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无欢拖长了声调:“都出了苗寨,这位大阿哥呦,总不能一直穿着苗寨的衣服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自己先上了马车,帘子一放,把他晾在外头。
楚岸平目前不敢违逆这女人,索性抱着包袱进了铺子,不一会儿也换了身月白色薄衫出来了。
“大兄弟的身段可真好。”
马车窗户支开一条缝,阴无欢正趴在窗沿上,肆意打量着他,啧啧笑道:“不看你这张脸,还以为才十七八岁呢。”
楚岸平反问:“你嫌弃我老?”
阴无欢娇笑一声,大有深意道:“男子要那么好看做什么?最重要的是有用。”
楚岸平也笑了:“我很有用的,阴殿主不妨试试?”
阴无欢被他逗得花枝乱颤,笑了好一阵才道:“你倒是比本座还急,迟早有你受用的时候!”
说完,窗子放下了。
楚岸平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老老实实上了马车,扬鞭打马而去……
太阳东升西落,转眼已是十二日后。
楚岸平算是真正领教了这位极乐殿主的做派,这女人太会享受了,每日傍晚必要寻一处像样的城镇落脚,住最好的客栈,点最贵的菜,洗澡水要加花瓣,床单要熏过香才肯躺下,衣服最多隔两天就要换一套新的,颜色样式皆不相同。
她显然对这条路线熟悉得很,哪里有小镇,哪家客栈干净,哪家饭菜可口,哪家成衣铺最好,连问都不必问,随口就能吩咐楚岸平往哪走。
从镇远府到江夏城,官道平坦,结果马车日行不过六七十里,加上沿途歇脚,走了将近半个月。
澡当然是早就洗过了,可惜从没让楚岸平去擦肩揉背。
期间楚岸平试探了多次,他发现这女人也不是毫无反应,大概是受到内功的影响,每次他一靠近,阴无欢的呼吸就会粗重几分,眼中几乎滴出水来,那份媚意实在惊心动魄。
可正因如此,这女人却始终不越雷池半步,绝对是个狠人,难怪能在不双修的前提下把阴阳逆元诀练到这个地步。
只是越是这样,楚岸平心里就越不安。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他虽每日一有时间就暗中破禁制,可那壁障太厚了,磨了这些日子,连一半都没磨穿。
他心中急得不行,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白天赶路时陪阴无欢说话逗趣,以便麻痹这女人。
这一日,江夏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偏偏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得车顶砰砰响。
楚岸平眯着眼往前看,官道旁隐约有一处破旧的道观,便赶着马车拐了进去。
道观不大,山门歪歪斜斜,匾额上的字早就看不清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幸亏正殿的屋顶还完好。
楚岸平把马车停在大殿门前的廊檐下,刚勒住马,阴无欢撑着油纸伞,慢悠悠地下了车。
淡紫色的薄衫在风雨中飘着,裙摆被风卷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也不急,自顾自扭着腰肢往大殿里走,仿佛没看见楚岸平似的。
楚岸平心里大骂了一句,把双手举过头顶,可还是淋湿了一身,连忙小跑着冲向正殿。
经过阴无欢身边时,他故意脚下一重,踩进一个水洼里,顿时水花四溅。
可那些泥水还没挨着阴无欢的裤脚,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了,干干净净地落回地上。
阴无欢看着冲入正殿的身影,有些无语,感觉这个林大福怎么一大把年纪了,有时候还这么幼稚。
第535章 楚大哥?
道观正殿不大,当中供着一尊泥塑神像,只是身上的彩漆剥落殆尽,都露出了底下的黄泥胚,已经辨不出是哪路神仙了。
供桌歪在一边,桌腿断了一条,香炉也倒在地上,里头积着厚厚的灰。
几道从屋顶漏下来的雨线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银光,打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墙角还堆着些烂木头和碎瓦片,还有几团黑乎乎的破布,也不知是哪个流浪汉留下的。
阴无欢撑着伞走进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对楚岸平吩咐道:“大兄弟,回马车里,把座位底下那个小杌子拿来。”
楚岸平正一边甩着袖子上的水,一边寻思着找个干燥点的地方坐下歇歇脚,闻言一脸不忿:“我凭什么听你的?
阴殿主,我可不是你们极乐殿的人,更不是你的小厮!”
阴无欢的嘴角弯了弯:“能为本座办事,难道不是你的荣幸?”
这女人该不会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想着给她办事吧,简直是神经病!
楚岸平懒得理会,转身就往墙角走,打算把那几块破木头挪开,好歹有个地方坐。
结果屁股还没挨着地,小腹里那团熟悉的火又窜了上来,烧得他浑身一僵,脸都红了。
楚岸平猛地转身,瞪着阴无欢,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有没有意思?每次就会来这招?”
这半个月以来,这女人就没消停过,一天到晚吩咐他做这做那,好事是一件没有,全是脏活累活,搬行李,擦车轱辘,半夜去给她买糕点,清晨起来给马喂草料……
每回他但凡敢抵触一下,二话不说就催动阴阳印,那股邪火在他身上窜个没完,烧得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还惹出了不少笑话,楚岸平都快被折磨疯了。
阴无欢见他这副模样,咯咯直乐,姿态优雅地收了伞,好声好气道:“谁让你不听本座的话?乖,伞拿去啊,别淋着雨了,快去快回~”
这语气就跟哄三岁小儿差不多。
楚岸平那叫一个憋屈,抬手用力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骂道:“我快你妹!”
