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348节

  楚岸平看了她片刻,拱手赔笑道:“阴殿主,别开玩笑了,我这个人胆子小,可禁不住吓。”

  阴无欢笑得愈发明媚,却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你林总管胆子还小?单枪匹马闯碧磷洞的是谁?把本座的月长老点了穴丢在洞里的是谁?

  大白天往毒泉里跳,一回不够连着跳了七八回的又是谁?

  连药尊的衣裳都敢撕,当着满谷药奴的面把人家打得狼狈不堪的又是谁?

  连本座都不敢去探究药尊的东西,你倒好,背着本座乱来。有本事别让人发现也行啊,偏偏现在被药尊知道了。

  那女人的气性有多大,你是没领教过,这几日本座是好话说尽,笑脸赔尽,她愣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大兄弟,本座真不是跟你开玩笑,你我想改良极乐劫,没有药尊的帮忙,门都没有,若是改不了极乐劫,后果你比本座清楚!”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透,可楚岸平却很清楚,真要是改不了极乐劫,这女魔头宁愿把他吸干了,也不会让他好好活下去。

  还有风怜袖的性命安危也系于此,甚至他自己能不能从极乐殿这潭浑水里全身而退,都得看这一遭成与不成。

  说到底,这事确实是他低估了药尊的手段,一想到那女人的脾气,楚岸平也是一阵头疼。

  要不……还是拿九转藤威胁一下?

  他试探性地开口:“阴殿主,听江湖传言,药尊对草药很是痴迷。

  你每日住在草庐里,总该留意过她的举动吧?看她最在意哪株灵药,直接拿灵药威胁她不就成了?”

  这厮也是够坏的,自己不出面,居然想怂恿阴无欢去当恶人。

  阴无欢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瞅着他,嘴角弯起:“大兄弟,你可真是个好人!可惜谁告诉你药尊把灵药种在草庐里的?早就全部搬走了!

  那女人谨慎得很,每天都会在悬骨渊里溜达,我偷偷跟在她后面看过,她对每一株草药都很重视,可没有哪一株是特别重视的,每次照料的时间都差不多,根本分不出主次。”

  楚岸平一愣,莫不是上次自己拿九转藤威胁药尊,让那女人长了记性,把东西培植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内视星象山河图,这时才注意到,星象山河图中只有一道紫绿色光芒,没有其他绿色光芒,这也就意味着那株九转藤根本不在悬骨渊内。

  以药尊的尿性,不可能放心把九转藤弄到其他地方去,难不成被她用掉了?

  这下糟糕了,连唯一能拿捏那女人的把柄都没了!

  楚岸平暗骂自己大意,抬手掐了掐额头,又问:“那女人有没有什么喜好?”

  阴无欢靠在立柱上,把玩着垂落胸前的一缕青丝,懒洋洋道:“她呀,唯一的喜好就是培植药草,研究医毒之道。

  可这方面,你我加起来也抵不上她的十分之一,想从这上头讨好她,趁早死了这条心,不过……”

  楚岸平忙问:“不过什么?”

  阴无欢道:“你这么一问,本座倒是想起来了,那女人不喜漂亮衣裳,也不爱涂脂抹粉,却唯独对吃情有独钟,为此还专门挑了三个药奴,不必下地种药,也不必采药制药,唯一的差事就是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

  对了,那女人尤其爱吃甜食,简直是嗜甜如命!”

  楚岸平发呆,那老娘们爱吃甜食?他上次还真没注意过。

  阴无欢感叹道:“你是不知道,上回本座来的时候,那三个倒霉蛋也不知怎么的,晾药时打翻了一架子墨叶草,被药尊一怒之下罚去了毒瘴林里除虫。

  按那女人的脾气,平日里旁人碰坏一片叶子都要翻脸的,可对那三个药奴,罚来罚去也就那么回事,为了她那张嘴,连规矩都可以打折扣啦。”

  楚岸平恍然,难怪上次和风怜袖在草庐里住了好多天,都没见到所谓的三大药奴,原来是被罚了。

  不过既然药尊那么喜欢吃,未必不能在这上面做做文章,楚岸平目光连闪,抬手摸着下巴。

  阴无欢见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一副没憋好主意的模样,桃花眼又弯了起来。

  这位大兄弟,口口声声骂她是女魔头,还时常摆出一副不与魔道同流合污的样子,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越来越觉得这位大兄弟比很多邪道还邪,行事手段压根没什么正道的规矩可言。

  就光是他这几日在悬骨渊的所作所为,传出去都足以被正道口诛笔伐好几遍了。

  阴无欢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对这家伙如此纵容,除了他身负极乐劫外,或许也和他的行事风格有关?

