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楚岸平连忙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进来。”
房内传来阴无欢慵懒的夹子音。
楚岸平大手一推,见阴无欢侧卧在榻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摇着团扇,一副柔弱无骨的样子,没好气道:“苏柔这么久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阴无欢睁开眼睛,呦了一声:“大兄弟,看把你急得,还真喜欢上那丫头了?”
楚岸平懒得废话:“我要去找人!”
阴无欢道:“本座说了,你一刻也别想离开本座的视线,罢了罢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本座带你去找她就是。”
楚岸平目光一闪,这女魔头什么意思?
可惜不等他发问,便觉衣袖被人抓着,鼻中钻来一阵诱人的淡香,人已腾云驾雾般冲出了窗户……
密林中。
冷铁衣双掌齐出,显然是动了真怒,掌风无比的阴寒刺骨,所过之处,空气中都凝出了细碎的冰晶。
妙乐长老却不怕,身形如风中柳絮,飘飘荡荡地往后掠去,堪堪避开两记寒掌。
她身法飘忽,明明看着就在眼前,冷铁衣的掌风却总是差之毫厘,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将身后的几棵大树震得枝叶簌簌落下,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急。”
妙乐长老边退边笑,手腕一翻,纱袖如灵蛇出洞,缠向冷铁衣的手腕。
冷铁衣掌势一变,五指弯曲如钩,一把抓住那截纱袖,用力一扯。妙乐长老借力腾空,整个人如飞鸟般掠过他的头顶,飘飘然落在他身后。
冷铁衣猛地转身,双掌连环拍出,冰寒掌劲呼啸之间,周围的落叶迅速硬化,又在劲风拍击下碎成了一块块,宛如子弹般激射出去。
妙乐长老身法虽佳,可内力终究不及冷铁衣,不一会儿就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一旁的欢喜长老却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任由妙乐长老陷入险境,自己却扑向了想要逃跑的周文安。
冷铁衣瞥见这一幕,顾不得乘胜追击,折身一掌拍向欢喜长老的后心。欢喜长老反手一掌迎了上去。
嘭的一声!
两人各自踉跄着后退,冷铁衣气势十足,再度扑上,又与欢喜长老缠斗在一起。
妙乐长老同样没有帮忙的意思,有样学样去抓周文安,嘴里笑道:“俏后生,快到姐姐怀里来。”
她本就长得寒碜,这一笑差点没把周文安笑出阴影来。关键时刻,又是冷铁衣横插一杠,在半路挡住了妙乐长老。
见三人打成一团,周文安不顾一切往右侧密林冲去,祝苓等人也往同方向跑去。
他们极少见过这等层次的交手,那三人每一掌拍出,都带着恐怖的威势,不止脚下的地面被震得龟裂,连周围的树木都东倒西歪,他们若是被那掌风扫中,不死也要残废,除了逃别无他法。
关婵忽然想起师妹,转头一看,却发现丁际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恰好一道掌风袭向昏迷中的苏柔,丁际奋力纵身一跃,千钧一发间挡在了掌风之前。
“噗!”
丁际像是稻草人一样横飞出去数丈远,翻滚几圈后抬起头,见苏柔安然无恙,嘴角便扯出一个笑,血沫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也顾不上擦,只是强行爬起来,要带走苏柔。
可惜冷铁衣也并非孤身前来,他的手下见他久去不回,亦在此时冲入了林子里。
冷铁衣断喝道:“快把那个漂亮小子抓起来!”
一名矮壮中年闻言,目光逡巡了一圈后,身形一晃,立刻精准扑向了周文安。
身法之迅捷,竟不逊于妙乐长老多少。
周文安瞳孔骤缩,立刻拔剑出鞘,翠微谷的碧水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春水荡漾,柔中带刚,连绵不绝。
他的天赋本就不弱,这些年在谷中勤修苦练,在同辈中也算佼佼者。
可那矮壮中年只随手一掌,便将他的剑势震得七零八落,第二掌拍在剑身上,长剑嗡的一声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儿,斜斜插进泥土里。
周文安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却顾不得疼,掉头就往外跑。
倒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心里清楚,这些人的目标是他,只要他跑得够远,同伴们反而更安全。
可惜他低估了旁人对他的关心,身后传来关婵的一声惊叫:“祝师妹!”
周文安猛地转身,不由目眦欲裂,只见祝苓正挡在那矮壮中年面前,可她哪里是对手?
矮壮中年一掌挥动,祝苓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胸口甚至发出了咔嚓的骨裂声,口中喷出一股血雾,洒在落叶上,触目惊心。人摔倒在地,半天没有声息。
周文安大吼:“师妹!”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脚下刹住,转身不顾一切冲了回去。
张桓和周子豪也受到了刺激,纷纷大怒着同时杀到,一左一右,刀剑齐出斩向矮壮中年。
矮壮中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一拂,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涌出,将张桓连人带刀震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鲜血狂喷。
右手一探,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周子豪的剑身,轻轻一拧,长剑铿的断成两截,剑尖反弹回去,擦着周子豪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周子豪踉跄后退,脚下被树根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矮壮中年一脸轻蔑道:“不自量力。”
周文安已经冲到了祝苓身边,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扶她。
祝苓嘴角挂着血丝,眼神有些涣散,却还努力冲他笑:“师兄……快跑……”
“我不跑!”
