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鼻子把话说完,梗着脖子,双脚硬邦邦地走回阴无欢面前,伸出两只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件又香又温的薄衣。
阴无欢才转嗔为喜,抬了抬下巴:“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穿上吧,让本座瞧瞧合不合身。”
楚岸平瞅了瞅手里那点豆腐块大小的料子,眼角又是一阵抽跳。合不合身你自己不知道?
他严重怀疑这女魔头就是故意看他笑话,硬着头皮道:“殿主,这……不太方便吧?”
阴无欢嗤笑一声:“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被本座看了去不成?现在就穿上,别磨磨蹭蹭的!”
楚岸平无语望天,翻了个白眼,转念一想,反正收都已经收了,穿不穿也没多大区别,真要是不合身,没准还有机会退回去。
他索性不再废话,脱掉外衣,将那件薄衣抖开,这才发现衣服比他想象中要大,摊开来是一件样式简单的短背心,非男非女,倒没有那么不堪。
最妙的是,这件背心竟能随人的体型自行伸缩,他刚把胳膊套进去,布料便贴了上来,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肩胛与腰腹处处服帖,不松不紧,反倒将整个躯干温柔地裹住,暖意从丝料中缓缓渗入肌理,说不出地舒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背心上犹带余香,让楚大东主有些不适应。
阴无欢双手抱胸,围着他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很合身。”
话音刚落,她忽然抬手一掌拍在楚岸平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楚岸平踉跄着往后连退几步,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发怒,阴无欢便道:“本座这一掌只用了半成力,但寻常江湖人挨上了,肋骨少说也要断上几根,林总管感觉如何?”
刚才事出突然,楚岸平根本没来得及运功防御,可此刻除了胸口被震得有些发麻之外,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楚岸平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薄薄的背心,眼神有些震惊,又抬头看看阴无欢。
阴无欢很满意他的反应,笑道:“还愣着做什么?你的身形虽好,不过还是留给袖丫头自己欣赏吧,还不快把衣服穿上。”
楚岸平这才回过神来,利索地套好外衣,这回看着阴无欢的目光可是真心了很多。
阴无欢哼了哼,当作没看见,等楚岸平打开门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正巧药尊从长廊那头缓步走来,手里端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墨玉方匣,匣身不过巴掌大小,四面錾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纹路,在斜阳下隐隐有暗光流转。
药尊走到近前,正欲开口,忽然间鼻子动了动,旋即一脸震惊地望着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眼睛都不由瞪大了几分。
阴无欢却浑然不觉,凑上去挽住药尊的手臂:“不悔妹妹,有什么事么?”
药尊就跟被火球烫到似的,猛地将胳膊从阴无欢手中抽出来,还不忘往旁边连退两大步,一副你离我远点的样子。
阴无欢也不生气,反而乐得直笑,那笑声清清脆脆的,让人莫名心头发痒。
跟在药尊身后的药一,望着这邪艳的女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叫了声女魔头。
大家同为女人,也不知道差距怎么会这么大,连她这样的老妇人,都差点被这女魔头笑得心里漏跳一拍,简直造孽啊。
药尊显然也怕了这女魔头了,避之唯恐不及,可她不怕楚岸平啊,稳住身形,将手中那只墨玉方匣往前一递,冷冷道:“这是封玉匣,专门用来封存寒冰玉髓。
找到玉髓后,必须在十次呼吸内装入此匣,否则效力便会开始逸散,不出一刻钟便与顽石无异。
本尊虽不觉得你能找到那东西,但凡事有备无患,拿去吧。”
她顿了顿,不忘强调道:“一个月后,无论找没找到,记得把匣子还回来,若是弄丢了,就算你是阴无欢的面首,本尊也绝不客气!”
楚岸平嘴角一抽,心说自己什么时候成阴无欢的面首了?不过他也懒得辩解什么,别搞得像是他在嫌弃阴无欢,回头被这女魔头记恨上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楚岸平伸手接过封玉匣,往怀中一揣,也不理在场几女,转身就走。
迎面正撞上风长老和厉刃并肩走来,二人齐齐朝他抱拳招呼,楚岸平脚步不停,只嗯了一声便从二人之间穿过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风长老和厉刃同时闻到了一阵有些熟悉的香气,不由惊得面面相觑,都瞪大了眼睛。
二人吃惊归吃惊,倒也没有失态,走到阴无欢面前行礼,此时药尊已经带着药一快步离去了,那架势倒像是在躲避什么猛兽一样。
风长老拱手道:“殿主,不知林总管这是准备去哪里?”
