哈哈。”
楼依娜都气笑道:“这什么人啊……”
楚岸平也无语了,赶紧把茶壶塞回去,还使劲甩了甩手,搞得楼依娜都翻起了白眼。
两人退出石室,关上石门后,就走上了通往第二层的石阶。
秘宫第二层,又是一条环形通道,却比第一层更窄,两侧岩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通道两侧,九道石门依次排列,门扉紧闭,门上的图案不再是星辰山川,而是各种兵器图案。
楼依娜打开第一道石门,石台上放着一卷发黄的帛书,帛书旁边摆着几枚玉简。
她拿起帛书展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楼兰文字,赫然是紫玉神掌的运功心法!
从入门到精深,一层一层,写得极为详尽。
旁边的玉简上刻着历代楼兰王修炼这门掌法的心得体会,哪一层容易走岔路,哪一式需要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楼依娜慢慢看完后,过往一些瓶颈之处,竟都豁然开朗了,不由一阵大喜。
她朝站在旁边,刻意看着石壁方向的楚岸平笑了笑,问道:“你想不想学?给你!”
她把帛书递了过去。
楚岸平见她大大方方,心下实在有些震惊,注视她半天,才说道:“先看看其他地方吧,不急,反正以后你教我也行。”
楼依娜笑道:“呦,看样子你还打算缠上我了?”
楚岸平:“……”
这女人刚才还一副深受触动的样子呢,这会儿又原形毕露了。
楼依娜说笑归说笑,还是小心把帛书放回石台,就算要带出去,也得把秘宫逛完再说。
第二间石室,放着紫月缠丝鞭法的招式图解。
第三间石室里是一套精巧的袖箭,机括完好,看起来还能用,箭矢虽已锈蚀,却依然锋利。
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石室里不是武学秘籍,就是精密兵器,丹药配方等。
楼依娜一间间看过去,眼睛越来越亮。
到了第八间石室,又有些不一样,里面放着一只木匣,匣子没有上锁。
楼依娜打开后,只见里头铺着一层褪色的绸缎,绸缎上躺着一支金簪。
簪身是上好的赤金,雕成了镂空的缠枝葡萄纹,历经数百年依旧光泽莹润,不沾半点锈迹。
簪头铸成一只孔雀,顶端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绿松石,冠羽还用三根细金丝拧成。
最难得的是,这支簪子是双面工,正面看是一只孔雀开屏,翻过来看,尾羽间还藏着一只小小的蝴蝶,连翅膀上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女人很少有不喜欢首饰的,楼依娜也不例外,眼睛里的光貌似比发现武功秘籍还亮十倍。
楚岸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直呼好家伙,这支簪子,怕是能把整个苗寨买下来。
而石室的墙壁上,终于又出现了几行字。
“这簪子是我跟楼兰王打赌赢来的,那天他喝多了,非说他棋下得比我好,结果连输三盘。
赌注是一把西域来的宝刀,我惦记好久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家伙非说宝刀丢了,随手从他婆娘的头上拔了根簪子硬塞给我,说拿这个抵。
这破簪子我要来干什么?扔了吧,怪可惜的,留着吧,看着就来气,索性塞这儿,等有缘人来拿。
你要是个姑娘,就留着戴,应该挺值钱的,要是汉子,就送你相好的,别浪费了,好歹是一国王后戴过的。”
楼依娜捏着这支金簪,抬头问楚岸平:“我要是拿走,算不算私吞?”