  阴无欢抛开杂念,哼道:“大兄弟,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这回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得让那女人回心转意不可。

  你捅出的篓子,你自己去补上,若是补不上,咱们可都没有好日子过!”

  楚岸平没接话,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说道:“阴殿主,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精白细面,越细越好的那种,鲜牛乳,要今早刚挤出来的,鸡蛋要个十来枚。糖霜有多少拿多少。盐也来一小撮,还要一坨白生生的猪油,板油最好。

  另外,再给我找一口小陶炉,一个深口的铜盆,一双竹筷。”

第596章 阴无欢的嘲讽

  阴无欢歪着头打量他,桃花眼里满是狐疑:“你让本座准备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还会做吃的?”

  她从床沿上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轻易就挤出一大团波浪,盯着楚岸平道:“大兄弟,本座可先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药尊那女人对吃的要求不是一般的高。

  那三个药奴各有所长,放到外面都是一等一的烹饪好手。

  你要是做出勉强能入她口的东西也就罢了,若是手艺一般,本座劝你别乱来,省得那女人以为你故意恶心她,到时候就真的劝不动了。”

  楚岸平摆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阴殿主你就放心吧,等我做出来了,先给你尝尝。

  要是连阴殿主你都说好了,还能唬不住药尊?就她那点小见识,如何能与我殿之主相提并论?”

  阴无欢怔了一瞬,随即一阵咯咯娇笑,笑得胸前都在轻轻发抖,声音软糯道:“呦~大兄弟,你这马屁拍得不错啊,本座挺喜欢的,以后要多拍拍。”

  说罢,一甩水袖,踩着小碎步走了,水蛇腰一扭一扭的,及腰长发也随着她的走动而左右款摆,说不出的媚态逼人。

  楚岸平没敢多看,重新靠回墙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昨天把女魔头哄高兴了,隔天一大早,天才刚刚亮,敲门声便笃笃笃地响了起来。

  楚岸平套上外衫,走过去拉开门,门外赫然站着一身紫衣的月长老,她手里拎着一只半旧的竹编提篮,篮子上盖着一块粗布,瞧不见里头装了什么。

  月长老面无表情地将提篮往前一递,语气平淡道:“林总管,这是你要的东西,殿主亲自出谷取来的,还有别的吩咐吗?”

  楚岸平接过提篮,掀开粗布往里瞅了瞅,确认东西一样不少,就抬头道:“你留下来给我打下手吧。”

  月长老嘴角一抽,她就是客气地问一句而已,这厮还真使唤上她了?

  月长老的表情更淡了:“不好意思,林总管,我还要去碧磷洞看着,否则药尊那边不好交代。”

  话说完,也不等楚岸平答复,就快步走开了,走出一段后,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殿主亲口吩咐过,这位总管别人管不着他,可他们也用不着听他的吩咐,说白了,就是一个名义总管,那她还怕个球啊!

  楚岸平拎着提篮站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先应付过这一波再说吧。

  他回屋洗漱了一番,又去大食堂吃了些清粥小菜,这才拎着篮子出了门。

  药庐的西侧,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间独立的小屋,乃是药奴们用来熬煮汤药的伙房。

  后来药尊拨了三个药奴专司烹饪,便在伙房旁边又搭了一间偏厦,里头砌了一座小灶,摆了一张长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楚岸平之前闲逛时就留意过这个地方,此刻轻车熟路地寻了过来。

  时辰尚早,那三个药奴还在草庐那边给药尊备早膳,偏厦里空无一人。

  楚岸平推门进去,将提篮搁在长桌上,又将提篮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码在桌上,挽起袖子,舀水净了手,便开始忙活起来。

  这一忙便是一个上午。

  那三个药奴中间回来取过东西,见有人占了灶台,还挺生气,结果一听楚岸平是准备给药尊制作美食,又笑了起来,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这年头讲的是君子远庖厨,男子进厨房的本就不多,而厨艺好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待到日头偏西,偏厦里的楚岸平,将那只深口铜盆稳稳搁在桌心,盆中是一团云朵般蓬松的雪白物事,表面光洁如凝脂,微一颤动时便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端详了片刻,伸手从篮中取出一只小陶罐,罐里盛着昨日让阴无欢多备的糖霜。

