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367节

  楚岸平心中狂骂不止,早说清楚不就好了,非得劈头盖脸来一剑?要是他武功差点,岂不成了那个狗屁欲魔的替死鬼了?

  但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讲,连忙拱手,笑容满面道:“误会解开了就好,解开了就好,既然没事了,前辈,你我后会有期。”

  话没说完,人已经掠出去老远了,嘴上说着后会有期,但瞧那架势,最好是今生今世都别再碰面了。

  老头不由哑然失笑,低头拍了拍腰间那只竹篓,再抬头时,又恢复了枯井无波的样子……

  楚岸平一路飞掠,脚下不敢停,一直掠出数十里地,确认那老头绝不可能追上来,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心中大骂晦气。

  刚才发生了那种事,都让他犹豫要不要继续在祁连山跑来跑去了。说到底,他对药尊出手三次的承诺虽然看重,但再怎么样也不及自己的小命重要啊。

  这江湖也够小的,听那老头的意思,那个什么欲魔也可能在祁连山,楚岸平可不想再生事了,想了想,干脆打道回府算了。

  他内视星象山河图,打算辨明方位后直接返回悬骨渊,偏偏就在这时,星象山河图的边缘处,亮起了一道极为璀璨的绿芒!

  楚岸平呼吸一紧,那道绿芒并不远,离他也就几十里而已……

  祁连山深处,冰川环抱之间,竟藏着一处少有的平缓谷地,四周山势陡峭,到了谷底却骤然平缓下来,形成了一片方圆数里的雪窝子。

  谷中并无冰川,反倒有一眼温泉从地底涌出,热气在雪地上方蒸腾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障。

  温泉边生着一丛丛矮矮的灌木,枝头挂满了绯红色的冻果,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鲜亮。

  忘川阁便坐落在这片谷地之中,远远望过去,整座门派以祁连山深处开采的青灰色山石垒成,石缝间嵌满了经年不化的白霜,与四周的皑皑雪山浑然一体。

  主殿居于中部,殿前六根冰凌般的石柱矗立如剑,周围环布着数十间石屋,沿着谷底溪流错落排开,以石板小径串在一处。

  此刻日头偏西,残阳将雪山染成了淡金色,谷中已有袅袅炊烟升起,寒意里透着几分安宁。

  今日的忘川阁可是热闹极了,再过几日便是阁主方重岩的五十大寿,作为流云榜上排名第二十五的大高手,方重岩在江湖上自然称得上威名赫赫。

  自他坐上阁主之位以来,忘川阁一年强过一年,阁中高手辈出,早已成了西北与塞外江湖中的顶级门派,仅次于屈家,阴煞派与冷霜堡。

  距离寿宴还有好几日,各路的江湖势力却早早就遣人携礼而至,谷中的弟子们忙着迎客,安置车马,搬抬礼箱,吆喝声混着马蹄声,从早响到了晚。

  主殿内,方重岩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一身赭红色锦袍,身形魁梧,满面红光,正亲自陪着几位贵客说话。

  他朝一位端坐椅上的中年男子笑道:“李三爷能亲自前来,石某这面子可是赚足了。

  不知屈老爷子近来身体可好?上回见他老人家,还是十年前的事了,至今想来仍如在昨日呐。”

  那中年男子四十多岁的模样,面容瘦削,穿一身墨青色长衫,端坐如松。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淡笑道:“家父安好,有劳石阁主挂心了。”

  周围坐满了赶来道贺的江湖人,一束束目光都落在李三身上。

  谁不知道屈老爷子膝下共有三子三女,三个姓屈,三个随母姓李,这李三爷向来冷面无情,去年月牙泉一战更是他亲自出手,才稳住了屈家与阴煞派对峙多年的格局。

  这等人物,便是随便说一句,也能压得满堂喘不过气来。

  李三爷身后,还站着一男二女三位年轻人。

  那少年长相平凡,气质却极为持重,看着比他实际年纪大了一些,不少人都认得,这位正是屈家第三代中天赋最好的屈云铮,据说从去年起,就开始经手屈家的事务,俨然被视作了未来的继承人。

  屈云铮左侧,是一位窈窕的粉衣少女,杏眼桃腮,长得极其艳丽张扬,属于男人看了目不转睛,女人看一眼就升起警惕心的类型,正是屈雪澜。

  这姑娘不久前刚从栖霞镇返回,是被屈家硬接回来的,此刻垂着眼帘,嘴唇微微撇着,一百个不情愿。

  屈云铮右侧的女子年纪稍长,身量高挑,体态如雌豹般矫健饱满,气场极强,自然是屈家大小姐屈霜凌。

  不少人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西北母老虎,被她眼睛一扫,无不迅速移开目光。

  一群人正寒暄间,门外传来一声唱喏:“冷霜堡贺客到……”

  殿中一阵哗然,屈家已够分量了,如今竟连冷霜堡也来了?

