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魔头……
本来都开始心平气和的楚大东主,差点又要破防了,以前都是周韵和苏柔在前面,他自己在后面的。
现在这算什么?这女魔头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阴无欢也是一点不嫌麻烦,过了一会儿,又将楚岸平摆成盘膝而坐的姿势,自己则与他面对面,双腿交缠,两人四掌相抵。
她吐气如兰,呼吸轻轻拂过楚岸平的脸颊,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楚岸平依旧闭着眼,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阴无欢见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愈发来了兴致,笑道:“林总管,这招叫做比翼鸟,接下来这招嘛,唤作连理枝。”
说着将他的手臂拉过来,与自己的手臂缠在一处,内力自肘弯相接处汩汩流转。
不一会儿。
“这招叫燕双飞。”
阴无欢让两人背靠背坐着,依旧隔着一掌距离,双掌反握。
又过一阵。
“这叫鸳鸯扣。”
两人的手腕交错相扣,指尖抵着彼此脉门。
再过一阵。
“这叫鱼比目。”
……
楚岸平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被阴无欢扳过来翻过去,一会儿躺一会儿坐,一会儿面对一会儿背对,每回女魔头还故意给他介绍一番动作的好处。
尽管楚大东主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克制,可还是险些破口大骂。
可他也看出来了,这女魔头就是个神经病,自己越是恼火发作,她反而越是来劲,到时候指不定又整出什么花样来。
楚大东主也是个狠人,索性一闭眼,一声不吭,身子放松,随她摆布,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阴无欢低头瞧着他,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林总管,滋味如何?”
楚岸平道:“能得堂堂的极乐殿主如此伺候,自然是快活赛神仙了。”
阴无欢咬着唇,莞尔一笑:“林总管喜欢就好。”
笑声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转眼间,又是一天夕阳斜照时。
念珠脚步匆匆地跑回草庐,连篱笆前正在晾晒药草的蕙娘和汪萍都没理会,径直往里冲。
恰见药尊满脸怪异地从草庐里走出来,念珠连忙上前,声音又急又哑:“药尊,大事不妙了!
从今日午时开始,药庐里便陆续有人倒下了,怎么都叫不醒。姐妹们用尽了法子,一概无用。
那些人气机全无,脉息全无,连瞳孔都散了,可身子却还是温的。属下下山前,已有数十人中了招,如今整个药庐内人心惶惶,大家都聚在一处不敢散了,求药尊主持大局!”
药尊顿住脚步,不由眯起眼来。
药庐里的药奴们,除了个个孑然一身外,能被收入悬骨渊内,也是考量过药理资质的,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入她的门墙。
这些药奴常年种药采药,浣洗晾晒,分拣炮制,还要伺候她试药,按方煎煮,耳濡目染之下,许多人都练就了一身不俗的医毒本事。
不是她夸口,这些人但凡走出悬骨渊,不说名动一方,也绝对是医术超群之辈,连她们集中到一处都看不出门道来?
药尊冷冷道:“慌什么,带本尊下去瞧瞧……”
山下药庐。
一排排木屋围成的空地上,数十位药奴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两排。她们躺在夯土地上,面色如常,胸口却不见起伏,瞧着便像是睡着了一般。
周围数百名药奴黑压压地围了一圈,却无一人敢大声说话。
药尊蹲在其中一具躯体旁,先翻看眼皮,又搭上脉门,随即俯身凑近鼻端,口鼻间并无气味,于是又将那药奴的下颌微微掰开。
药尊仔细检查片刻后,忽然目光一凝,只见在舌根靠近咽喉处,有一点针尖大小的暗红斑痕。
她又翻看另一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暗红斑痕。
药尊站起,面无表情道:“把今早的吃食拿出来。”
当即有负责药庐伙食的药奴出列,很快便提着几只大木桶过来了,桶里装着午膳剩下没动的饭菜。
药尊依次检查,一一嗅过,又让人将今日所用的米,面,菜蔬,盐巴等食材逐一取来。
她每样取少许,或捻在指尖细看,或凑到鼻端轻嗅,片刻间已将数十样食材一一验毕。
念珠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药尊,是不是食材有毒?”
药尊淡淡道:“无毒。”
念珠一呆,周围的药奴们也是面面相觑,既然无毒,地上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药尊默然片刻,抬眼看向负责伙食的药奴:“你用的水是哪里来的?”
那几位药奴本就惴惴不安,被她一问,吓得直哆嗦,最后还是一位妇人颤声道:“回……回药尊,水都是每日从井里打来的,不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今日洗菜时人手不够,井水打得慢了,后面几桶便直接从河里提了来洗的。”
药尊又问:“你今日可喝过水?”