周文安的声音都在发抖,鼻翼翕动,死死抱着她,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她。
冷铁衣一边与两大长老缠斗,一边不耐烦地喝道:“磨蹭什么?抓人!”
矮壮中年不敢怠慢,如一头凶虎般扑向跪在地上的周文安。
第559章 失而复得
周文安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的祝苓,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只是祝苓的嘴角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他从怀里拿出随身带的瓷瓶,颤着手将里面的丹药一股脑喂入了师妹嘴里,不忘运功助其消化。
可是师妹的胸口都凹陷了,不止是骨头碎裂那么简单,几乎连心脉都被震断,只能仰着头,用力睁开眼睛凝望着周文安。
周文安泪眼模糊,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七八岁那年,祝苓刚学会跑,扎着羊角辫,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有一回她在后山摔破了膝盖,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帮她吹伤口,又从衣角撕了布条给她缠上。她仰起脸看他,眼眶红红的,忽然咧开嘴笑了。
从那以后,她便总跟在他身后,师兄长师兄短地叫着,一叫就是十几年。
祝苓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即将被风吹散的烟:“师兄……”
周文安心中一颤,喊道:“师妹!”
他感到怀中的身躯正在发抖,不由绷紧了牙,不断道:“师妹,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空气中发出一声轰鸣,矮壮中年如一颗炮弹般冲了过来,气势极其吓人。
可周文安却恍然未觉,只是看着怀里的师妹,早已经忘了身在何处。
不远处,张桓和周子豪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来不及阻拦,只能大吼大叫,只能眼睁睁看着矮壮中年抓向他们的同伴。
矮壮中年的手距离周文安仅有三寸之时,另一只手凭空伸出来,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矮壮中年一抬头,看见妙乐长老拦在身前,另一掌拍向妙乐长老的胸口。
妙乐长老也不闪避,松开他的手腕,轻轻一拂,便将那一掌的力道卸去大半,掌风擦着她肩头掠过。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各自退开半步,又同时欺身而上,瞬息间已交换了七八招。
妙乐长老的身法飘忽如鬼魅,矮壮中年的掌法则刚猛如虎,两人很快打得难解难分。
不过矮壮中年带来的其他人也没闲着,三道人影直扑周文安。张桓和周子豪忍着伤痛冲上前去,刀剑齐出,拼死挡住其中两人,却被另一人绕了过去。
丁际也被两人缠住,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他咬牙挥剑逼退一人,却被另一人从背后踹了一脚,踉跄着往前扑出,口中鲜血狂涌。
关键时刻,一道身影扑来,替他挡住了砍来的刀,并将他扶住,丁际转头一看,却是关婵。
他一把抹掉嘴角的血,喊道:“别管我,去保护苏柔!”
话没说完,已经主动去阻拦对手。
关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惨然一笑,嘴角弯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好。”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去保护你的苏柔。”
恰在这时,靠着树干的苏柔自己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见满地狼藉,同伴们伤的伤,昏的昏,她呆了一下,也顾不得埋怨生气了,刚起身想帮忙,忽然记起自己的功力还被女魔头封着。
附近的一名灰衣高手杀红了眼,挥刀就朝她砍来,这一刀挟怒而发,刀光凛冽森寒,苏柔躲闪不及,呆站在原地。
当的一声!
关键时刻,关婵横剑挡在她身前,将那把刀磕开,自己却也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关婵头也不回,声音又急又哑:“苏师妹,快走!”
“师姐……”
关婵推了她一把,转身冲向那灰衣高手,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她完全不躲了,也不守了,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那灰衣高手的武功显然比关婵高一筹,可碰上这种不要命的,也愣是被逼得连连后退,一时间居然有些招架不住。
苏柔都看傻眼了,忍不住喊道:“师姐当心!”
关婵恍若未闻,闷着头一剑又一剑朝灰衣高手捅去,恨不得同归于尽似的。
那灰衣高手混了大半辈子江湖了,都没见过这么耍横的,气恨之下,偏偏又无可奈何,只得边打边躲,他可还没活腻呢。
冷铁衣瞥见这边的战况,发现自己培养的手下,居然连几个乳臭未干的小辈都拿不下,不由怒目圆睁,可他的武功与欢喜长老相差无几,谁也奈何不得谁,一时半刻根本脱不开身。
现场一片大乱之际,场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将所有的嘈杂都碾成了背景。
风停了,树梢纹丝不动,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狼藉的地面上。
只是这么一瞬,现场又恢复了嘈杂,风吹树梢,光影摇曳。
然而在战场边缘,却多出了两道人影,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么来的,就像他们本来就站在那里。
左边人影是个老者,长了一张端正国字脸,皮肤白净,没有一丝皱纹,像是常年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右边人影是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四十来岁,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冰雕,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冷铁衣甫一看见那老者,老脸一变,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差点被欢喜长老一拳打中,拳风将他衣袍撕开一道口子,灼热的劲力烧得他皮肉发疼。
老者的目光从冷铁衣身上淡淡掠过,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他迈步朝周文安走去。
周文安木然地跪在地上,怀中的祝苓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血从她的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周文安的衣襟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老者在周文安面前蹲下,看了片刻,温声道:“小兄弟,能否让老夫看看这位姑娘?”
周文安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