  方重岩连忙整了整衣襟,亲自迎下阶去,惹得很多人心生嫉妒。

  不过谁让人家命好呢。忘川阁刚好卡在西北江湖与塞外江湖的交界处,两边都不愿得罪他,生怕他倒向另一边去。

  这寿宴还没开场,排面便已大得吓人了。

第637章 争风吃醋

  接下来几日,赶来的宾客依旧是络绎不绝,忘川阁内愈发喧腾起来。

  偏殿前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几排毡棚,供各路随从歇脚,茶炉从早烧到晚,白汽与温泉的雾障混在一处,将整座山谷笼得雾蒙蒙的。

  至于各派的主要人物,自然是住在主殿四周的成排石屋之内。

  入夜后,石径两侧悬起成排的灯笼,将雪地映得通红,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火龙盘卧在雪谷之中。

  赶来的宾客大多是西北江湖与塞外江湖的熟面孔,既有屈家,阴煞派,冷霜堡这样的一方魁首,也有不少大中门派与数不清的小门小户。

  老相识见面,免不了凑在一处喝酒叙旧,还有很多小门派趁此机会,往大门派跟前套近乎,哪怕攀不上交情,至少也能混个脸熟,以后在江湖上好相见。

  忘川阁地处祁连山,说实话不可能认识那么多的门派人物,很多人都是不请自来,给方重岩面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多认识各方大人物。

  而站在忘川阁的立场上,来得人越多,阵仗越足,传出去的名声便越响。两边各取所需,都是江湖上不成文的规矩了。

  可惜,偏偏就是有人看不惯这种虚伪的场面。

  忘川阁东南角,有一片专供贵客下榻的独院,青石围墙,院内植了几株耐寒的梅花,屈家一行人便住在此处。

  还没到中午,前前后后已经来了十几拨拜会的客人。

  李三虽然不苟言笑,却极重屈家的礼数,来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便把三位晚辈也叫到了跟前。

  屈雪澜最烦的就是这些,可又不敢违逆三叔,只好全程陪站着,一张脸都快笑僵了。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拨人告辞,她立刻垮下肩膀,可怜巴巴地凑到李三跟前,扯着他的衣袖道:“三叔,下午我跟朋友约好了去忘川阁外头转转,这里就别叫我了吧?”

  李三端坐椅上,面上没什么表情:“最近忘川阁内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姑娘家,别到处乱跑。”

  见屈雪澜微僵,一旁的屈云铮笑了笑,温声接过话头:“三叔,小妹在里头闷了好些天了,让她出去透透气也好。

  左右就是在忘川阁附近走走,不是什么远地方。回头我让人远远跟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李三沉吟片刻,这才道:“早些回来,莫要惹事。”

  屈雪澜如蒙大赦,甜甜应了一声,又转头去问屈霜凌:“大姐去不去?”

  屈霜凌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你都多大了,还整天想着玩?祁连山的风这么大,也不怕把你吹头疼。

  不许离开忘川阁百米之内,要是再敢跑到什么镇子上赖着不回来,以后你就别出门了!”

  屈雪澜那个悔啊,她到底抽了什么风,怎么会想着找大姐一起去,纯粹是自己找不痛快。

  她唯恐李三改主意,朝屈霜凌做了个鬼脸,就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院子。

  刚拐过影壁,迎面便撞见一名长相清秀的年轻人领着一个老仆往这边走来。

  那年轻人一见她,眼中顿时大亮,快步上前,笑容满面道:“屈师妹,你这是要去哪儿?”

  屈雪澜无奈地停下脚步,这清秀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南宫世家的南宫彦。

  前段时间,她被家里硬接回来后,这少年竟也找了个理由,带着老仆千里迢迢赶来了肃州城,还投了拜帖,正儿八经地见过了屈家好些位长辈们。

  屈雪澜哪能不清楚对方的心思,她其实很早就表过态了,可也不知道是这少年真没听懂还是装糊涂,始终那么穷追不舍,从临安城追到栖霞镇,又从栖霞镇追到肃州城,现在倒好,还追到忘川阁来了。

  偏偏对方自始至终都恪守礼数,从无半分逾矩的行为,倒让屈雪澜连发火都找不到由头了。

  她只好笑了笑:“在这里闷了好几天,想出去走走。南宫师兄是今日刚到的吧?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去歇歇脚。”

  南宫彦连忙道:“我不累我不累,坐了好些天马车,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呢。屈师妹要去何处,不如也算我一份。”

  正当屈雪澜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时,又一道身影从石径那头走来。

  也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一身白衣,腰悬佩剑,生得剑眉星目,虽然算不上万里挑一,但往人堆里一放也算是相貌堂堂了,正是冷棠之子冷寻。

  他远远便看见了南宫彦与屈雪澜站在一处,眼底掠过一丝冷峭,大步走近,似笑非笑道:“南宫师兄真是殷勤得很呐,屈师妹去哪里,你便跟去哪里。

  知道的说是照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裙边上缝着的挂件呢。”

  南宫彦身旁的老仆面色一沉,南宫彦倒是没发作,克制地拱了拱手:“冷兄说笑了,屈师妹只身外出,在下不放心罢了。”

  冷寻嗤笑一声:“不放心?屈师妹用得着你来不放心?你是她什么人?自作多情之前,是不是先撒泡尿照照镜子!”