楚岸平道:“不算,喜欢就戴着吧,人家墨衍都说了,谁找到就送给谁。”
第519章 期待
楼依娜都没犹豫,直接把金簪收进了怀里,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退出石室,掩上石门,沿着通道往前走。
到了目前为止,最重要的楼兰王诀依旧没有出现,而剩下的石室也只有一间。
因此当二人站在第九间石室前时,心情都难免有些紧张。
楼依娜上前,按下门旁的机关按钮。
石门再一次滑开。
石室内的场景,又和前面截然不同。
没有石台,没有器物,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在正对石门的墙壁上,刻着一男一女相对而立的图案,线条很简洁,只有寥寥数笔勾勒。
两人之间隔着一轮圆月,圆月的正中央,恰好是石室墙壁的中心,刻着八个字。
九宫合一,阴阳相济。
如果是半个月前,二人看到这八个字,没准还要研究半天,但是现在,二人可谓是轻车熟路了。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楼依娜走到图案左侧,站到那个女子身影的位置。
楚岸平则走到右侧,站到男子身影的位置。
两人同时运转楼兰王诀。
刹那之间,墙壁上的图案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光,而是线条开始流动。
石壁发出一声闷响,缓缓往上抬起,露出门后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二人只望了一眼,目光就像被吸住了一样,再也无法挪开。
圆形空间的直径达十丈有余,高三丈左右,上方穹顶高耸,嵌满了夜明珠,排列成星图的模样。
四壁光滑如镜,嵌着无数细小的水晶,折射出幽幽的光芒,如同置身于星河之中。
地面中央微微凹陷,形成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纵横交错之间,尽显神秘玄奥。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平台正中央的两尊石像。
石像为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立,两具石像均是双手抬起,掌心相对,却隔着三尺的距离。
楼依娜快步冲了进去,这一路上没遇到任何危险的机关,加上墙壁上的文字,令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墨衍挺放心的。
果不其然,圆形空间内没有任何危险,楼依娜脚步急促,眼睛在四处搜寻个不停。
从石台表面的纹路,到光滑的四壁,再到一男一女两具石像,甚至是上方的穹顶,还有脚下的地面,楼依娜把每个地方都仔细查看了一遍。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和族人们苦苦寻觅的楼兰王诀,一个字都没看到。
在此过程中,楚岸平也在耐心地寻找,他对墨衍的了解要比楼依娜深一些。
那位绝代奇人虽然玩世不恭,但从他处理星石的方式看,在大事上不糊涂。此地既然是专门为楼兰王族后代设计的,那么破解谜题的办法,一定也和楼兰有关。
否则以墨衍的手段,他和楼依娜都不一定能找到这里,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楚岸平盯着平台中央的两具石像,总觉得哪里有些可疑。
他绕着石像走了一圈又一圈,石像雕得极好,衣袂的褶皱,手指的关节,甚至连指甲盖的弧度都细致入微,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墨衍为何要把石像雕刻得那么细致?如果只是摆设,那不是纯粹浪费功夫?
楚岸平忽然目光一顿,紧紧定在男像的右手掌心位置。
此刻他才发现,那里有一处微微凹陷,并不是平的,顺着光看过去,显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若不仔细看,绝对很难发现。
楚岸平弯腰凑近了看,发现那道弧线不是磨损,更像是雕刻时就留下的,以至于掌心正中央位置,出现一个圆形的凹陷,不大不小,边缘光滑,恰好与掌纹浑然一体。
楚岸平的心跳快了一拍。
以墨衍的造诣,整具石像都刻得栩栩如生,没道理在掌心位置出现这么大的纰漏,除非……他是故意的!
楚岸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还在拼命寻找的楼依娜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下。”
人就冲了出去。
楼依娜连忙喊道:“你干嘛?”
楚岸平没回答,脚步声已经消失在通道里。
楼依娜好歹对他有些了解了,见他匆忙的样子,心也快速跳了起来。
就在她紧张的等待中,不一会儿,楚岸平就冲了回来,楼依娜迅速迎上,眼睛一转,就见楚岸平手里拎着个破破烂烂的铜壶。
壶嘴断了,壶身瘪了一块,正是在第一层石室内发现的那个破茶壶。
楼依娜不解道:“你拿这个干什么?”
楚岸平没理她,走到男子石像前,将铜壶的底部对准石像掌心的凹陷,轻轻按了进去。
竟然严丝合缝!
铜壶像是从石像掌心里长出来的一样,壶嘴朝下,壶身微倾,连那瘪掉的一块都恰好嵌在掌纹的弧度里。
楼依娜瞪大了眼睛。
还不等她说什么,两具石像开始震颤,一道道裂痕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手肘,最后传遍全身,
咔嚓嚓……
转眼之间,两具石像碎了一地。
很显然,这就是隐藏的机关,墨衍不可能无的放矢,而这也证明楚岸平做对了。
楼依娜张着嘴,双手拽住楚岸平的手,用力摇晃他道:“你怎么发现的?”
楚岸平如释重负地一笑:“我只是觉得奇怪,墨衍那等人物,又是在秘宫这样的环境下,好端端留话让人喝茶干什么?就算要喝,以他的喜好看,也应该是喝酒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