妇人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回药尊,小的从早忙到现在,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喝。”
药尊不再多言,吩咐人分别去挑一桶井水与一桶河水过来。
不多时,便有两名药奴各提着小半桶水匆匆返回。
药尊先俯身嗅了嗅河水,捻了一小撮随身携带的试毒散撒入桶中,粉末入水即化,水色并不见任何异常。
若是等闲时候,到了这一步便可判定无毒了。
但这次药尊认真了许多,又从腰间囊中取出一枚回魂针,探入水中须臾,提起时针尖光洁如新。
于是她便转到那桶井水前,进行同样的步骤,只是这一次,试毒散刚刚撒进去,桶中的水竟嗤的一声激起一缕极细的白烟,烟中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气。
周围响起一阵哗然声。
负责提井水的那位药奴,更是吓得脸色苍白,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药尊脸色阴沉,目光扫视四周,像是要找出谁是投毒者,大声喝道:“药一,药二,药三,立刻控制所有人。
药一守住水井,不许任何人再靠近,药二带人封锁谷口,药三带人将在场所有人分开,逐一盘查。
给本尊好好地审,从昨夜到今早,哪些人接触过井水,一个都不许漏掉,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609章 你怎么下得去手
话音未落,人群中掠出三道身影,快得旁人只觉眼前一花。
药一是个身材敦实的老妇人,双掌一翻,枯荣诀的灰白真气如潮水般涌向在场药奴。
药二的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指尖连点,每一指落下便有一人软倒在地。
药三的指间捻着三枚银针,出手又快又狠,转眼便将外围几个试图后退的药奴尽数点住。
前后不过数息时间,场中的数百位药奴已被三人悉数控制住。
很显然,这三人是悬骨渊中隐藏的高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在关键时刻,绝对是药尊手中的利器。
药一收掌后,朝药尊点点头,便一言不发地掠向水井方向。
药二打了个手势,人群中便又有四五道人影越众而出,虽然比不上三人的气势,但也个个脚步沉稳,目蕴精光,随着药二赶去了谷口。
药三则带了人,开始将在场的药奴们分隔开来,逐一讯问。
一阵兵荒马乱中,念珠快步走到药尊身边,压低声音道:“药尊,属下忽然想起一事,须得向药尊禀报。
昨夜属下和汪萍去水井那边采乌钩藤,却不小心撞见了巧燕那丫头。
当时三更半夜的,她一个人慌慌张张跑过来,脸色白得吓人,问她话也支支吾吾的,只说睡不着出来走走。
当时属下只当她是毛躁不懂事,没往深处想,如今想来……”
药尊面色一沉,不等她说完便喝道:“立刻把人带来。”
念珠找到药三,低语了几句后,药三立刻朝身后几人吩咐下去。
谷中的药奴虽然不少,但吃住都在药庐里,各有各的小圈子,彼此间都有人认识。
可一番搜寻下来,人群中竟不见巧燕的踪影。
药三冷笑一声,指间的银针转了转:“跑得倒快,可惜这悬骨渊四面都是毒阵绝壁,便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哪里去。”
一挥手,便带着几人气势汹汹地掠出了药庐。
现场的药奴们被一个个带走问话,剩下的挤在一处,个个都像是等着挨宰的鹌鹑,唬得都不敢大口喘气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晾药架上的竹匾被山风吹得吱呀作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药尊负手立在空地中央,暮色将她的白发染成了淡金色,一张扑克脸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
片刻后,一阵破风声由远及近。
药三亲自押着一个少女冲了进来,手一推,那少女便踉跄着扑倒在地,双膝重重磕在夯土地上。
“是巧燕!”
“难不成真是她干的?”
周围的药奴们齐齐望着跪地的少女。
药三上前禀报道:“药尊,属下在西侧河边发现了她,当时她正鬼鬼祟祟蹲在石缝后头,一见我们便跑,定然没干什么好事。”
药尊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脚边的少女,见对方浑身抖如筛糠,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都抠进了土里。
少女害怕得不敢抬头,嘴唇哆嗦了半天,也只发出几个含混的气音出来。
念珠上前一步,怒声道:“是不是你在井水里做的手脚?说!”
巧燕浑身一震,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念珠,嘴巴张着,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淌过那张惨白的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念珠眼眶一红,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无依无靠流落在外,是悬骨渊收留了你,给你饭吃,给你衣穿,教你认药,教你炮制药草,不让你冻死在外头。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地上躺着的那些姐妹,天天跟你一处吃饭一处干活,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巧燕泪如雨下,呜呜地大声痛哭起来。
药尊抬手,念珠只得咬着嘴唇,含泪退后两步,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不定。
“药三。”
药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心底发寒:“带下去,好好审,谁让她干的,有没有同伙,怎么把毒带进来的,一桩一桩,全部给本尊审清楚。”
药三一把揪住巧燕的后领,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巧燕被她一路拖着往里走,双脚在地上磕磕绊绊,像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空壳。
念珠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上前道:“药尊,既然投毒之人已经找到,是不是可以先放了其他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