大步朝雨里走去,伞也不拿了。
身后传来阴无欢甜腻腻的笑声:“本座可没有妹妹,不然保管让你做个便宜妹夫,哈哈哈……”
楚岸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进水洼里。他咬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形势比人强,面对这种毫不讲理,把使唤别人当成理所当然,偏偏实力还远胜过他的女魔头,他是真的没办法。
只能先忍着,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相信自己迟早能逃出去,将来定让这女魔头好看!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楚岸平踩着水花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布钻了进去。
车内空间不算大,却布置得跟个绣房似的。
坐垫上铺着厚厚的软褥,摸上去滑溜溜的,也不知是什么料子,楚岸平往上一靠,半个身子都陷进去了。
车窗挂着淡色的纱帘,把外头的天光滤得又柔又软,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烟。
角落里搁着一只小铜炉,炉里的炭早灭了,可那股子幽幽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中,闻着就让人骨头缝里发懒。
坐垫旁边放着个小小的矮几,上头搁着一套白瓷茶具,杯子小得跟鸟蛋似的,壶也精致得不像话。
靠窗的位置还塞着个绣花靠枕,旁边叠着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子都没有。
最绝的是,矮几底下还藏着一只小小的铜冰鉴,盖子掀开一角,里头搁着几块还没化完的冰,白气正丝丝地往外冒。
冰上镇着一碟剥好的荔枝,晶莹剔透,旁边还有一小壶酒,壶壁凝着细细的水珠。
奶奶的,这女人可真会享受!
楚岸平几乎立刻能想象出来,当他在外头顶着烈日赶路的时候,这女人却躲在车内,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枕上,闻着香,喝着冰镇过的酒,还拿小银叉子叉荔枝吃。
光想想楚岸平就快气疯了,恨不得立刻砸了这破车。
可惜楚大东主也是只有贼心,没这贼胆,只能黑着脸拉开座位底下的暗格,里头果然折着一只小杌子,还煞有介事地拿绸布包着,打开一看,杌子面是皮的,里头垫着棉,坐上去不要太软。
又骂了句脏话,楚岸平把暗格砰地一声重重推回去,拎着小杌子下了马车。
心里正问候着阴无欢的祖宗十八代,不意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无比惊喜的叫声:“楚大哥!”
这一声叫唤穿透雨幕,直直灌入楚岸平的耳中,这厮正想着事情呢,下意识就停下了脚步。
可是下一刻,他瞳孔骤然一缩,脸色都变了。
如今的他分明戴着易容面具,全天下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只有屈雪澜和楼依娜两个。
楚大哥?!
这是在叫他?
身后有人快步跑了过来,楚岸平脸色阴沉地转身看去。
迎面就见一个少女高兴地跑了过来,她穿着杏粉色的罗裙,长相甜美,双眼皮深深的,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头顶挽了个小巧的发髻,斜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子,一条粉色丝带系在发髻下方,从脑后垂下来,随着她奔跑的动作在雨幕中飘扬。
她背着个行礼包裹,左手握着一柄长剑,右手撑着油纸伞,整个人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只是当少女跑到近前,看清楚岸平的样子后,笑容又不由一僵。
她愣愣地看着楚岸平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难掩失望。
楚岸平其实也很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位少女。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本就是江南西道,遇见了也说得通。
而他这幅表情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疑惑了。
这时,少女的几个同伴也撑着伞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生得也算眉清目秀,腰间挂着一柄剑。他看了看楚岸平,又看了看少女,问道:“苏柔,这位是你朋友?”
苏柔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对楚岸平道:“大叔,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认错人了,你的背影和我的一位朋友很像。”
楚岸平点点头:“无妨,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相像之人。”
这厮最近一直在用假嗓音说话,方法还是楼依娜教他的,此刻面对苏柔,他还格外用力了一些,免得被发现端倪。
说完,他朝几人点点头,淋着雨跑进了正殿里。
年轻男子对众人道:“咱们也进去吧。”
众人自无意见,于是一行人撑着伞,也紧跟着走进了正殿。
第536章 本座为你做主
楚岸平进了正殿,抬手就把小杌子往阴无欢手边一递。
阴无欢站在一块干燥的地面上,见他递过来,也不伸手接,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又往地上扫了一眼,意思是你还不摆好?
楚岸平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一副你真行的样子,弯下腰,把杌子打开摆好,放在了阴殿主的屁股下面,位置不偏不倚,正对着殿门,既能看雨又能看人。
阴无欢这才满意,双手捋着裙摆准备坐下,还特意将臀部位置捋得很平,显出那曲线分明的身段,又去瞥楚岸平的反应,见他飞快移开目光,不由咯咯一笑,甩了甩头发,终于肯坐下去了。
楚岸平别提多郁闷了,现在他敢肯定,风怜袖那一身作弄人的本事都是跟这个女魔头学的,所谓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他也!
他可没那么多讲究,从漏雨的墙角找来一块木板,虽然有点湿,但好歹不脏,往地上一搁,一屁股坐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苏柔一行人走了进来,一共是三男两女,收了伞靠在门框边,抖干净雨滴后进了殿内。
几人应该也在找歇脚的地方,结果一不小心看见了坐在小杌子上并拢着双腿的女魔头,然后一个个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了。
至于女魔头旁边的楚大东主,则直接惨遭无视,就跟不存在一样。
阴无欢也实在不是好东西,竟朝五人一笑。
那三个年轻人就跟喝酒上脸了一样,脸腾地红起来。
为首的那位清秀少年,慌得移开目光,可移开了又忍不住偷偷瞄回来。
旁边两个更不济,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躲闪得像是又想偷东西又怕被抓现行。
莫说这三个少年,就算是苏柔和另一位少女都觉得,对面这个绿衣姐姐实在美得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女儿家,可连她们看了都忍不住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