  这话说得又毒又损,几乎就是当面打脸了,四周路过的宾客已有不少为之侧目,只是碍于冷霜堡和南宫世家的名头,没人敢上前搭腔罢了。

  冷寻自然是有恃无恐,背靠着冷霜堡这棵大树,加上堡主冷百霜老来得女,膝下只有一个独女,注定了将来堡主之位只能传给旁系后辈。

  而在冷霜堡的二代子弟中,冷棠的资质最为出众,又是冷百霜的亲侄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继任堡主的最有力竞争者。

  冷寻身为冷棠之子,底气不要太足,加上最近两年他走到哪里,哪里都是众人围簇,更是放大了他的狂性。

  南宫彦虽然出自南宫世家,可这里是塞外,是他冷霜堡的地盘,他还真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泥人尚有三分土气,何况是南宫彦这样的年轻人,他终于忍不住道:“我是自作多情,那你算什么?屈师妹既不是你冷家的人,也没跟你定亲,你管得着谁来献殷勤?

  我看自作多情的人是你吧?冷兄有这工夫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冷霜堡的人要是只有堵门斗嘴的本事,说出去,你爹脸上也未必挂得住!”

  冷寻面色一变,怒道:“你说什么?!”

  眼见二人要吵起来,屈雪澜连忙横跨一步挡在二人中间,嗔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是出来散心,不是出来看打架的。谁再吵,我就把大姐喊出来陪你们聊。”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冷寻嘴角抽了抽,一想到那个凶巴巴的西北母老虎,那是真敢把人往死里揍的,他以前真吃过亏,一下子唬得不敢说话了。

  南宫彦也讪讪地收了声,他本来也没想和人吵。

  屈雪澜扫了扫二人,这二人要是还敢继续,她没准还能高看一眼,结果听到大姐的名头都不吭声了……

第638章 让方重岩出来!

  就在两位世家弟子围着屈雪澜转的同时,忘川阁的大门外,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老者,一个是中年人。

  老者穿着一件颇为气派的灰布长衫,脚踩一双千层底布鞋,抬头望着忘川阁气派恢宏的石门石柱,面露唏嘘之色。

  看了好一阵,老者才抬手捋着稀稀拉拉的几缕胡须,对身旁的中年人道:“大福啊,想当年这忘川阁创派之初,方圆百里连个像样的砖瓦都找不着,建造主殿的石料全是老夫亲自去山里挑的!

  你说要是没老夫,这忘川阁能有今日?”

  一旁的中年人正是楚岸平,心里翻了个白眼,接口替他数下去:“后来方阁主亲自登门道谢,非得请您老留下来当长老。

  您老高风亮节,连夜就走了。第二天方阁主亲自带人追出去二十里。”

  楚岸平耸了耸肩,无语道:“方老头,这事你从肃州城到这里,说了不下二十遍了。”

  老者名为方四海,自创了一个门派,招牌叫四海门,听着倒是响当当的,可这次来道贺,别说手下什么的,身边连个贴身小厮都没有。

  听楚岸平这么一说,方四海非但不恼,反而两眼放光,一把抓住楚岸平的胳膊:“大福你果然是明眼人!

  可惜啊,这江湖上多是不明事理的泛泛之辈,听风就是雨,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英雄。

  老夫当年做了那么多事,外头一个字都没传出去,你说亏不亏?”

  楚岸平又翻了个白眼,都懒得搭腔了。

  说起来也是凑巧,自从在星象山河图上发现了那道绿芒后,楚岸平便一路追踪到了忘川阁,确认那道绿芒就在忘川阁内。

  他本想扮作寻常宾客混进去,可忘川阁办事极为严谨,他偷偷观察了一阵后,发现入阁便要登记门派详情,连地址都要写下来。

  楚岸平担心事后露馅,林大福可是他行走江湖的化身,可不想轻易惹来麻烦,思来想去,干脆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肃州城,买了张黑色面具,又匆匆折返。

  回程途中,恰好在祁连山外撞见这方老头被几个仇家围攻,嘴里高呼自己是方重岩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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