阴无欢站在廊下,抬手让夕阳落在掌心,随口应道:“本座派他去找寒冰玉髓了。”
风长老呆了一下,大概也知道悬骨渊对极乐殿的重要性,连忙道:“一个月的时间太紧了,林总管又孤身一人,不若让属下与林总管同往,或能为他分忧解难。”
阴无欢转动着手掌,心情愉悦道:“你有这份心就好,事情就交给林总管吧。”
第633章 药尊也知道了
药庐长廊上。
药尊正板着脸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对药一吩咐道:“百毒镇渊阵最多撑住一个月,这一个月不能干等着。
你即刻就带人清点谷中药材,把能移走的提前预备好,哪些能移走,哪些不能移,稍后本尊会详细列出。
记住,所有能移出的药材,分批封入谷中特制的药匣内,匣底铺一层毒泉边的湿土,面上再覆一层干苔,这样便是路上走一两个月,到了新地方重新种养,也至少能保住七八成的药性。”
药一迅速记下,连连应是,见药尊说完了,她才开口道:“方才药二从谷道遣人回来传话,七重毒阵被闻人澈毁得厉害,要想恢复如初,需要大量的毒草毒虫填补阵眼,好些稀有毒物眼下根本凑不齐。
药二让属下问问,药尊您何时去谷道指点一二?有些关键之处,她们实在力有不逮。”
药尊头也不回道:“让她自己看着办,谷中养她们是做什么的?还能事事都指着本尊?
恢复不到原先的水平,那便恢复到六七成,也足以挡住一概外敌了。
闻人澈那条狗东西,至少半年内绝不敢再来,至于半年之后,此地没准已成了绝地。”
药一脚步一滞,随即又跟了上去,心中却长叹一声,原来药尊压根就没指望能挡住那毒鼎之力,她早就做好了撤离的打算。
不过也难怪了,要在一个月内找到一块完整的寒冰玉髓,难度堪比大海捞针,就算发动整个悬骨渊之力都远远不够,也不知道那个林大福是怎么想的,多半是想在阴无欢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吧。
正出神间,药尊忽然问道:“那丫头安置得如何了?”
不用想也知道,药尊问的是巧燕。
药一收敛心神,恭声道:“回药尊,蕙娘与念珠已带她上了草庐,有她们照料着,相信那丫头很快便能适应,不过……方才那丫头又跟属下说了一件事。”
药尊横她一眼:“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话就说!”
药一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丫头告诉属下,说之前她太紧张,有一件事忘了禀报药尊。
万毒窟那帮人在几日之前,就给过她断魂香,让她想办法对阴殿主下毒,想来那帮人也忌惮阴殿主的武功,才会用这等下三滥的招数。
据巧燕说,当时她被逼得没法子,恰好看见念珠她们下山搬药材,说是给阴殿主用的,她便趁人不备,偷偷把断魂香抹在了药材上。
依属下看,这丫头也是真实诚,其实这桩事早就过去了,阴殿主和林总管也没出什么事,她不说,谁也不会知道,可她偏还要一五一十全坦白出来,半点不藏着掖着。
就冲这份实心肠,也能看出她本性不坏,不是那等奸猾之辈。”
药尊脚步一顿,豁然转过身来,眼中精光暴射,吓得药一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就听药尊沉声道:“你是说,上次本尊要的那些药?”
药一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大的反应,只能点头道:“属下听念珠她们提过,那批药后来都用完了,只是阴殿主和林总管也没出什么事。想来是巧燕那丫头心急,毒没下好,药尊您也别太怪她了……”
药尊站在原地,眼中的精芒更盛了几分。
外人可不知道,那批药最后全灌进了林大福的嘴里。若说巧燕没把毒下足,这个有可能,但药尊比谁都清楚断魂香的毒性,寻常人只要沾上一星半点便是灭顶之灾,除非像她一样,拥有百毒不侵的体质。
哪怕是宗师,中了断魂香也不可能毫无反应,必须以宗师之力强行逼毒才行。
可那个林大福显然不是宗师,他又是怎么办到安然无恙的?