  他将糖霜细细筛过,在那片雪白之上均匀地铺了一层,薄薄一层,像初雪落在白玉台上。

  随即他又取出一只小瓷碟,碟中是几粒晒干的山楂,是他在伙房里顺手寻来的。

  他将山楂在掌心碾碎,指尖拈起碎末,在那层糖霜上轻轻撒下,东几粒西几粒,看似随意,落定之后,却像是一片雪地中零星绽开的红梅。

  末了,他又从篮底翻出一小枝薄荷嫩叶,是清早从偏厦门前那丛野薄荷上掐下来的,选了最鲜灵的两片,斜斜插在糕体一侧。

  霎时间,雪白之上一点翠绿,旁边缀着几粒碎红,静卧在铜盆中央,让人看了竟舍不得吃掉了。

  其实前世的楚岸平也爱这一口甜的,那时候闲来无事,也会捣鼓着烤上一盘,打蛋,筛粉,调温,一道道工序做下来,心便静了。

  这辈子他还没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这门手艺,主要是怕做过一回后,林小满那丫头便会整天缠着他。

  想起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楚岸平叹了口气,这回等事情处理完了,说什么也得回栖霞镇去!

  楚岸平收回思绪,将铜盆小心翼翼放入那只竹编提篮中,盖上粗布,拎着出了偏厦。

  回到那间木屋后,他刚推开门,脚步便是一顿。

  就见阴无欢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长裙,一手支颐,手肘撑在桌沿上,侧脸被暮光映得莹白如玉,听见门响,头也不回道:“大兄弟,你躲到哪里去了?害本座好等!

  为了你那点破要求,本座可是亲自动身跑了一趟肃州城,你要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可休怪本座翻脸哦。”

  楚岸平没接话,拎着提篮走到桌边,将篮子往桌面上一搁,下巴朝篮子点了点,意思是你自己看吧。

  阴无欢就有点磨牙,这家伙如今是越来越不把她当回事了,回话都懒得回,竟敢直接用下巴招呼她。

  她也不发作,反倒笑了起来,只是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呦~看大兄弟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不是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仙家珍馐?

  让本座猜猜,是琼浆玉液蒸的糕呢,还是瑶池蟠桃炖的汤?大兄弟这么有底气,看来是能给本座一个大大的惊喜喽!”

  一通嘲讽过后,阴无欢依旧一手支肘,另一只手抬起,伸出一根涂着豆蔻的手指,慢悠悠地挑开了提篮上盖着的粗布,笑意里满是不以为然。

第597章 献宝

  粗布从竹篮边缘滑落的刹那,阴无欢目光一凝,手指也定在了半空中。

  只见铜盆里卧着一团雪白蓬松的物事,通体浑然如凝脂,上头铺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几粒暗红的山楂碎撒在糖霜之上,一侧斜倚着两片嫩绿的薄荷叶,白的像雪,红的似梅,翠的如叶,静静卧在盆心,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阴无欢的嘴唇微微张开,盯着铜盆里的蛋糕看了好几息,才抬起眼,目光在楚岸平脸上转了一圈,声音里一贯的运筹帷幄不见了,带着几丝惊讶问道:“这是你做的?”

  她的指尖悬在蛋糕上方,像是怕碰坏了似的,终究没有落下去:“你用本座给你的那些东西,就做成了这个?这是什么?”

  这女魔头方才还在阴阳怪气呢,这会儿语气里只剩下浓浓的困惑了,还有一丝不自觉的好奇。

  楚岸平撩起下摆,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座,一脸淡定道:“阴殿主,你觉得这东西如何?能不能打动药尊那女人?”

  见这厮还摆上谱了,阴无欢的牙就有些痒,将手指收了回来,又恢复了慵懒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光看卖相,勉强还行吧,能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

  不过大兄弟,药尊那女人虽是嗜甜如命,可若是甜得太腻了,她也照样不会喜欢。你把这东西做着花里胡哨的,真让本座担心啊。”

  楚岸平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连嘴巴都张开了,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免得被这女魔头记恨在心。

  楚岸平道:“味道如何,吃过才知道,而且这东西新鲜了才好吃,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草庐吧。”

  阴无欢也不反对,姿态优雅地站起身,湖蓝色的裙摆从椅面上滑落,水蛇腰一扭,便朝门口走去。

  楚岸平赶紧将粗布重新盖好,拎起竹篮子跟在她身后。

  九月初的傍晚,孤崖上的风已有了几分凉意,裹着药圃里翻上来的泥土气息。

  夕阳正挂在西边的峰峦上,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赤金与绛紫交叠的颜色。

  药尊将最后一株草药聊晒在篱笆上,转身便看见刻骨桥那头,阴无欢正领着楚岸平一前一后朝她走来。

  药尊冷冷一笑,像是没看见两人似的,转身便往草庐里走。

  阴无欢的那句不悔妹妹刚涌到舌尖,就只看到了药尊的屁股,楚岸平跟在后面,目睹这一幕,险些没笑出声来。

  这还是他第一回看见女魔头吃瘪,心里真是有点佩服药尊了,要不怎么说有本事就是好呢。

首节 上一节 348/45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