药尊想到了自己,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让她咬牙切齿的家伙。
还别说,想到那个人时,药尊豁然发现那人和林大福的体型居然十分相像,连身高都相差无几,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药一不知道药尊为何突然露出这种吓人的表情,惊得都不敢大口呼吸了。
却见片刻后,药尊又恢复了冰山模样,抿着嘴道:“本尊乏了,百毒镇渊阵那边你仔细盯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来草庐禀报,去吧。”
药一弯腰应是,不敢再多问半个字,无声地退了下去。
药尊转身,望着远处的群山如黛,面上一阵高深莫测……
谷道前。
药二与药三正领着药奴们修复毒阵,听楚岸平说要只身出谷,药二让他稍候,转身往草庐方向掠去,不多时折返,也不多话,亲自在前领路,带着楚岸平出了悬骨渊,而后拱手一礼,孤身返回。
楚岸平站在谷外,回望悬骨渊上空那翻涌不息的彩雾,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为了这个地方奔走,叹了口气,运功往祁连山深处掠去。
对于找到寒冰玉髓,他其实没有多少把握。星象山河图再神奇,也只能显示出八十里范围内的宝物机缘,还得是脱离人的物体。
祁连山绵延数千里,这个范围放在前世,比很多欧洲国家的国土面积还要大。
短短一个月时间,他怎么可能搜的过来,何况万一根本没有寒冰玉髓呢?这一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九月中旬的祁连山,已全然是冬日的景象,尤其越往深处走,这种景象就越明显。
山风从高处灌下来,裹挟着冰川的寒气,掠过裸露的岩壁时发出呜呜的鸣响。
寻常人若是流落至此,不出半日便要被山风冻透骨髓,更别提无处不在的冰川裂隙,雪崩碎石,还有稀薄得让人胸闷的空气了。
楚岸平一路深入,连云杉林也渐渐稀疏起来,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老树蜷在背风处,枝干虬结,挂满了灰白的松萝,林线以上便全是碎石与积雪交织的荒坡。
远处的皑皑雪山连绵如银色的巨浪,一直延伸到了天际的尽头,数不尽的冰川挂在两山之间,在日光下泛着冷幽幽的蓝光。
楚岸平宛如一只大雁,在砾石与雪坡之间穿行,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山势,一边内视星象山河图。
第634章 抓鱼
星象山河图覆盖方圆八十里,楚岸平便以八十里为一纵,自东向西,沿着山脊与冰川边缘一路横推。
每至一处新地,他便停下调息片刻,等星象山河图拓印出新的地形后,再次逐一甄别。
起初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期待的,每当星象山河图亮起光芒时,就会冲过去看个究竟。
在楚岸平的想法里,寒冰玉髓虽然珍贵,但具体作用比较偏门,未必就会让星象山河图亮起绿芒或紫芒,所以但凡有光芒亮起,他都不会错过。
第一日,他在一处冰川裂隙的深处,发现了一丛生长完好的百年雪莲。
第二日,他在一片冻土中找到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寒铁矿。
第三日……
楚岸平身上的好东西是不断增加,可惜每一样都差了寒冰玉髓十万八千里。
等到了第五日,看到星象山河图上那些零星闪烁的微光,要是刚好顺路,楚岸平还会去探一探,要是距离太远,他也就懒得绕路了。
至于紫色光芒与绿色光芒,始终不曾出现过。
楚岸平也不急,横竖就这一个月功夫,找到了最好,找不到就算了,全当在祁连山逛一圈。
到了第九日下午。
楚岸平行至一片从未踏足过的冰川峡谷,只见两侧的雪山陡峭如削,谷底是一条冰河,河水呈现出灰蓝色,浮冰在水面上缓缓漂移,撞上沿岸的碎石便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他在岸边蹲下,掬了把冰水抹在脸上,不忘内视星象山河图,图中的山川地势铺展开来,依然是绵延不绝的雪山冰川。
忽然间,正北方向亮起一道亮眼的光芒。
不是绿芒,更不是紫芒,而是黄色光芒。
这几天里,楚岸平都快对这种光芒脱敏了,本来不想去理会,可仔细一看,那道黄色光芒的位置恰好就在正前方数里之外。
黄色光芒代表着寻常宝物,虽然不及紫绿光芒珍贵,但也绝非等闲之物,来都来了。
楚岸平调息片刻后,再度运功,顺着冰河一路朝北掠去。
绕过一道凸出的冰壁后,冰河在此转了个弯,竟冲出一片开阔的回水湾,水面倒映着两岸积雪与铅灰色的天幕,看起来颇为壮观。
回水湾上游,还有一座矮矮的冰瀑,水流从冰瀑边缘倾泻而下,在下方凿出一个深潭,水色蓝中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